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61 章 佳節年飯

關燈
第61章 第 61 章 佳節年飯

新的一年在爆竹聲中到來, 天不亮,青苗村家家戶戶就放了炮仗,此起彼伏足足半個時辰。不多久又是公雞的叫聲, 雖然窗外還是黑的,但知道是該起床了。

江雲縮在顧承武懷裏,瞇著眼困頓的很,不想起床, 迷迷糊糊把凍了一夜的外衣塞進被子捂熱。不然起來直接穿,能把人凍得直哆嗦。手剛伸出去, 就凍地發冷。

好在床上鋪了兩層厚厚的棉花被,面上又蓋了兩層,江雲懷裏還抱著一層兔毛毯,被顧承武抱了一夜,倒也沒多冷。

身旁被窩裏還是溫熱的,顧承武方才起了床, 一身血氣方剛也不怕冷。他坐在床邊,回頭看了眼被窩裏的江雲。

只露出毛茸茸的頭頂在外面、嘟囔著要放炮仗的小哥兒, 卻是一動不動, 大有耍賴不起床的架勢。

顧承武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剛才是誰說著要早起來著?結果把他催起來,自己反倒又睡過去了。他摸了摸夫郎頭發, 給他掖好被角, 推開門出去了。

外面天色仍然漆黑,只微微看得清天邊的輪廓,月亮還是明亮的。前幾天買的炮仗放在柴房裏,顧承武先去竈房燒熱水洗臉做飯。

雲水縣有一種獨特的幹酸菜粥,外地人都吃不慣, 唯獨他們本地人覺得好吃。捏一把曬幹的酸菜切了,和白米一起放進鍋裏煮,添上兩根柴火,半個時辰便好。

前幾日蒸的胡蘿蔔餡包子還剩六個,顧承武在煮粥的鍋上面擱了竹蒸格,把包子擱在上面加熱。又從案板下面的壇子裏撈些酸豇豆、泡姜切了,弄完早食出門準備放炮仗。

炮仗是前幾日在鎮上買的,拆開放在院門外,鮮紅地鋪了滿滿一地,看上去就喜慶。

大黑的狗窩在院門邊,到了冬日狗也怕冷,江雲用不要的衣服茅草給大黑鋪了厚厚一層。狗窩還做了門,無論如何也凍不著。

大黑狗鼻子靈,聞到不遠處炮仗的氣息,嗚咽著要出去。去年過年在竹樓放的時候。大黑用了三年的狗盆被炸碎了,眼下它對這東西算是“恨”上了。

顧承武給大黑放出去,掏出火折子點燃引線,然後走出十步遠。轟鳴的鞭炮聲帶著新年的祝福,把睡的正沈的顧家人叫醒。

江雲眼睛怔松,似乎還沒睡醒,目光迷茫在臥房轉了一圈,才慢吞吞穿上衣裳。新年穿新衣,他的新衣是一件厚厚的紅色夾棉小襖,衣襟上繡了只兔子,兩只毛絨絨小球順著衣領垂下。頭上戴了小紅帽,脖子圍了一圈兔毛領子,只露出眼睛和呼吸的鼻子。

整理床鋪的時候,江雲摸到枕頭下硬硬的東西,翻開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紅封。

江雲楞了一下,拿著紅封雀躍跑出去,找到正給大黑餵飯的顧承武,小聲道:“是、是給我的嗎?”

一身紅色新衣的夫郎眉眼動人笑意繾綣,仿佛雪地裏盛開的冬梅明媚,顧承武深深看著他,嘴角微動,道:“拆開看看,可還喜歡?”

紅封是鼓鼓囊囊的,被包的嚴實,江雲低頭打開,才發現裏面是一只平安符。平安符放在紅色布袋裏,穿上繩子就能掛在脖子上。

江雲看著手中的符咒,一動不動,良久都沒說話。

顧承武以為夫郎不喜歡這個禮物,連忙低頭去看,才發現夫郎哭了,一滴淚珠子落在手背上。

“你……不喜歡?不喜歡我便再去買一個。”顧承武話音有些不可察的緊張,詢問時目光註視著江雲。

江雲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破涕為笑,道:“不,是、是很喜歡……謝謝你。”他語氣堅定,隨後把平安符掛在脖子上。

他沒告訴顧承武,從小到大沒人為他求過平安符。六歲那年,娘臥病在床,生前唯一的心願就是為他求一道平安符,保佑他安穩康健。

可是她娘最終沒熬過那個冬天,草席裹了屍體匆匆下葬,怎麽來怎麽走。江雲成了沒娘的孩子,看著劉桂花帶江墨進了江家,從那以後他的家就成了別的小哥兒的家了。

如今他也有了家,有了家人,想必她娘在天上看著,也能安安心心投胎去了。

見夫郎破涕為笑,顧承武心裏已有了猜測,既然夫郎不願意提起,他不問就是。若真想說,也總有說出來釋懷的那一天。

天剛露出魚肚白,又飄起小雪。昨夜連下了一夜的大雪,早上起來院裏青石板上都結了一層冰,走起路來打滑。

江雲拿葫蘆瓢打水,發現瓢裏剩下的水都被凍住,硬邦邦地敲不開,只能將就著用。

廊下房檐上也倒掛了些冰錐子,顧承武找了竹竿把冰錐子打下來,不然太陽一出來融化了,容易砸著人。

張翠蘭打了盆熱水洗臉,浸濕毛巾風風火火擦了把臉,往臉上抹了獾油,瞇眼看著外面道:“往年可都沒這麽冷,怎麽今年這雪大成這樣?”

顧承武繼續拿竹竿敲冰錐,想起從前看過一本天象雜書。若是下大雪不足為懼,倘若換成暴風雪,那才會出事,房屋都得被壓垮,十有八九都免不了雪災。

江雲也往手上抹了獾油,見鍋裏飯好了,往後院去餵雞,眼下那幾只母雞是一個蛋也不下了,只有鴨子還下了一個蛋。

拿到竈房攢著,張翠蘭看了眼竹簍裏的雞蛋,道:“今兒得把圈裏那只公雞宰了,公鴨也得宰一只,不然燙毛煮肉就晚了。”

除了鵝不殺,家裏大鵝都是母鵝,專門留著下蛋。

江雲拿出三只大碗,一人舀了滿滿一碗酸菜稀飯,端著小菜包子放到堂屋桌子上。竈裏剩下的柴火不退,把鍋洗了繼續燒熱水,待會兒給雞鴨拔毛用。

顧承武道:“我去逮了來。”

江雲拉住他:“吃、吃了再去也不遲,飯該冷了,”再燙的飯,冬日裏拿出來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冷透,人吃了冷飯是容易肚子疼的。

顧承武自然是夫郎怎麽說他怎麽做,他往江雲身旁坐下,拿了只包子啃。張翠蘭默默看著不說話,時不時觀察觀察小兩口,眼裏都是笑。心道這倆人,越來越像老夫夫了。

江雲往嘴裏塞下最後一口包子,胡蘿蔔餡落了一些到粥裏,紅白紅白的煞是好看,他忽然想到什麽,道:“對了,對聯、還沒貼呢。”

顧承武喝完粥,道:“小栓子要來,一會兒我和他貼,你們只管忙。”

吃完,張翠蘭收拾碗筷,顧承武和江雲到後院圈裏逮雞。別看這公雞不如其它牲畜體型大,叨起人來可是厲害。

那會兒江雲剛嫁進來,拿著盆到後院餵雞,被那公雞飛起來叨,他被叨哭了,一邊哭一邊跑。那時顧承武和張翠蘭都不在家,他捂著被追趕淩亂的頭發,縮在房裏緩了好一陣。

眼下到了年節,江雲終於大仇得報,指著那只叨他的公雞,氣呼呼道:“就、就吃他!”

顧承武眉眼一笑,夫郎指哪打哪,那公雞被他圍在角落,還沒來得及跑開,脖子就被大手攥住,翅膀不停撲騰。

江雲看著它,似乎已經計劃好它身上哪塊肉該怎麽吃了。

宰雞鴨是一刀的事,江雲拿了碗來接鴨血。相比起來,雞血便沒人要了,這東西腥氣重,無論怎麽處理都難吃。

張翠蘭搬了凳子坐在院裏,從竈房舀一大桶熱水,把雞鴨放在滾水裏燙片刻,再拿出來放在破竹席上拔毛。

“師父、雲哥哥、嬸子!我來了!”小栓子大冬天跑的滿頭是汗,到了顧家門口才停下喘口氣,手裏還拎著布袋子。

張翠蘭沖他招招手:“你這皮猴子,急什麽,家裏門關好了?”

“上了鎖,讓隔壁李嬸子幫我盯著,我還拿了一袋幹棗來,給嬸子和雲哥哥補身子吃,”小栓子把布袋放在廊下,看見顧承武在掃地,很有眼力見拿著簸箕過去。

“你說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麽東西,嬸子家什麽都不缺,”張翠蘭嘴上責怪著,卻是擔心小栓子自己在家都不夠吃。

江雲洗了手,去竈膛掏出幾只剛烤好的紅薯,外殼焦硬裏面香甜軟和,一層焦糖貼在殼上。

紅薯有些燙手,江雲握著左右手拋動,快步放在桌子上道:“早上、趁著火好,烤了幾個,娘、小栓子你們都來吃。”

烤紅薯也是冬日裏一道零嘴,張翠蘭洗幹凈手掰了一個,是只白薯,沒黃心紅薯那麽軟和,吃起來幹硬發噎,但勝在格外甜。

江雲挑了一個大的,今早從窖坑裏選的時候,專門選了個最大的黃心紅薯。撥開焦硬的殼,裏面正冒著熱氣,他掰成兩半分給顧承武和小栓子。

“謝謝雲哥哥!”小栓子也顧不上燙,紅薯可是好東西,他咬了一大口,覺得和肉比也差不遠了。

顧承武卻是把紅薯調頭一轉,留最好吃的中心部分湊到夫郎嘴邊:“你先吃。”

江雲耳朵一紅,最終還是當著娘和孩子的面,小小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很好吃。

吃完紅薯,一家人才各自忙碌起來。江雲和張翠蘭把過了滾水的雞鴨拿出來,燙過的雞鴨最好拔毛,手腳麻利的一炷香就能拔好幾只。

大黑聞著味跑來,湊到一地雞鴨毛邊嗅了嗅,一臉嫌棄跑開。

拔完毛用刀把雞鴨沿著肚子剖開,雞腸鴨腸一些下水放在碗裏最後清洗,洗好的雞鴨放在火上一燒,把毛根雜毛燒幹凈,處理好就能宰了下鍋燉炸。

難得過節,一家人吃的別提多豐盛了。臘腸、臘肉、燉雞、燒鴨、炒肉……滿滿擺了一桌子,也不浪費,吃不完留著下頓繼續吃。

“幹娘您別忙活了,菜夠了,”顧承武道。

張翠蘭在廚房揮動鍋鏟遙遙道:“這就來,再炒個冬瓜。”

院子裏風雪漸小,不知是哪家劈裏啪啦又放起鞭炮,顧家人應了個景,也跟著放了一串,滿地都是煙霧裊繞和喜慶的紅。

桌子下擱了炭火盆,四個人圍坐著吃年飯,臉上都是笑,時不時說說話,小栓子人小機靈,一個笑話逗的大家夥都樂了。

一家人倒了杯屠蘇酒,舉杯相碰,各自說句吉利話,溫熱的酒、豐盛的菜,吃的人心裏都是暖和的,也都各自盼著新的一年紅紅火火順順利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