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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公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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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公鹿

夜色清冷, 銀霜灑了滿地,周芝芝、江雲和柳玉坐在牛車上互相靠著,周芝芝男人在前面駕車。喜宴結束後才是漫長的寧靜, 江雲手中捧著大碗,小心翼翼不敢打翻。

今天一同做飯的廚娘嬸子,見他愛吃炸肉條子,也摒棄前嫌, 給做了一大碗讓江雲拿回去可勁兒吃,碗是在周家借的。

沒等到家, 回村路上柳玉和周芝芝就分吃了小半,剩下要拿回去給張翠蘭嘗嘗,他倆才戀戀不舍沒多吃。

周芝芝坐在邊上,道:“以前只知雲哥兒廚藝好,竟沒想到是有繼承的手藝,今天席面上可都是誇你的話, 我爹娘臉上都可有面子。”

那幾個廚娘一番誇,誰還不知道青苗村有個手巧的廚郎江雲, 都打聽著下次誰家做席面, 也來請他。

江雲受不住誇,臉頰一紅,抿嘴笑了笑, “是嬸子們的手藝好, ”大菜大多還是他們做的,他也不敢攬功勞,自己心裏有一桿秤。

柳玉才不管誰做的,攬著江雲的手臂道:“你做的就是好吃,我爹娘都喜歡你做的東西, 讓我和你多學學呢。”

借著月光,柳玉看清江雲臉頰,白裏透紅粉嘟嘟的,和他第一次見面時的饑瘦蠟黃完全不同。

“怎麽瞧著,雲哥兒胖了一些,氣色都好了不少,”周芝芝也發現了。

江雲一楞住,他從沒關註自己外形,聽二人一說,自己也上手揪了臉頰一下。是滑滑嫩嫩的,好像是要胖了?

“許是……許是吃的多了,”江雲小聲道。

自到了顧家,隔三岔五的魚、肉、糕點果子被餵進嘴裏。

有一次晚上吃的少,睡前餓的睡不著,江雲窩在被子裏捂著肚子。顧承武進了被窩要抱著人睡,才發現端倪。

又無奈又好笑,問他:“怎的餓了也不說?”

江雲難為情,小聲道:“睡前、睡前吃零嘴,不好,”以前就聽說過,有個新婚的小媳婦睡前鬧著吃果子,被自家婆婆暗地裏指著鼻子說。

這樣的事情其實不算什麽,只是那家婆婆是個刻薄的,專雞蛋裏挑骨頭。

江雲那時受過磋磨,怕自己以後嫁個不堪的人家,暗自給自己定了“睡前不吃東西”的壞規矩,實在是太害怕。

如今被顧承武摟在懷裏,那些害怕盡數消散,只是剛漱了口,吃了東西又要洗漱一次,浪費青鹽。

顧承武起身道:“這有什麽,家中零嘴本就是買來給你和幹娘吃的,”他愛買各種時新的零嘴,喜歡看夫郎開開心心捧著吃的模樣。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江雲時不時睡前總要吃些,就連張翠蘭也被帶著跟著一起吃。

別人不說,一家人還沒發現,著實是都胖了。

江雲嘴裏嚼著肉條,忽然味同嚼蠟,思緒不知不覺飄進村後深山裏,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冬日的深山不比其他時候,夜間最折磨人。

若是換做他一人在黑漆漆的山裏,只怕嚇的哭都哭不夠。

牛車到青苗村時已經月上枝梢,周芝芝和王山忙了幾天,渾身疲憊,說幾句話就往家去了。

柳玉和江雲自不必說,一個竈臺前打轉忙了一天,一個寫了一天賬,都沒心思聊體己話。

借著月色能看清回家的路,院門留了一條縫,應是張翠蘭睡前打開的。

青石板上映著月色的清輝,還沒到淩冽的寒冬,已經像是染上一層霜。後院雞鴨都睡了,安靜地一片祥和。

江雲被牛車跑過帶來的冷風吹的手冷,匆匆進了竈房,點了一盞油燈,給自己燒些熱水,洗暖和了好睡覺。

側房裏張翠蘭聽到動靜,細微的鼾聲停止,半撐起身朝竈房道:“是雲哥兒回來了?”

江雲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是、是我,吵到幹娘了?”

張翠蘭松口氣,不是別人就好。兒子兒夫郎都不在家,她一個婦人倒有些怕了,張翠蘭道:“天冷,洗了早些睡,明早也多睡會兒。”

“好,幹娘也睡吧。”江雲應了聲,本想問幹娘吃不吃肉條子,一想大晚上冷,便算了。

回到臥房,被窩是冰冷的,江雲脫了外衣折好放在床頭,躺進被窩足足一刻鐘才暖和,腳仍然是冰的,不由想到之前顧承武每晚都會給他捂暖和。

鼻子越來越酸,江雲搖搖頭不再想,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頭頂。

……

一夜冷風吹,江雲翻來覆去睡的不踏實,也許昨天太累了,今早覺得渾身都沒勁,腦袋也有些昏沈,天微微亮了也沒起床。

眼前更花,迷迷糊糊中,江雲似乎聽見若有若無的狗叫聲,只是聲音太遠,叫了一聲就聽不見了。

顧承武走前說過,這次上山至少需要半月的時間,想必不會回來這麽早。那狗也許是哪家養的,早上餓了叫喚吃食。

江雲心裏有些沈,被子蒙住頭忍住不想,繼續睡。

可剛閉上眼,由遠極近的狗叫聲再次傳來,這次是真真切切在耳邊響起,粗狂的獨屬於大黑的叫聲。

還有院門外,顧承武驅趕獵物、小栓子說話的聲音……

江雲驟然睜開眼,眼眶裏熱騰騰的,外衣都來不及穿,掀開被子趿了鞋扶住門框往外走。直到看見門口熟悉的高大人影,這些天的緊繃才放松下來。

顧承武拖著腰高的壯碩大公鹿往院裏扯,那鹿力氣實在大,若不是他有武功底子,換了尋常人拉都拉不住。

一進院門,小夫郎倚在門口眼巴巴眺望的模樣撞入眼裏,顧承武心裏一揪。

他把鹿栓在木樁上,交給大黑和小栓子看著,三兩步跨到江雲面前,擡手摸上江雲的臉,低聲道:“天冷,怎麽衣服也沒穿,染了寒氣可不好……”

話沒說完,腰便被夫郎緊緊抱著。

江雲靠在顧承武胸前,搖搖頭,紅了眼甕聲甕氣道:“不、不冷,我沒事,你在山上冷嗎?吃的好嗎?”

凜冬的深山不比家裏,連動物都受不住,也沒口熱菜吃。顧承武沒提這些,捉住江雲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道:“我是常年習武之人,深山裏都抗的住,無礙。”

見他說話中氣十足,手腳也有力,江雲放下心來。倒是自己,沒睡好昏昏沈沈的,理智也少了許多,沒顧忌小栓子還在看著。

孩子家雖然早熟,到底對這些事情害羞,見師父師娘抱在一起,他趕緊撇開眼一幅著“什麽都懂”的老成模樣,只有通紅的雙耳出賣了他。

大黑一條狗才不知道這些,只知道獵了鹿,又能玩又能吃。圍著鹿一邊嗅一邊恐嚇,惡作劇心理昭然若揭。

顧承武把江雲抱回床上,給蓋了被子,自己坐在一旁矮凳上,看著多日不見的夫郎,覺得夫郎似乎都瘦了些,該好好補補。

大約視線太灼熱,江雲被看的手足無處安放,急忙找個話題緩解道:“不是、不是說去半月?”

顧承武道:“這次運氣好,上山沒幾日,便看見那頭公鹿。它掉了隊,我和小栓子大黑從幾個方向圍獵,追到一處懸崖邊,若不是提前套了繩,那鹿掉下懸崖便不能得手,大黑也險些一起掉下去,好在它機靈,及時剎住腳。”

顧承武說的簡短,那些危險被藏在心底。抓鹿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公鹿體形龐大,性子急了轉頭就沖過來要撞人,幸好顧承武站在一顆樹下,那公鹿沖來的時候他身軀一跳,抓住樹幹爬上樹。

又電光火石間,搭箭上弓射向鹿的腿部。鹿受了傷,慌不擇路往懸崖邊跑。若不是常年習武且手腳反應快的人,只怕已經被鹿一頭撞殘。

追到懸崖邊,眼看著鹿就要掉下去,顧承武抓住繩子一端,把自己和一顆大樹綁在一起。繩子另一端的圈套準確無誤套進鹿的脖子,公鹿受了傷,加上有大黑在一旁撕咬,很難掙紮。

顧承武借著樹的固力,才能把鹿拉回來,一路往山下走也費了不少波折。

“承諾你的野山羊沒獵到,等賣了鹿,留些家裏吃,再買半頭羊給你和幹娘吃。”顧承武沒忘記那天小夫郎對著片羊肉饞嘴的模樣。

江雲趕緊搖搖頭:“我吃不吃羊肉、不打緊,”只要他平安回來就好。

江雲從小跟著娘耳濡目染,也去過集市,知道公鹿的價錢可比野羊值錢不少。尤其現在冬日,公鹿渾身上下都是寶,吃了還能強身健體。

顧承武看夫郎愛吃卻又懂事的模樣,擡手就想抱住。又想到自己在山裏鉆了好幾天,渾身上下都不幹凈,不敢臟了江雲,轉頭往竈房裏燒了鍋熱水。

天大亮,江雲不想繼續睡,正好張翠蘭也被院子裏的動靜吵醒,知道是幹兒子回來了。

“謔喲,這麽大一頭,好家夥,活這麽久還是頭一見,這得多少斤肉?”張翠蘭驚地圍著鹿看個不停,怕被尥蹶子,又不敢靠太近。

大黑跳起腳,圍著張翠蘭嗚嗚叫,仿佛在說“快看,這也是我打的呢”。

張翠蘭推了把狗頭,笑罵:“皮猴子,知道你的功勞,中午就給你吃大骨頭棒。”

小栓子給鹿打了一些草,那鹿見不是新鮮的鹿草,趴坐在地上開始罷食。

“嬸子,這鹿不吃可咋辦,餓瘦了可得少賣些錢,”小栓子人小小的,神色倒憂思老成。

張翠蘭笑就沒停下,看了眼鹿道:“過幾日就拉去賣了,幾天能瘦到哪裏去?餓了自己就知道吃,你快跟你師父去洗了換身衣服,吃了早食好休息。”

雖然顧承武沒答應,到底是傳授了技藝的,都默認他倆是師徒了。

江雲知道他們在山上過的艱苦,和張翠蘭說了聲,二人往村裏屠戶家去,買好幾斤肉和豬排骨,做幾道硬菜好好補補。

顧承武打了鹿的事情附近幾家幾乎都知道了,拉鹿動靜大,想瞞也瞞不了。說不眼紅,那都是假的。

那可是鹿啊,要是自己男人也有這本事,還需要成天在泥田裏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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