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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江雲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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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江雲不理他

兩岸夾谷風停樹止, 烏雲藏月。

地面殘戈斷戟,屍體遍布,從服制來看, 依稀能辨別出是兩撥人。

“榮王部下,另一夥是……”顧承武低頭查看,除去明顯的行伍之人外,另外一撥人裝束普通, 兵器粗制濫造,不像朝廷軍器營制造, 但樣式卻更靈活。

大歷對軍械管制嚴格,除朝廷外,民間乃至皇親國戚不能擅自大量制作兵器,除非有人暗度陳倉,隱瞞上級,被查出端倪。

打鬥痕跡明顯, 顧承武查看屍體,肌肉僵硬血跡發黑, 傷口處是不正常的紫黑。看來死亡時間已有三個時辰, 並且敵人的武器都淬了毒藥。

顧承武快速翻遍屍體,沒有發現榮王在其中。他先是松口氣,眉間又立刻皺起。

逃到雲水縣報信的人是榮王親信, 說明傷亡慘重, 已經到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周圍多山,應當不至於被刺客抓住。

顧承武起身,掃視一圈山谷地形,險要容易被埋伏,但是周圍小路岔路眾多, 是周邊村民打柴時自發砍出來的路。

每條岔路口都有血跡,顧承武從中發現端倪,翻身上馬,從較為寬敞一條山路進去。狹窄崎嶇的山道上,小棗紅狂奔,最終到達一處懸崖。

顧承武撕下衣袍,遮擋面容,隱藏在密林深處。

懸崖邊,榮王等四五個親信,被逼到無路可走。下面深不見底,滾石聲久久不散。

榮王發冠散落,盡顯狼狽,幾個親信身負重傷,把他攔在身後。

距離不算近,林中忽然起風,懸崖那邊,榮王為了拖延時間,似乎在和刺客談判。

顧承武抽出泛著冷光的毒箭,箭頭鋒利,乃是最好的精鐵,當年就是用這根箭,取下敵軍參軍首級。

對方還在交涉,顧承武不疑有他,目光鎖住敵人,拉滿弓弦一箭穿喉。

刺客像是驚弓之鳥,看一眼死去的同伴,沒想到身後還有人,頓時亂了隊形。

“別管後面!先殺了榮王……”

有個聰明的,沒忘記主要任務。但話沒說完,就被箭頭穿過頭顱,直挺挺倒在榮王腳下。

榮王面色未變,快速掃一眼親信。刺客只是分神的瞬間,榮王和幾個親信便殺出一條路。刀槍金屬滑過皮肉骨骼,沒堅持多久又變成下風。

體力透支,連續逃亡三個時辰,三個時辰滴水未進。

顧承武拳頭緊了又緊,最終抽出身側長刀,從刺客背後突襲。刀鋒過喉無一幸免,山林猿嘯狼哀,剩餘刺客倒在地上,氣盡命絕。

血珠順著刀尖滾落在地,割喉的刀鋒卻不留半點痕跡。顧承武蒙著面,踩在屍山之上,看向對面的人。

榮王臉上一道血痕,長劍撐地支撐身體,同樣看著突然出現的蒙面人。

即使面對刺客和陌生人,榮王依然身姿挺拔面不改色,一身儒衣不像武將更像文臣,常年佩戴的折扇掉落在地,染上敵人的血,手中換成長劍。

“你是來殺本王?還是來救本王?”他問。

顧承武靜默片刻,摘下蒙面,半跪行禮:“殿下。”

濃黑的墨色中,看不清萬物輪廓。榮王卻在聽到聲音之後,直接倒在地上,長劍滾落懸崖,他聲音顫抖,似乎難以置信:“顧校尉?你是顧承武?!”

他不覆剛才的從容,幾乎連爬帶跑跌跌撞撞,跑到顧承武面前。

“是我,殿下。”顧承武取出腰間匕首,熟悉的刻紋闖入榮王視線。

——

破屋裏,升起火堆。榮王和顧承武在屋內,五個親信在屋外把風。這也許是哪個老獵戶留下的,蛛網灰塵厚積,久久沒人來過。

榮王靠在墻上喘氣,火光映在瞳孔裏,才從鬼門關出來。

借著火光,他仔細打量顧承武。那把匕首,是十年前他送給顧承武的。十年前,異族起亂,他作為皇子,自然要跟著大將軍上戰場,一是鼓勵軍心,二是歷練。

而顧承武,那時候還是個小娃娃,年紀雖小氣勢卻足夠淩厲。能將一個成年人徒手殺死,又帶著他和其餘士兵,繞到敵人後方,燒了糧草營爭取時機。

回憶仍然清晰,榮王道:“沒想到,我們會在這種僻壤之地再見面,還是如此狼狽。說起來,當初要沒有你,我早該死在戰場上,哪還能等到國泰民安封王,你救了本王兩次。”

顧承武似乎不在意額頭上被頭發遮擋的深疤,要是砍的再深一些,他也娶不上小夫郎了。

火堆被風吹地撲簌作響,榮王自顧自繼續說話:“當初異族投降稱臣,天下大定軍隊凱旋。你軍功顯赫,大將軍為你請功升官,提拔昭武副尉,你卻拒絕,卸下一身戎裝,跑的無影無蹤,我們連寫封信,都找不到下落寄出去。”

誰都沒提剛才遇刺的事,揪著以前的事回憶。榮王從茅草堆上起來,頓一下,拍拍頭上草根,道:“嘖嘖嘖,你還是老樣子,不愛說話也不愛笑。快說說,卸甲之後,你都做了什麽。”

他還是不信,像顧承武這樣的人,會真的平凡下去。

顧承武眼眸漸漸溫和,染上一層不易察覺的笑,撥動火堆道:“成親了,等我夫郎生下孩子,滿月時再告訴殿下。”

榮王楞住,立馬笑起來,也許是剛才死裏逃生,渾身放松下來:“你真行,孩子都快有了……是我的錯覺嗎,你剛才在笑?”

“……”

“你再笑一個。”

顧承武:……放下嘴角。

榮王一哆嗦,兩個大老爺們這麽對話,有點奇怪的惡心。

輕松的氛圍過去,兩個人神情漸漸嚴肅。

“文生呢?他騎著我的馬去縣衙搬救兵,可還好?”

顧承武回他:“我在大街上碰見他,起初不想招惹是非,那匹馬太過明顯。後來聽說是你遇刺,才截了他去縣衙的路,將他救回家裏,由我夫郎照顧著。”

榮王點頭,喉嚨幹澀疼痛:“你做的對,若真是去了縣衙,恐怕我真是活不下來了。”

兩個人心知肚明,西南不僅山高皇帝遠,而且地勢崎嶇,古往今來都是戰爭易發的地方。什麽消息都難以傳出去,朝廷的手伸不過來,誰知道下面的官員會不會勾結。

“我原想著,寧平府這邊比較太平,更安全一些。便和老孟商量著,偷偷私訪,沒想到還是洩露了行蹤。估計老孟他們也不知道,我和文生遇刺的事。”

顧承武看一眼外面天色:“殿下現在打算怎麽辦?”

榮王搖搖頭:“上月,豫康府一個八旬老人,帶著六歲的娃娃上京告禦狀。狀告當朝太後的娘家霸占田產肆意行兇,可恨的是,除了老人小孩,其餘人都被滅門,只剩無依無靠的老弱病殘。”

和顧承武所想一致,是為了偷偷查證地方官員才被追殺。太後不是皇帝和榮王的生母,母子之間沒感情可言,他接榮王的話:“您和陛下想偷偷查,太後也想偷偷按下這件事,才沒鬧的人盡皆知。”

榮王點頭,外面的親信敲門,急色走進來:“殿下,天色快亮了,我們不能困在這裏,只怕還會有刺客找過來。”

坐以待斃不是好法子,榮王站起來,看一眼外面,目光又落回顧承武身上。

顧承武卻一直盯著火堆,天色快亮,已經過去一夜,他的小夫郎,也不知這一夜睡的好不好,腿疼不疼。

撲滅火堆,顧承武站起來,做出決定:“殿下如今腹背受敵,在老孟來之前,不該暴露行蹤。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就在敵人眼皮子底下”

燈下黑,是最慣用也最容易成功逃脫的法子。雲水縣不是大縣,縣令又是個草包,周圍都是山,就算刺客懷疑人藏進縣裏,也更容易逃出去。

——

燭火燃到天明,江雲眼角淚漬幹涸,坐在椅子上睡過去。張翠蘭也睡不下去,一邊是傷心難過的兒夫郎,另一邊是受傷嚴重的杜文生。她跑了竈房又跑臥房,比大黑小黃還累。

天色將明,江雲在夜裏坐著,一動不動等到天亮。他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睡地很不安穩,做了無數個噩夢,他夢見相公倒在地上,被人殺死。

又夢見自己回到幾年前,他娘走了,劉桂花帶著江墨惡狠狠笑,要拿繩子勒死他。

鼻息間,熟悉的氣息忽然包裹江雲,他心臟漏跳一拍,怔忡著眼睛,看見一夜未歸的顧承武。

天色昏暗,夢裏浸著血水的臉清晰起來。江雲擡起頭,分辨不清是噩夢還是現實,他想看得更清楚,眼眶卻漸漸模糊,蒙上一層水霧。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顧承武喉間酸澀,身上殘留敵人血液的氣息,手背是與人打鬥留下的傷痕。

江雲吸著鼻子,淚珠順著清瘦的下巴,滴在顧承武手背上。

他楞了一下,隨即撇過頭不願意看顧承武,倔強咬著下唇,水霧在眼眶打轉,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承武在江雲面前蹲下,把人圈在椅子裏,唇角湊近夫郎。

他靠近,把江雲的臉從臂彎裏捧起來,已經哭成一只小花貓,還忍住不肯哭出聲。

江雲鼻尖抽動,像個孩子似的。推開顧承武的手,不肯看他的臉。

“讓你擔心了?”顧承武堅持抱著江雲,讓人看著自己,擡手給江雲擦眼淚。

“昨夜……為夫去救人,來不及同你解釋。那是夫君曾今的同袍,命懸一線。所幸救下了,你看,我這不是好端端回來了。”

江雲哭,江雲不聽,江雲不理他。

顧承武似乎嘆氣,手掌著夫郎的腰,把人橫抱起,走進臥房放在床上。

江雲唇珠都咬出痕跡,被放下後,依舊轉身面向墻壁,不理顧承武,自己獨自默默掉淚珠子。

顧承武沒了殺敵時的理智果斷,心裏思量猶豫,昨夜的事情該不該告訴家裏人。他半跪在床上,同江雲彼此不說話。

枕頭濡濕,江雲哭的難受。聽見身後的人不再說話,極大的委屈蔓延,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顧承武拳頭攥緊,看一眼徹亮的天邊,時間來不及了。

他低下頭,湊在江雲耳邊輕吻,不忍道:“等我回來,任你打罵好不好?”

他給江雲掖好背角,出門時,回頭看一眼江雲,匆匆忙忙又出去,往縣衙找李四。

江雲縮在被窩裏,聽到人走了,整個人頓住,神色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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