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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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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收徒弟

十二月中旬, 天徹底冷起來。北方一些城鎮早早下了雪,雲水縣偏西南方向,和北方的冷是不一樣的。

大早起來, 一家人都穿上新做的棉衣。江雲熬了好幾個夜,一家三口的棉冬衣都做的紮實,裏子是新鮮軟和的棉花,外層都繡了暗紋花樣子。既好看, 也不招搖。

張翠蘭舉著袖口的花樣稀罕的緊,還沒吃飯就跑到徐大娘張秀蘭家炫耀去了, 給倆好姐妹一陣羨慕,央著改天讓江雲也給她們繡兩朵。

張秀蘭家不遠處的趙香躲在門裏偷看,那一身衣服她可都瞧見了。心道“呸,不就是棉衣嗎,有什麽好稀罕。”

她身上穿的可是綢緞,她小女兒如今懷了大老爺的孩子, 要什麽沒有?手指頭露出來那點就夠那些泥腿子用好幾年。

不過當著張翠蘭的面,趙香卻悶不吭聲一個字都沒敢說, 只敢等張翠蘭從門口路過後, 才往地上吐了坨口水。

顧承武如今在村裏頗有威望,別說婦人家怵他,男人家也不敢得罪, 況且就連村長都敬著顧承武。江家兩口子下了牢, 現在都沒出來。這時候誰敢找不痛快?

再說了,大家夥都長了一雙眼睛一雙耳朵,分得清是非。顧家在村裏可從不招惹誰,是個公正明事理的,誰會兒沒事去給自家惹不痛快?

也就趙香這樣的, 徐大娘也跑到張秀蘭家吃茶聊家常,道:“都是爹媽生的,你家賀老三就老實本分。那賀老二倒整天好吃懶做,連女兒都賣了,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張翠蘭磕著瓜子道:“那趙香不是整天嚷嚷著要被巧巧接到鎮上去享福?”

“享福輪的到她?”張秀蘭撇撇嘴:“人家大夫人的娘家那才叫親家哩,她一個小妾的生母,還放不清自己身份,我可聽說了……”

話沒說完,張秀蘭靠近二人,壓低聲音:“我男人在鎮上跑堂子,也是聽人家吃酒的老爺說,那賀巧巧被大老爺帶進暗門子裏去,好幾天才出來……誰知道那種是誰的……”

到底是不光彩,張翠蘭和徐大娘聽了都覺得汙耳朵。

都知道當初賀巧巧逃了出來,是被親爹娘綁了回去的。那時候要死要活,如今不知道怎麽想的,又想盡辦法討好人家老爺。

“這事要傳出去,咱們村子裏的姑娘哥兒,怕都擡不起頭!真是一家子害人精!”張翠蘭氣的不清,怎麽都沒想到會有這些不要臉皮的人。

徐大娘更是捂住耳朵,哎喲一聲:“以後見著那賀老二家的,我都覺得臟。”

三人也都默默把知道的放在心裏,就是回家也不跟自家人說,一是怕臟了自家人的耳朵,二是怕那大嘴巴的說出去壞了風氣。

話題便又扯回張翠蘭的新衣上,聊了半個時辰,瞧著日頭快升起來,才各自家去。

張翠蘭剛進院子就冷的不行:“這天爺真是說變臉就變臉,我看小河邊都有些凍住了,薄薄一層冰,”張翠蘭跺了跺腳,跑到竈膛前伸出手烤火,一邊搓一邊暖和。

冬日無事,江雲就琢磨起吃食,一起床就拿葫蘆瓢,舀了好幾勺灰面做了饅頭。

一邊幹活一邊回張翠蘭:“聽我娘說、說京城那邊下過雪,漫天都是,我還、還沒見過。”江雲的娘曾經跟著外祖走過幾個地方,見的也多。

張翠蘭也勾起回憶道:“要說起大雪,二五年前咱雲水縣倒也下過。那可真是鋪天蓋地,房頂都白了,那時候我還在家做姑娘,下了雪就愛往外面跑,為此還挨了一頓打呢。”

說到這裏還不好意思笑起來,江雲也跟著笑,二十五年前他都不知道在哪。

顧承武血氣方剛不怕冷,坐在院裏子劈竹條制作打獵工具,要趕在徹底降溫前上山,這時候好些動物還沒進入冬眠。

竈房裏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讓顧承武也忍不住停下忙碌鉆進竈房,加入她們的熱鬧裏。竈房門一關,光線暗淡下來,滿屋都是柴火燃起映照的暖黃。

劈裏啪啦的幹柴在竈膛裏燃的火紅,張翠蘭隨手在身後撿根細柴,支在膝蓋上一折扔進去。鍋裏摻了半鍋水。江雲在大案板前和面,手裏的面團經他手一變,就成了形狀各異的小動物、花朵。

張翠蘭看的手癢癢,洗了手也跟著一起捏饅頭:“雲哥兒手可是巧,比我會的多。我倒只會捏個斑鳩、小花。”

農家人做饅頭,總會折騰出幾種花樣。張翠蘭捏的斑鳩,就是江雲都不會,跟著張翠蘭學了一遍才明白。

顧承武站在江雲旁邊,高大的個子擋住一方光線,小小的面團在他手裏太袖珍。一雙常年打獵的手,捏起面團竟然使不上勁。

跟著夫郎捏了半天,最終捏出一個四不像。

江雲低頭抿嘴一笑,不想打擊相公的自信,卻沒想到偷笑被顧承武發現了。

“好啊,如今你也敢笑話我了,”顧承武嘴角一動,伸手就往江雲鼻尖刮了點面粉。

灰撲撲的,像只鉆竈膛的小貓兒。

”我、我錯了,“江雲揚起嘴角求饒沒躲過,擡手擦面粉,結果越擦越花,也就隨顧承武去了。

看幹兒子討人嫌的模樣,張翠蘭拍了他一巴掌:“年紀越大倒越不穩重了,看你把那面團捏的,連雲哥兒的一分都比不上。竈膛裏沒火了,還不快去添根柴。”

顧承武訕訕,洗幹凈手拿出帕子給江雲擦臉,老老實實燒火去。

面團被捏成小兔子、小鳥、壽桃、牡丹花……,江雲還用紅蘿蔔皮和青菜搗成汁上色,有的裏面和了紅糖蜂蜜,吃起來甜滋滋。

上鍋蒸一刻鐘左右,就能揭開蓋子。鄉下人嘗做農活,吃什麽都要吃飽,饅頭也是頂大一個,江雲按照自己的食量做了幾個小巧的,放一起都不夠顧承武塞牙縫。

一家人踏踏實實度過一個平淡的早晨。

顧家院門外,卻步履蹣跚走近一個小身影。他衣裳單薄,臉頰饑瘦,腳下步伐卻堅定。

小栓子左手是兩只大公雞,被拴住腳一直撲騰。十歲的年紀看著和八歲的孩子差不多高,站在顧家院門外徘徊,最終還是決定敲門。

“是誰來了?我去看看,”張翠蘭叼了半塊饅頭就往外走。

一開門,才看見小栓子,趕緊把人拉進來:“你這泥猴子,大早上趕那麽遠路來,也不嫌冷。”

十歲的孩子,張翠蘭不忍責備,關切問:“拿著雞做什麽?吃了沒?正好嬸子家今兒蒸了饅頭。”

小栓子走在後面,聞到饅頭的香味,肚子咕嚕咕嚕叫的厲害。卻還是點頭道:“我吃了,嬸子。”

家裏哪還有吃的,就那幾畝薄田,收成也不好,能一天吃兩頓米湯就不錯了。

他是專門過了飯點才來,不想別人覺得他打秋風,沒想到顧家今天吃飯吃的晚。

“吃了也再多吃些,你雲哥哥蒸的饅頭正熱乎,進來一起吃。”張翠蘭不是老好人,但小栓子實在無依無靠,是被生活逼著懂事的。

小栓子神色不安握著拳,鼓起勇氣道:“嬸子,我想找顧大哥。”

……

看著那兩只不算肥碩的大公雞,顧承武沈默了,知道這兩只雞是小栓子家唯一的財產了。

小栓子跪在顧承武面前,說什麽也不起來,道:“我想求顧大哥收我為徒,教我門打獵的手藝,我一定好好學不偷懶。”

說完,他根本不敢和顧承武對視,深深埋著頭,又低聲道:”我知道兩只雞不值什麽錢,等我以後學會手藝了,一定補上拜師禮。”

實在餓,家裏沒吃的,又是寒冬臘月。小栓子捂著肚子忍了三個晚上,一咬牙決定跟著顧承武學習打獵,拼死也要掙紮出一條路來。

他打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他是沒有爹娘的,也就這一條不值錢的爛命,不搏一搏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活了。

打獵不是人人都能學會的,多少人都折在野獸嘴裏了。技術一般的只能打幾只山雞野兔,還不如種莊稼,否則豈不是人人都能賺這行錢?

顧承武是戰場上打拼回來的,箭術爐火純青,是天賦加努力才得來的,像他這樣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見顧承武神色嚴肅不說話,小栓子心涼了一截,頓時往地上不停磕頭:“求顧大哥收我為徒……”

江雲和張翠蘭在一旁看著,都不忍心,但到底是顧承武的事,他們也不該插手。

半晌後,顧承武才問:“可想好了,打獵不是易事。倘若你有朝一日後悔,我不會再傳授你任何技術。”

他是個果決說一不二的人,做了選擇就不會輕易回頭。也知道小栓子還小,怕是一時沖動才選了一條危險的路。

小栓子這次終於敢擡頭看顧承武,眼神堅定沒有猶豫:“我不後悔,就是死了殘了也不後悔。”

顧承武還算滿意,是個有血性的,但到底如何還得慢慢觀察。

他道:“雞你拿回去,我暫時不會收你為徒。明日我會上山打獵,你隨我一起,若表現良好,再行拜師禮。我用心教你,至於你學成什麽樣,與我無關。”

話先說清楚說明白,以後才不會生出隔閡。

小栓子眼睛一亮,激動地說不出話來,不停地又往地上磕頭,一口一個“顧大哥,顧師父”叫著,雖然沒有正式拜師,但從顧大哥願意教他起,他就把顧大哥當師父了。

江雲看著自家相公,只覺得慶幸,慶幸他能陰差陽錯遇見顧承武……

留了小栓子吃早飯,看小栓子拿著大饅頭狼吞虎咽的模樣,張翠蘭也跟著難過,想起自己兒子小時候也這樣,也不知死前有沒有吃飽了上路,她轉頭悄無聲息擦了擦眼淚。

看到幹娘難過,江雲拉著張翠蘭的手安慰:“娘,別傷心,你、你有我們呢。”

他想起相公還有一些舊衣服,很久沒穿了,又道:“買的棉花、還剩一些,我、我用相舊衣改小了,給栓子做身棉衣服。”

兒夫郎的安慰讓張翠蘭破涕為笑,她連連點頭,道:“成,娘那裏也還有些鞋樣子,咱一起做。”

因為第二天一早就要上山,小栓子穿的單薄,上山是不成的。江雲和張翠蘭便大半夜先趕出一身來,樣子不大好看,保暖卻有用。

臥房燭火前,顧承武給江雲揉捏肩膀,看著夫郎一雙柔荑穿針引線,顧承武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江雲肩頭,道:“辛苦了,讓你半夜還在忙碌。”

低沈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說話時的震顫,江雲耳垂熟紅,不好意思回頭看男人。

“不、不辛苦,是我願意做的。”

燭火微黃,閣窗上映著兩人相擁的聲影。待江雲收完針,顧承武便迫不及待把人抱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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