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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別擠別擠,都別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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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別擠別擠,都別擠……

“別擠別擠, 都別擠。”

“有人看見我的鞋了?”

“看見了,踩在一條狗爪子上。”

“……”欸?有辱斯文。

江雲靜悄悄從門縫後面看,呼出一口氣, 低下頭撫摸肚子:“寶寶,好多人啊,爹爹出不去。”

肚子微動,像是在回應江雲。

張翠蘭吃力搬來三桶果晶膾:“今兒比昨天人多, 還沒吃完飯呢,就聽見了。”

甚至, 有幾個人直接跑進巷子裏,插隊敲顧家門。開門的卻不是溫溫柔柔的老板小哥兒,而是一身肅黑的顧承武。

他掃視一眼打擾夫郎吃飯的陌生人,做出一個請的姿勢,看似禮貌,實則也很不爽。

“咦?”江雲從顧承武身後露出頭, 打量門外的人,戳一戳顧承武的腰, 聲音軟糯:“相公, 把他們帶過去就好,不要太兇喲。”說完就想跑。

顧承武腰間緊繃,一陣酥麻, 眼疾手快抓住逃跑的罪魁禍首, 攥住不安分的爪子捏了捏。

江雲像一只被打中的地鼠,懵懵然,支著下巴認真思考,下次是否改良作案手法。

“今日不用為我送飯,嗯?自己在家乖乖休息, 不許太勞累。”顧承武彎腰垂眸,整理江雲額邊碎發,瑩白的耳垂小巧圓潤。

他低頭輕輕一咬,惹地江雲渾身顫栗,急忙捂著耳朵。

“這人,怎麽屬狗的?哪裏都想咬一下。”

顧承武逗弄完小夫郎,心滿意足上工去。

江雲食指纖白柔軟,如水蔥般。他拿起小刀,將果晶膾分割成小塊,張翠蘭在鋪子裏招呼客人。總有人為了一碗吃食,罵罵咧咧要打起來,其中不乏讀書人。

江雲心想,瞧著斯斯文文的,還沒他相公知書達禮呢。腦海又驀然浮現顧承武攥著他的時候,倒也稱不上知書達禮四個字,實在……孟浪。

顧承武不知道夫郎對自己的評價,已經稱得上適用於流氓身上。大街不容縱馬,顧承武每日要牽起小棗紅去箭場放風。

街頭行人往來,酒旗風幡飄揚。本該寧靜的街道,被一聲短促而驚懼的聲音打破,不知誰家的馬在街上肆意妄為。

那匹馬高大,一身棕黑,顯然是域外才有的好馬。這樣的品種,據顧承武所知,只有每年藩國進貢的貢品才有。

那匹馬烈性,因為不受馴服,狂躁驚懼奔跑,一路打翻攤子。

“快讓開!別擋路!”馬上,騎馬的人臉色驚懼,顯然自顧不暇。

棕黑馬已有癲狂的癥狀,從大街上狂奔。腳下被一根繩索套住,不僅沒被繩索絆倒了,反而使出大力,拖著繩索踩踏。

“啊啊啊,救命,誰救救我兒子——”

驚慌失措的人群裏,一個母親號啕大哭,趴在地上,絕望向前爬,想救他被繩索套住脖子拖著跑的六歲兒子。

被拖行的小娃娃臉色憋紫,慌忙躲避的行人想搭救,被烈馬一腳踩斷胳膊。

馬直沖大街,卻來不及叫府衙捕快。顧承武左右巡視一圈,收回手裏的匕首。將旁邊婦人賣的一筐豆子扔出去,成千上萬的豆粒潑灑而下。

那匹馬如顧承武所料,腳下踩到黃豆,偏了路徑,直接沖向牌坊柱。因為是烈馬,力氣也大,當場把自己撞死,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出氣,血從頭頂留下。

縱馬的人顯然也不能例外,被馬壓在身上,斷了一條胳膊,卻顧不上哀嚎,急急忙忙想爬起來,求人幫忙。

哭嚎的婦人追上來,趕忙把兒子抱在懷裏。

“死了沒?”

“沒,也不知哪裏沖出來的黃豆,辛虧是救下了。

“嬸子,快帶娃娃去醫館瞧瞧吧。”

路上行人都是剛從閻王殿拉回來的,差點被踩死在馬蹄之下,回過頭狠狠盯著騎馬之人。

“怎麽回事?會不會騎馬?!”

騎馬之人一身行裝,臉色憋紫,顯然已經跑了一天時間,他伸出手氣息艱難:“快,快幫我找縣令。”

顧承武將身影隱藏在人群中,本欲悄悄離去。他看的清楚,騎馬之人明顯是行伍出身,又是藩國進貢才有的烈馬,很明顯不是一般人。

但各路軍隊不少,暫時不知道是隸屬哪一路。

轉身的時候,驟然聽見縱馬的人撕心裂肺大喊:“快找縣令!通知縣令,榮王遇刺!快啊。”

身邊圍觀的人看瘋子一樣看他:“說胡話呢?榮王殿下不在皇城裏,怎麽會好端端出現在咱們這個犄角旮旯裏。”

顧承武瞳孔驟縮,榮王是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年有三十歲,本該早早之國,但陛下不舍兄弟分離,才遲遲沒定下封地。

如今年紀大起來,皇帝不急大臣也急,想必已經上諫無數次,為保天下安寧還得請王爺受封回封地。

西南雖山高水遠,但……顧承武想起五年前,榮王話語中透露,他母妃祖籍也是西南,想必是偷偷出來,被人發現行蹤了。

顧承武眉頭擰緊,若是普通微服私訪,也不至於到被人暗殺的地步。除非,是暗中受了皇帝指派,來巡查地方官員。

顧承武穿過人群,提起那人的肩膀,神色嚴肅在那人的耳邊低語。

縱馬求救的人神色微變,打量顧承武一眼,最後目光落在他腰間的匕首上,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樣。

顧承武目光平靜如水,看一眼周圍的人,道:“這是我朋友,癔癥犯了,不慎冒犯各位,還請見諒。”

他把人扶起來,那匹馬自然也不能留下。現場的人看不明白,但是也不能保證幾個有心之人揭發。

被沖撞的行人罵罵咧咧,顧承武在一片罵聲中,淡然處理氣絕身亡的貢馬,把“朋友”攙扶起來,往家裏走。

——

江氏食肆生意火爆,僅僅是第二日,客人已經比昨日多兩倍。連夜做的三捅果晶膾已經見底,張翠蘭把江雲拉到後院。

“不夠了,現在做可來得及?”

江雲看一眼桶裏,蟬鳴正喧囂,是日頭最盛的時候,他道:“晌午的功夫,應當能做出來,只是不知藥鋪裏還有沒有多的蒟蒻粉。”

張翠蘭松口氣,又累又高興:“這家沒有,再去別家看看就是。鋪子前我去說一聲,讓大家夥過了晌午才來。我去拿銀子,這次多多買些蒟蒻粉。”

生意好,能賺錢,再累都值。

張翠蘭一走,客人也都散去。難得安靜下來,江雲坐下休息夠了,又起身切果子。晌午的飯煨在鍋裏。

吃食簡單,不過一碗菜湯一份炒肉片,天熱沒胃口,足夠娘倆吃。江雲開開心心哼著歌,身後無形的小尾巴翹起來,手上動作輕快。

突然一聲,門被撞開,江雲一哆嗦轉身。看見本該上工的相公,扶著一個陌生人悄悄繞過巷子,往家裏走。

那個人手臂以奇異的姿勢扭曲,顯然是被砸斷了。嘴裏還有血漬,看著人要不行的樣子。

江雲有些害怕,咬著唇小步走過去,神色不安看向顧承武。

“別怕,只是撿了一個受傷的人,叫幹娘去請大夫為他醫治。”顧承武見夫郎被嚇到,分出心神安慰。

那人死死攥著顧承武的手,嘴裏混著血斷斷續續:“二十公裏,夾谷中,快去。”

顧承武點點頭,從臥房翻出那把幾年不用的重弓。又從常年鎖上的箱子裏,取出保存完好的鐵箭頭和長刀。

江雲站在門口,眼眶濕潤,整個人都在抖,瑟瑟不安抓著顧承武的袖子,不讓他走:“相公,我、我怕,你別去好不好。”

顧承武腳步頓住,低頭擁住江雲,“乖乖在家好不好?餓了記得吃飯,不許太勞累。今日我會晚些回來……”顧承武用最輕的聲音,安撫江雲。

說話,他轉身頭也不回,騎馬往城外二十裏趕去。

江雲肩膀一聳一聳,想擦幹眼淚,但是怎麽也止不住。他眼眶哭紅了,最後咬著唇憋住,哆哆嗦嗦給受傷的人清理傷口。

張翠蘭扛著三十斤粉回來,進門被嚇一跳,魂差點出來。江雲哆哆嗦嗦簡短說明,張翠蘭雖然也害怕,但還是能聽出事情的嚴重性,點點頭去請郎中。

家裏躺著受傷的人,那個人臉色蒼白發青,看病的郎中眉頭緊擰:“這只手被馬蹄踩碎,怕是保不住了。內傷倒是不嚴重,吃藥能抱住。”

郎中見過病人無數,對斷手的人不至於悲憫,迅速開完藥,拿出銀針紮穴。

江雲眼睛腫著,坐在椅子上,怔怔看著受傷的人。他嘴邊的血已經幹涸,不會死但痛苦至極,瞳孔瞪大,不肯老老實實躺下,掙紮要起來救人。

張翠蘭端來一碗水,給他喝下去。大概是溫水下肚,躺著的人神色緩和,昏死過去,嘴裏不聽喊他娘。

“雲哥兒,這裏嚇人你快別看了,去院裏休息,我來照顧他就好。”忽然擡進來一個人,別說是懷了身子的江雲,就連張翠蘭也怕。

江雲走出去,正午的烈陽當頭,他卻如墜冰窟渾身發冷。坐在凳子上,頭暈目眩,似乎是被魘住,不一會兒,眼簾又蒙上水珠,啪嗒啪嗒往下落,從白天等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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