第12章 09 你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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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9 你被騙了
09
梁望川一夜未眠。早晨七點大虎來接褚岐去新找的面粉廠上工，梁望川待人走後，敲響褚岐家的門，和他想的一樣沒有人應。褚岐媽又不在家。
他開著小賣鋪老板的車駛出朝陽老城區，朝縣城趕。大虎提前踩好了黃小花上班的地兒，梁望川一聲招呼沒打，給黃小花來了個突襲。
黃小花在一家夜總會裏當經理，梁望川找過來的時候，她正陪著一朋友擱包廂裏談天說地。
梁望川拒絕了不知有多少風塵女子後，黃小花才踩著高跟鞋過來，手指夾著根沒點燃的煙。
黃小花聽那服務生小孩說有個叫梁望川的大帥哥來找，起初還不相信，遠遠走過來，望見在大廳站著的男人還真是梁望川，不免臉上帶了點驚訝，問：“梁望川？你來這兒幹什麽，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在這上班啊。”
梁望川無視她的問題，說：“找你問點事兒。”
“說唄。”黃小花低頭湊近打火機，點燃了煙，她看梁望川的臉色很疲憊，又問：“出什麽事了？”
梁望川說：“最近褚岐媽是不是和你男人有往來？”
黃小花擡起貼著假睫毛的眼皮，盯了他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我男人一般不告訴我他的行蹤，神神叨叨的。”
“他是不是社會上混的？”梁望川又問。
黃小花眼珠掃了遍大廳，見那前臺小姑娘追劇追得上癮，沒註意到他們，便壓著聲說：“你問這幹嘛？”
梁望川擺手，不願多說：“總之和褚岐媽有點關系。”
黃小花吸了口煙，說：“念在咱們過往的交情上，我確實可以透露點事情給你。”
她邀梁望川上了二樓一間空包廂。
梁望川一路上開得很快，據黃小花透露，她男人劉棟強是從隔壁省隨組織一路南下到這，南下是因為他們老大和當地另一大組織起了沖突，雙方火拼落了下風，才換地避避風頭。
黃小花和劉棟強之間沒有感情，純屬是金錢上的往來，她不齒劉棟強作惡多端的人品，但礙於錢始終隱而不發。劉棟強為人多疑，即使黃小花跟了他許多年，猶如夫妻，他都不曾向黃小花透露過多的個人隱私和行蹤。也是前幾天晚上喝醉，對黃小花露了口風。
劉棟強說他們組織南下落地到朝陽老城區，只是作周轉，老大的本意是一路逃出國，去緬甸發展。可事出緊急，對家趕盡殺絕，不給他們喘氣的空，倉皇出逃之際沒帶夠本錢。就尋思落地在哪兒，就在哪兒籌點錢用。然後褚岐媽就被盯上了。
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老大來朝陽老城區另有一心思，就是多年以前，細數十個年頭，家住朝陽老城區的一孫子打斷了他一條腿，順帶騙走十萬塊錢。那可是十年前的十萬塊。
經一調查，那從香港跑來內地的富商女褚岐媽便是那孫子的老婆，另外有個傻兒子。
老大一喜，找不到那孫子，找到他家人也是老天爺開眼。聽人說他老婆嫁過來的時候隨了兩三百萬的嫁妝。錢有了，大仇似乎也能報了。
幾個手下小弟裝作客戶去和褚岐媽接觸，有意無意的說出點褚岐爸的消息，引褚岐媽以為他們和褚岐爸認識。褚岐媽精神不好，也不是個沒有防備心的傻子，那群人磨了褚岐媽好一陣兒，直到近兩天才說服褚岐媽相信他們知道褚岐爸的下落。又提醒褚岐媽，說找褚岐爸有個條件，得拿出點誠意，還說他們大哥六七年前和褚岐爸是好哥們，褚岐爸消失後，光是大哥尋找褚岐爸下落的開銷就足有二十多萬，天涯海角都尋了遍。好在上天不負有心人，在雲南和緬甸的交界處找到了褚岐爸。
他們這一行人也正是在去雲南的路上，一路打聽說褚岐爸還有家人，大哥心腸好，要讓他兄弟重新和家人重聚，又費了不少波折找到朝陽老城區。
劉棟強喝醉了酒，是什麽話都往外說。他知道自己酒品是何德行，平常不喝。前幾天那晚是和褚岐媽怎麽談都談不妥，罵了幾句臭婊子，脾氣一上來，失了準頭。黃小花沒放過這難得的機會，勾著他把話全說開了。
梁望川找她來問褚岐媽和劉棟強的事兒，黃小花心裏本不情願說，她不想讓梁望川和劉棟強他們那群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摻上關系。可又一想，梁望川看褚岐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而那是褚岐的親媽，入了虎圈哪有不救的道理，一口氣把知道的全說完了。
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雨來，梁望川打開雨刮器，飛馳在空蕩的大道上，眉間纏繞著一股散不盡的陰霾。
他馬不停蹄的回到老城區，雨勢又大了，梁望川也不管身上濕透的衣服。徑直奔到四樓，敲響了褚岐家的門。
褚岐媽見是他，把門縫稍微開大了些，問：“有事嗎？”
梁望川擡手抵住門，說：“代阿姨，我找你問點事兒。”
褚岐媽起身讓開，轉身道：“進來吧。”
褚岐家是一居室，臥室被褚岐給占了，他媽睡沙發。不大的客廳被一道白簾分成兩個區域，右邊放著一臺電視和一架沙發，一張吃飯的桌子。左邊放著一張雙人床，那是褚岐媽接客的地兒。
“隨便找個地坐吧。”褚岐媽說。
梁望川拾起一個馬紮，背靠白簾坐下。褚岐媽手裏拿著毛線，正在織毛衣，她坐到沙發一角，看也不看梁望川，低頭繼續織她沒織完的毛衣。
“代阿姨，你最近是不是和劉棟強那一夥人往來頻繁？”梁望川直接開門見山問。
他以為褚岐媽會糊弄這個問題，沒成想褚岐媽坦然承認，神色無異說：“是。他們說能幫我找到褚岐爸。”
梁望川急道：“你被他們騙了。他們壓根不知道叔叔的下落，不過是為了騙你錢罷了！況且，他們所謂的大哥和叔叔非但不是朋友關系，而是仇家關系，叔叔曾經打斷了他們大哥一條腿，還騙走了十萬塊錢。”
“轟隆”一聲，窗外劈下一道閃電，雨點打落在玻璃窗上噠噠作響。褚岐媽卻像是沒聽見雷聲一般，也沒聽見梁望川的話，只是手指靈活地穿針引線，勾好毛領。
她側對梁望川坐著，這讓梁望川很好地看清她耳後發灰發白的頭發，和瘦削的肩膀。梁望川焦急地咽了下唾沫，又喊了一句：“代阿姨？”
褚岐媽終於開口了：“你怎麽知道他們騙我呢？”
梁望川說：“我一個朋友和劉棟強搞對象，劉棟強親口告訴她的。”
轟隆——又是一道驚雷。
褚岐媽說：“既然是仇人，他們大哥肯定比我更想找到他，我跟著他們準沒錯。”
中午一場雨毫無征兆地落下來，到傍晚未歇。天氣預報說這場雨將持續一周左右。梁望川關上陽臺玻璃門，煩躁地搓了搓頭發。
不行就來硬的，趁那群黑社會還沒下手，先把褚岐娘倆帶走再說其他的。梁望川敲定該事，走到臥室，朝床上趴著數錢的褚岐說：“褚岐，咱們明天走吧！”
褚岐翻過身，手裏還抓著幾張紅鈔票，問：“去哪？”
“去我家那邊。”梁望川站在床邊，拉著褚岐手腕抱進懷裏，“這裏不安全，你媽媽可能會有危險。”
“危險？”褚岐奇道，“什麽危險？”
解釋起來太難了，現下時間緊迫，一丁點也不能浪費。梁望川親了他一口，說：“以後再給你解釋，先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說實話，沒多少要帶的東西，梁望川簡單收拾了他和褚岐的衣服，其餘累贅的東西統統扔在這，等以後回來再拿也不遲。
他攬著褚岐躺進被窩，空調的呼呼聲全然被窗外的電閃雷鳴蓋住了。褚岐怕打雷，整個人都縮在梁望川懷裏。
梁望川哄他入睡，自個卻神經緊張的睡不著。右眼皮跳個不停，耳邊也幻聽，他聽見嘈雜的雷聲後藏著男女撕心裂肺的嘶吼。梁望川擡手壓住眼皮，閉眼聽了會，發現不是幻聽，樓下確實有人在爭吵。
興許是小蘿蔔頭的爹媽。梁望川關了床頭燈，抱著褚岐睡了。
朦朧之際，梁望川又聽見了警車聲，窗外漆黑一片，雨勢小了一些。他抹黑拾起床頭放著的手機，一看是早晨六點。
時間不早了。梁望川沒管警車來朝陽老城區做什麽，他晃醒褚岐，細聲細氣地哄人去洗漱。
收拾好後，他問褚岐要了他家的備用鑰匙。
梁望川喊褚岐媽之前，先下樓把東西裝到汽車後備箱。剛下到二樓，看見小蘿蔔頭家門口站著幾名警察。
小蘿蔔頭的爸媽也站在門口，接受警察的問話。小蘿蔔頭媽不是親媽，是後媽，對小蘿蔔頭不好。她穿著一身棉質睡衣，抱著胳膊說：“誰知道他個死孩子什麽時候出的家門，反正從昨天早晨就沒看見，下大雨也不見人回來。”
警察見她的態度像有人欠她百八十萬的，不願搭理她，又問弓著背的瘦男人，“你是孩子他爸吧？你知道孩子什麽時候出得家門嗎？”
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態度就是不一樣，雖然小蘿蔔頭爸是個混蛋，平常待小蘿蔔頭也不好，但畢竟那是他親兒子，臉上神情比女的急多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我不過是罵了他兩句。”他除了一層擔心外還多了一層恐懼。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興許是躲起來了，不用太擔心。”
梁望川下到平臺，問警察：“小蘿蔔頭失蹤了？”
警察猜這年輕男子口中的小蘿蔔頭是孩子的外號，邊拿筆在本子上寫東西邊回：“嗯，過24h了。”
小蘿蔔頭後媽以前是窯子裏混得，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她直起身，搔首弄姿地朝梁望川拋了個眉眼，盯他手裏的兩個行李包問：“大帥哥，出去旅游？”
梁望川沒回答，皺眉下去了。
小蘿蔔頭經常四處亂逛到天黑是真，但沒有一次是胡亂玩鬧到不回家的，梁望川和小蘿蔔頭互稱哥弟，對小蘿蔔頭算得上了解。
可再不走的話，以後很難找到機會。梁望川說服自己，小蘿蔔頭或許是在哪個小弟家過夜，沒回來。
他掏出鑰匙直接開了褚岐家的門。客廳窗簾緊閉，昏暗無光，空中還漂浮著昨晚的飯香氣，梁望川打開燈，沙發上沒有褚岐媽的身影。
梁望川心道不妙，大步走到臥室前，擰動門把，只見黑暗中床鋪疊的整齊。
褚岐媽沒在家。
雨又劈裏啪啦的砸下來。比昨晚來勢更猛烈。朝陽老城區都被籠罩在無邊無際地黑雲之下，憋得人心口發悶。樓下很少有人走動。
梁望川站在陽臺上，垂眼盯著樓下閃爍的警燈，一顆心臟撲通撲通，在如此轟大的暴雨聲中，竟也聽得清清楚楚。
褚岐嘴裏咬著牛奶吸管，關掉滋滋冒雪花的電視機，走到梁望川旁邊，墊著腳尖望地面走動的黑傘。
“媽媽什麽時候回來？”他問。
梁望川也拿不準，說：“大概中午吧，能回來就好。”他祈禱褚岐媽只是出去辦點事兒，和那群黑社會成員作交易也罷，別是跟著黑社會啟程去雲南就好。
無盡頭的等待折磨心性，梁望川盡量擺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摸摸褚岐的頭，說：“小蘿蔔頭鬧離家出走，咱們下樓幫警察叔叔一起找好不好？”
褚岐喝光最後一口牛奶，重重一點頭。
等找遍小區所有地方，梁望川才意識到小蘿蔔頭的失蹤並不簡單。
跟隨小蘿蔔頭的那群小弟一聽小蘿蔔頭失蹤，不顧家人反對都披著雨衣出來尋找。他們都出來了，說明小蘿蔔頭沒有躲在他們家。
梁望川撐著一把黑傘，站在朝陽老城區門口的大石頭前，褚岐依偎在他懷裏，雙手緊緊環在他腰間。雨傘不自覺地往褚岐那邊倒。
雨水打濕了半邊外套，梁望川右眼皮又開始發跳。雨珠波湧滾落，順著彎彎曲曲通往大河的羊腸小路，混入遠處河道。
梁望川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低聲對褚岐說：“咱們去河邊找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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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望川一夜未眠。早晨七點大虎來接褚岐去新找的面粉廠上工，梁望川待人走後，敲響褚岐家的門，和他想的一樣沒有人應。褚岐媽又不在家。
他開著小賣鋪老板的車駛出朝陽老城區，朝縣城趕。大虎提前踩好了黃小花上班的地兒，梁望川一聲招呼沒打，給黃小花來了個突襲。
黃小花在一家夜總會裏當經理，梁望川找過來的時候，她正陪著一朋友擱包廂裏談天說地。
梁望川拒絕了不知有多少風塵女子後，黃小花才踩著高跟鞋過來，手指夾著根沒點燃的煙。
黃小花聽那服務生小孩說有個叫梁望川的大帥哥來找，起初還不相信，遠遠走過來，望見在大廳站著的男人還真是梁望川，不免臉上帶了點驚訝，問：“梁望川？你來這兒幹什麽，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在這上班啊。”
梁望川無視她的問題，說：“找你問點事兒。”
“說唄。”黃小花低頭湊近打火機，點燃了煙，她看梁望川的臉色很疲憊，又問：“出什麽事了？”
梁望川說：“最近褚岐媽是不是和你男人有往來？”
黃小花擡起貼著假睫毛的眼皮，盯了他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我男人一般不告訴我他的行蹤，神神叨叨的。”
“他是不是社會上混的？”梁望川又問。
黃小花眼珠掃了遍大廳，見那前臺小姑娘追劇追得上癮，沒註意到他們，便壓著聲說：“你問這幹嘛？”
梁望川擺手，不願多說：“總之和褚岐媽有點關系。”
黃小花吸了口煙，說：“念在咱們過往的交情上，我確實可以透露點事情給你。”
她邀梁望川上了二樓一間空包廂。
梁望川一路上開得很快，據黃小花透露，她男人劉棟強是從隔壁省隨組織一路南下到這，南下是因為他們老大和當地另一大組織起了沖突，雙方火拼落了下風，才換地避避風頭。
黃小花和劉棟強之間沒有感情，純屬是金錢上的往來，她不齒劉棟強作惡多端的人品，但礙於錢始終隱而不發。劉棟強為人多疑，即使黃小花跟了他許多年，猶如夫妻，他都不曾向黃小花透露過多的個人隱私和行蹤。也是前幾天晚上喝醉，對黃小花露了口風。
劉棟強說他們組織南下落地到朝陽老城區，只是作周轉，老大的本意是一路逃出國，去緬甸發展。可事出緊急，對家趕盡殺絕，不給他們喘氣的空，倉皇出逃之際沒帶夠本錢。就尋思落地在哪兒，就在哪兒籌點錢用。然後褚岐媽就被盯上了。
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老大來朝陽老城區另有一心思，就是多年以前，細數十個年頭，家住朝陽老城區的一孫子打斷了他一條腿，順帶騙走十萬塊錢。那可是十年前的十萬塊。
經一調查，那從香港跑來內地的富商女褚岐媽便是那孫子的老婆，另外有個傻兒子。
老大一喜，找不到那孫子，找到他家人也是老天爺開眼。聽人說他老婆嫁過來的時候隨了兩三百萬的嫁妝。錢有了，大仇似乎也能報了。
幾個手下小弟裝作客戶去和褚岐媽接觸，有意無意的說出點褚岐爸的消息，引褚岐媽以為他們和褚岐爸認識。褚岐媽精神不好，也不是個沒有防備心的傻子，那群人磨了褚岐媽好一陣兒，直到近兩天才說服褚岐媽相信他們知道褚岐爸的下落。又提醒褚岐媽，說找褚岐爸有個條件，得拿出點誠意，還說他們大哥六七年前和褚岐爸是好哥們，褚岐爸消失後，光是大哥尋找褚岐爸下落的開銷就足有二十多萬，天涯海角都尋了遍。好在上天不負有心人，在雲南和緬甸的交界處找到了褚岐爸。
他們這一行人也正是在去雲南的路上，一路打聽說褚岐爸還有家人，大哥心腸好，要讓他兄弟重新和家人重聚，又費了不少波折找到朝陽老城區。
劉棟強喝醉了酒，是什麽話都往外說。他知道自己酒品是何德行，平常不喝。前幾天那晚是和褚岐媽怎麽談都談不妥，罵了幾句臭婊子，脾氣一上來，失了準頭。黃小花沒放過這難得的機會，勾著他把話全說開了。
梁望川找她來問褚岐媽和劉棟強的事兒，黃小花心裏本不情願說，她不想讓梁望川和劉棟強他們那群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摻上關系。可又一想，梁望川看褚岐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而那是褚岐的親媽，入了虎圈哪有不救的道理，一口氣把知道的全說完了。
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雨來，梁望川打開雨刮器，飛馳在空蕩的大道上，眉間纏繞著一股散不盡的陰霾。
他馬不停蹄的回到老城區，雨勢又大了，梁望川也不管身上濕透的衣服。徑直奔到四樓，敲響了褚岐家的門。
褚岐媽見是他，把門縫稍微開大了些，問：“有事嗎？”
梁望川擡手抵住門，說：“代阿姨，我找你問點事兒。”
褚岐媽起身讓開，轉身道：“進來吧。”
褚岐家是一居室，臥室被褚岐給占了，他媽睡沙發。不大的客廳被一道白簾分成兩個區域，右邊放著一臺電視和一架沙發，一張吃飯的桌子。左邊放著一張雙人床，那是褚岐媽接客的地兒。
“隨便找個地坐吧。”褚岐媽說。
梁望川拾起一個馬紮，背靠白簾坐下。褚岐媽手裏拿著毛線，正在織毛衣，她坐到沙發一角，看也不看梁望川，低頭繼續織她沒織完的毛衣。
“代阿姨，你最近是不是和劉棟強那一夥人往來頻繁？”梁望川直接開門見山問。
他以為褚岐媽會糊弄這個問題，沒成想褚岐媽坦然承認，神色無異說：“是。他們說能幫我找到褚岐爸。”
梁望川急道：“你被他們騙了。他們壓根不知道叔叔的下落，不過是為了騙你錢罷了！況且，他們所謂的大哥和叔叔非但不是朋友關系，而是仇家關系，叔叔曾經打斷了他們大哥一條腿，還騙走了十萬塊錢。”
“轟隆”一聲，窗外劈下一道閃電，雨點打落在玻璃窗上噠噠作響。褚岐媽卻像是沒聽見雷聲一般，也沒聽見梁望川的話，只是手指靈活地穿針引線，勾好毛領。
她側對梁望川坐著，這讓梁望川很好地看清她耳後發灰發白的頭發，和瘦削的肩膀。梁望川焦急地咽了下唾沫，又喊了一句：“代阿姨？”
褚岐媽終於開口了：“你怎麽知道他們騙我呢？”
梁望川說：“我一個朋友和劉棟強搞對象，劉棟強親口告訴她的。”
轟隆——又是一道驚雷。
褚岐媽說：“既然是仇人，他們大哥肯定比我更想找到他，我跟著他們準沒錯。”
中午一場雨毫無征兆地落下來，到傍晚未歇。天氣預報說這場雨將持續一周左右。梁望川關上陽臺玻璃門，煩躁地搓了搓頭發。
不行就來硬的，趁那群黑社會還沒下手，先把褚岐娘倆帶走再說其他的。梁望川敲定該事，走到臥室，朝床上趴著數錢的褚岐說：“褚岐，咱們明天走吧！”
褚岐翻過身，手裏還抓著幾張紅鈔票，問：“去哪？”
“去我家那邊。”梁望川站在床邊，拉著褚岐手腕抱進懷裏，“這裏不安全，你媽媽可能會有危險。”
“危險？”褚岐奇道，“什麽危險？”
解釋起來太難了，現下時間緊迫，一丁點也不能浪費。梁望川親了他一口，說：“以後再給你解釋，先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說實話，沒多少要帶的東西，梁望川簡單收拾了他和褚岐的衣服，其餘累贅的東西統統扔在這，等以後回來再拿也不遲。
他攬著褚岐躺進被窩，空調的呼呼聲全然被窗外的電閃雷鳴蓋住了。褚岐怕打雷，整個人都縮在梁望川懷裏。
梁望川哄他入睡，自個卻神經緊張的睡不著。右眼皮跳個不停，耳邊也幻聽，他聽見嘈雜的雷聲後藏著男女撕心裂肺的嘶吼。梁望川擡手壓住眼皮，閉眼聽了會，發現不是幻聽，樓下確實有人在爭吵。
興許是小蘿蔔頭的爹媽。梁望川關了床頭燈，抱著褚岐睡了。
朦朧之際，梁望川又聽見了警車聲，窗外漆黑一片，雨勢小了一些。他抹黑拾起床頭放著的手機，一看是早晨六點。
時間不早了。梁望川沒管警車來朝陽老城區做什麽，他晃醒褚岐，細聲細氣地哄人去洗漱。
收拾好後，他問褚岐要了他家的備用鑰匙。
梁望川喊褚岐媽之前，先下樓把東西裝到汽車後備箱。剛下到二樓，看見小蘿蔔頭家門口站著幾名警察。
小蘿蔔頭的爸媽也站在門口，接受警察的問話。小蘿蔔頭媽不是親媽，是後媽，對小蘿蔔頭不好。她穿著一身棉質睡衣，抱著胳膊說：“誰知道他個死孩子什麽時候出的家門，反正從昨天早晨就沒看見，下大雨也不見人回來。”
警察見她的態度像有人欠她百八十萬的，不願搭理她，又問弓著背的瘦男人，“你是孩子他爸吧？你知道孩子什麽時候出得家門嗎？”
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態度就是不一樣，雖然小蘿蔔頭爸是個混蛋，平常待小蘿蔔頭也不好，但畢竟那是他親兒子，臉上神情比女的急多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我不過是罵了他兩句。”他除了一層擔心外還多了一層恐懼。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興許是躲起來了，不用太擔心。”
梁望川下到平臺，問警察：“小蘿蔔頭失蹤了？”
警察猜這年輕男子口中的小蘿蔔頭是孩子的外號，邊拿筆在本子上寫東西邊回：“嗯，過24h了。”
小蘿蔔頭後媽以前是窯子裏混得，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她直起身，搔首弄姿地朝梁望川拋了個眉眼，盯他手裏的兩個行李包問：“大帥哥，出去旅游？”
梁望川沒回答，皺眉下去了。
小蘿蔔頭經常四處亂逛到天黑是真，但沒有一次是胡亂玩鬧到不回家的，梁望川和小蘿蔔頭互稱哥弟，對小蘿蔔頭算得上了解。
可再不走的話，以後很難找到機會。梁望川說服自己，小蘿蔔頭或許是在哪個小弟家過夜，沒回來。
他掏出鑰匙直接開了褚岐家的門。客廳窗簾緊閉，昏暗無光，空中還漂浮著昨晚的飯香氣，梁望川打開燈，沙發上沒有褚岐媽的身影。
梁望川心道不妙，大步走到臥室前，擰動門把，只見黑暗中床鋪疊的整齊。
褚岐媽沒在家。
雨又劈裏啪啦的砸下來。比昨晚來勢更猛烈。朝陽老城區都被籠罩在無邊無際地黑雲之下，憋得人心口發悶。樓下很少有人走動。
梁望川站在陽臺上，垂眼盯著樓下閃爍的警燈，一顆心臟撲通撲通，在如此轟大的暴雨聲中，竟也聽得清清楚楚。
褚岐嘴裏咬著牛奶吸管，關掉滋滋冒雪花的電視機，走到梁望川旁邊，墊著腳尖望地面走動的黑傘。
“媽媽什麽時候回來？”他問。
梁望川也拿不準，說：“大概中午吧，能回來就好。”他祈禱褚岐媽只是出去辦點事兒，和那群黑社會成員作交易也罷，別是跟著黑社會啟程去雲南就好。
無盡頭的等待折磨心性，梁望川盡量擺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摸摸褚岐的頭，說：“小蘿蔔頭鬧離家出走，咱們下樓幫警察叔叔一起找好不好？”
褚岐喝光最後一口牛奶，重重一點頭。
等找遍小區所有地方，梁望川才意識到小蘿蔔頭的失蹤並不簡單。
跟隨小蘿蔔頭的那群小弟一聽小蘿蔔頭失蹤，不顧家人反對都披著雨衣出來尋找。他們都出來了，說明小蘿蔔頭沒有躲在他們家。
梁望川撐著一把黑傘，站在朝陽老城區門口的大石頭前，褚岐依偎在他懷裏，雙手緊緊環在他腰間。雨傘不自覺地往褚岐那邊倒。
雨水打濕了半邊外套，梁望川右眼皮又開始發跳。雨珠波湧滾落，順著彎彎曲曲通往大河的羊腸小路，混入遠處河道。
梁望川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低聲對褚岐說：“咱們去河邊找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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