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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買年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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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買年豬

後院靠墻邊豎砌了兩間瓦房, 連著竈房後門,其中一間是茅房,旁邊就是澡房。

冬天洗澡冷, 顧承武讓木匠打了一個大浴桶,空間足夠大,人坐進去剛好。澡房前窗和門緊閉,只有靠院墻外一側的小窗微開著, 從外面也看不見。

角落裏放了一盆自家燒的木炭,烘的房裏燥暖, 是江雲剛起床就燒的,怕顧承武連日奔波又凍著。

氤氳的熱霧裏,模糊了顧承武的後背,黑重的濕發垂在前側胸膛,他雙臂搭在木桶邊緣,閉眼假寐, 把自己浸泡在微燙的熱水裏。

江雲退了竈膛的柴火,拿葫蘆瓢舀了半桶滾燙的水, 一顛一顛往竈房去。

敲了敲門, 江雲道:“我、我給你燒了熱水續上,”話音細小,就算做了許久的夫夫, 最親密的事情也做過, 還是不好意思進去。

顧承武睜開眼,眼簾閃著水汽,嗓子泡的微微低啞,道:“進來。”

隔著熱霧,他看到夫郎小心翼翼護著半桶水的模樣, 一時間覺得有趣,就趴在浴桶邊含笑看著人。

江雲卻沒那麽閑情逸致了,恨不得把頭紮進胸膛,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看到什麽,只怕一整天都不敢見直視顧承武了。

顧承武看穿了夫郎的心思,還非得開口道:“我夠不著,你給我擦背?”

江雲拿葫蘆瓢的手驟然捏緊,懵了一下訥訥道:“啊……哦好、好。”

鄉下洗澡多用皂莢,再好一些就是豬胰子澡豆。就算是澡豆也分三六九等,上等是混了沈香、檀香等物,富貴人家愛用。稍微次一些,用桂花、山梔子混合也很香,都不算很便宜。

顧承武是個粗人,本來不愛用這些,全買來給家裏人用。思來想去又怕自己邋遢,臟了夫郎,每次洗澡也用了不少。

江雲在手心搓開澡豆,一擡眼,看見本該光滑寬闊的後背上,橫七豎八都是傷痕,深淺不一形狀不一。以前吹了燈在床上時,他也用手摸過,只是從沒這樣直觀。

光是看著,江雲都覺得心一揪,不敢想這是受過怎樣的傷,才留下一輩子都無法痊愈的痕跡。

顧承武噙著笑等人給自己擦背,等了半天發現身後動靜凝滯,他察覺出不對,正要轉身,就被江雲從背後擁住,輕微的呼吸吹在背上,撩起一陣癢意。

“很、很疼吧?”

顧承武嘴角漸漸向下,眉心仍是平和的,似乎已經釋懷,道:“戰場上,刀槍劍戟常有,都過去了。”

說話時自胸腔發出的震顫傳入江雲耳朵,像是引起洪鐘般的共鳴,震的他從頭到尾緊繃。

再沒有什麽害羞或者不好意思,江雲化開胰子,山梔子的香味散開,他拿了幹絲瓜瓤在顧承武後背上輕輕揉搓。

這樣的力度對顧承武來說太過輕柔,擦完背,江雲滅了炭火,拎著木桶回竈房等他。

竈膛裏還生著火,鍋裏煨了大豆粥和兩葷一素幾個饅頭。顧承武披著濕發坐在竈膛後,借火烘幹頭發。

因為從頭到尾都有炭火,倒也沒冷過,只是頭發長,又是冬天,得徹底烘幹半天才能好。

張翠蘭拿了幾塊糖給小栓子墊肚子,道:“跟你師父上山,可學到手藝?”

小栓子失落垂下頭,嘴角向下搖搖頭道:“沒,師父找到好幾只兔子,我連最基本的追蹤辨別都不會。”

從第一次打獵後,小栓子就徹夜難免,在想自己是不是選錯路了?一想到當初下的決心,又不甘心輕易放棄,否則他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張翠蘭看了眼半大的孩子,不免嘆口氣,這麽小就被逼著自謀生存,若不是走投無路了誰願意做這麽危險的行當。

她看了眼竈臺後的顧承武。

顧承武卻對張翠蘭搖搖頭,示意她什麽話也別說。

若是有父母疼愛的孩子,那即便安慰幾句也無妨,做不來也不愁沒有後路走。但無父無母獨身一人的,才越要鍛煉品性。

獵戶這行當豈是人人說做就做的?遇上一點困難就自我懷疑,畏懼不前,還需得別人安慰才能被動上進,那不如不學。

……

江雲回房取了幹凈的麻布巾,走到竈臺後,給顧承武攏了頭發擦幹,道:“烤好了?我、我給你梳頭。”

成親前,顧承武的頭發束的散漫,一個馬尾隨隨便便斜紮在腦袋上。自打有了江雲,每根頭發絲都一絲不茍,一改之前的模樣,變地鄭重肅然起來。

顧承武閉上眼,夫郎柔軟的手指在發間梳刮按摩,渾身上下都輕松許多,閉上眼有些昏昏欲睡。

紮好頭發,江雲拍了拍顧承武肩膀,道:“好了,吃了早食你睡半晌。”知道山上日子不好過,睡覺也得時刻警惕,江雲沒讓顧承武做任何活。

顧承武趁著無人,捏了捏江雲手心,道:“休息足了,過幾日大集一起去鎮上,把那鹿賣了。”

年關將至,家裏人多的,要備的年貨也多,這兩日已經有人早早去鎮上采購。顧承武打的五六只兔子山雞都不賣,留著自家吃,或腌了做成幹貨來年吃。

剩一只雞一只兔給小栓子帶回去,或吃或賣錢,都憑他自己。

張翠蘭和江雲這幾日裁了家裏的舊衣,連日給小栓子趕制兩件冬衣,用了足足的棉花,裝在包袱裏給小栓子拿回去。

“趁天沒黑,快些回去,過幾日‘亞歲’再來,嬸子家有事要你幫忙,”張翠蘭道。

小栓子看著師父一家人,重重點頭,揚起笑道:“嗯,嬸子放心,我一定來。”

轉過頭走了十幾步,小栓子才擡起袖子擦幹眼淚,抱著厚厚的包袱往家走。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怎麽會不知道師父一家是借著“幫忙”,讓他過去吃飯?

張翠蘭看小栓子走遠,才回到院裏,稀罕地瞧著公鹿。

那鹿體型龐大,只能關在馬廄旁。小棗紅看了眼突然出現的“異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噴了口鼻息轉過去用屁股對著鹿。

“我看也別過兩日了,就明天去隔壁村李豬倌家裏看看,買頭合適的豬拉回來宰了,鹹肉臘腸都備著,再過幾日可不好晾香腸了。”張翠蘭洗刷碗筷,想到這一茬。

江雲眼神亮晶晶擡起頭:“要買豬了?”

肉都是好東西,村裏的人能三兩天吃一次就很殷實了,更遑論買一整頭,江雲聽了,頭發絲都帶著雀躍。

顧承武見夫郎期待的模樣,便點頭:“明日一早去,年關買的人不少,”買整豬大多都是鎮上的食肆酒樓或富戶家,鄉下人一整頭買可不多,但也要早到。

普通小花豬一頭兩百斤,成豬比散豬肉便宜,三十文一斤價格,六兩銀子一頭。不算太貴,殺了腌制成鹹肉,保存的好也能吃上半年。

壓箱底的錢袋子裏一共十九兩整銀,加上散碎的,將近二十兩,買頭豬一下子去了一小半。買回來請殺豬匠宰殺,一頓殺豬飯也是花銷。

江雲咬了咬唇,肉疼地取了十兩出來,正和銀子依依惜別,顧承武就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後。

看夫郎越發小財迷的模樣,顧承武嘴角一動,知道他怕是忘了,外面還拴著一頭能賣錢的公鹿。

“村長家也要買豬,我同他說了,蹭車早些一起去,”顧承武道。

江雲把錢裝進小荷包裏,交給顧承武道:“吃食、帶在路上吃。”

抓豬的都是力氣大的漢子,村長家出了一個男丁王山,趕著牛車和顧承武一同前往。到豬匠家裏時,廚房後豬圈已經來了好幾個人,也有鎮上的管家和酒樓廚子。

李豬倌一聲腱子肉,和幾個中年男人光著膀子合力抓豬。那花豬滿場跑,一時間竟然難以抓住,一邊跑一邊驚天叫喚,大概知道自己小命休矣。

顧承武跟著買豬的人站在一旁看熱鬧,旁邊幾個大戶人家的管家見他一身布衣,渾身氣度卻超乎常人,也忍不住搭起話。

“後生也來買豬?是替人買,還是買來自吃?”那八字胡中年男人問道。

顧承武朝他微微頷首,抱臂在旁看抓豬,道:“家中自吃。”

對不熟的人,顧承武話不多。八字胡男人見他姿態挺拔,實在不像平凡之輩,正要多搭話,圈裏的豬就已經被抓住。

李豬倌順著圈門跨出來,在襜衣上擦幹凈手,看了顧承武一眼,道:“小夥子面生,不是本村來的吧?要買豬?我這裏種豬肉豬、花豬白豬都有,看你要哪樣,自己挑。”

顧承武在豬圈中尋視一圈,最終選了一頭中等大小的,王山也挑了一頭大的。把豬裝進木籠子裏,往牛車上一放,兩人趕著牛慢慢悠悠往回走。剛進村,就圍了許多人來看。

“嘖嘖,顧家這日子算是過起來了,你瞧瞧那豬,看著可不小,起碼能出兩百斤肉。”

“多錢一斤啊?”有人轉動眼珠子,心思活絡起來,只是不敢招惹顧承武,只能轉頭問村長家。

顧承武和王山合力把豬筐子搬下牛車,豈能不知那些人在想什麽,無非是想借著鄰裏鄰居的好處,拿錢低價來買占便宜。

有那撒潑的,不給賣或者賣貴了,就渾說不顧鄉親情分,一張嘴就能冤死人。

王山是個老實的,顧承武沒趕得上阻攔,就一溜煙說了價錢。不出所料,立馬就有幾個貪小便宜的借著鄰居身份,要花二十文買肉。

顧承武搖搖頭,打了聲招呼,借了牛車把豬往家拉回去。

江雲和張翠蘭老遠就聽到豬叫,早早把院門大打開,就等著順利拉回來。

“雲哥兒,咱倆搭把手,”張翠蘭活了幾十年,也是第一次買整豬回來吃,笑地沒合攏嘴。

江雲也高興,上去幫忙扶著豬筐,那花豬被抓了還氣勢洶洶,嘴不停拱著竹筐。大黑見著這麽不服管的牲畜,立馬“汪汪”叫著,要收拾一下花豬的威風。

“兩百三十斤,攏共六兩六百文。”顧承武說了花銷。

張翠蘭一笑,開口:“得了,還是個吉利數字。”

豬籠暫時被關在柴房裏,江雲問道:“明日、明日就殺豬?”

張翠蘭道:“不急,殺豬也要看吉利日子,過會兒我往村長家去,給算個日子出來。”

尤其到了年關,可不能選錯日子,否則總覺得一年過的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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