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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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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找上門來

翌日清晨, 顧承武給熟睡中的江雲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出房門。

青苗村距鎮上遠,學員們不熟悉路。顧承武把一家人的粥熬在鍋裏, 自己捏了塊餅子就著熱水吃完出門,到雲水縣城門口接人。

早有賣菜的農婦人聚集在城門外,也有賣各色果子的小販。

薛含星和吳河並肩而立,幾人一身華服在菜販中顯得格格不入, 薛含星因為要參加秋獵激動了一晚,一夜沒睡好, 眼眶下明顯的黑眼圈。

“本以為我是起的最早的那一個,方才看到城門口的菜販子才知道,算我見識淺薄了。”他起早是因為貪玩,這些人卻是為了生計,薛含星面對這些人連哈欠都打不下去了。

吳河也和薛含星想的差不多,要不是秋獵早起, 都看不見這市井煙火氣。

二十個學員、師傅烏泱泱站在城門口,且身後都各自跟著自家的小廝, 遠遠看上去更像是約架鬥毆的。

顧承武騎馬而來, 映入眼簾的就是這一幕,他眉頭微微皺起。

看見顧承武,薛含星精神都來了, 老遠舉手打招呼:“顧師傅, 我們在這邊。”

下了馬,顧承武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視過一群人,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眼神中是無形的壓迫感。

薛含星閉上嘴巴, 意識到顧承武神色不對,其他學員也嚴肅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讓你們來,是為了秋獵訓練。穿的如此繁瑣,是去游山玩水嗎?”

此話一處,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錦衣華服。能在箭場學習的子弟,沒有家境貧寒的,也都習慣了這樣裝束。現在被一頓說,發現還真是。

顧承武道:“都回箭場換衣服再來。”

寬大的衣服不僅不利於拉弓,還會限制行動。別說打獵了,就算是在山林行走都困難,隨便一道坎、一根樹枝都能把人絆倒。

至於各家帶的小廝,顧承武沒有遣返回去。這些小廝都是家中父母不放心才派來的,有總比沒有強。

一群人被顧承武教育一頓,手腳麻利換了方便騎馬射箭的衣服,款式簡單尋常,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整頓好出發,到青苗村正好天光大亮。人太多,為了避免吵到村裏人,顧承武帶著人走的村後面小道,路遠一些,比大路要多走兩刻鐘。正好也鍛煉鍛煉這些公子哥的體能。

“這就是顧師傅的家鄉?景致瞧著不錯,就是太遠,不知道還要走多久。”薛含星揉了揉腿,碰見一處石頭就想坐下來。

吳河體能倒是好很多,看見薛含星想坐一下子把人拉起來,道:“走快些,你看前面有處村莊,應該馬上就到了。”

一行人趕在太陽出來前出發,而顧承武剛出門沒多久,江雲就醒了。

深秋越發冷,他打了哈欠起床,呆呆坐在床邊發楞,眼神還是懵懂的,直到後院雞叫才穿衣起床。

推開門,山裏的陰冷迎面而來,空氣中都是深秋的氣息。江雲多添了件衣服,正好碰上張翠蘭也起來。

“娘您再睡會兒,我、我做早飯。”

“也不睡了,早早吃了把上山的東西備好,今兒在山裏做飯,人不少呢。”二十來個人的飯,估計一天的功夫都在備菜中了。

江雲對進山是期待的,瞌睡一過精神也來了,走進竈房就聞見黃米粥的香氣,他微微一笑,知道相公已經把飯做好了。

顧家習慣早食吃的豐盛,餅子小菜雞蛋一樣也沒少,吃飽了一天才有力氣。

娘倆才把飯端上桌子,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動靜。只一個人的聲音,絕對不可能是顧承武。

“誰啊,一大早的敲門?”張翠蘭嘀咕著,因為敲門的人力氣太大,完全就是在用力拍門,不像是找人倒像是尋仇。

話說江玉珍自打看見弟弟弟媳哭訴,想了一晚上,覺得該拿出長輩的身份來,總不能讓一個哥兒壓在她頭上,難道她還怕鄉下的泥腿子。

這不一大早,趁著村裏人都起床吃早食的功夫,來勢洶洶找到顧家的院子,勢必要趁著村裏人都沒出門的時候把事情鬧大。

到了顧家,卻看見竟然是一戶青磚瓦房,比鎮上的房子也不差。這麽好的房子,竟真讓江雲那小蹄子住上了。

“江雲,小蹄子你給我出來!”她用力拍顧家院門,聲音大到河對面都聽得見。

好多正在吃早食的人都放下碗筷,跑出來側著耳朵聽熱鬧,河對面顧家的聲音繼續傳來:“好你個白眼狼,如今嫁了出去,攀了夫家了,連自己病了的爹娘都瞧不上了。”

“可憐你爹娘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到大,養出個不忠不孝的,活該天打雷劈!”

顧家院內,江雲聽見吼的人是誰,頓時臉色煞白,手上的碗沒拿穩,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碎了。

小時候那種被壓迫的窒息感再次傳來,寒意和恐懼從腳冒到頭頂。

張翠蘭更是懵了,看向江雲:“雲哥兒,這人誰?”

江玉珍罵的難聽,什麽臟水都往江雲身上潑。江雲渾身發抖,道:“我、我姑母。”

她罵自己可以,但絕不能罵相公和幹娘。江雲擦了擦眼淚,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拿起院裏的掃帚就要去開門。

張翠蘭眼皮一跳,看雲哥兒這副模樣,哪裏還不知道內情,定是和劉桂花兩口子一樣黑了心的。

她拉住江雲,拍了拍手道:“別怕,你跟我出去看看。”

打開門,是一個橫眉瞪眼的婦人,叉著腰盛氣淩人,看見江雲就想伸出手拽頭發。

張翠蘭眼疾手快把江雲往身後一拉,道:“嬸子,你那些話可說不得,我們雲哥兒可一直都幹幹凈凈的,你不能空口無憑汙蔑人。”她說話聲音也大,為江雲分辨的話也得讓大家都聽聽。

江玉珍也不示弱,又是哭訴又是指責哀嚎:“可憐我那弟弟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沒成想養了個忘恩負義的,如今他病了。你倒好,在夫家吃香喝辣,不顧你爹娘死活,你個不孝的小蹄子啊。”

“我娘早死了,她不是我娘!”江雲沒再縮在張翠蘭身後,哽咽著站出來,看江玉珍的眼神都是恨:“江順德也不是、不是我爹,劉桂花嫁到江家、每天打我,他從來不管。現在也不要讓我、讓我認他。”

說完,江雲眼眶灼熱,似乎要將這幾年受的委屈通通都說出來。

見雲哥兒被磋磨成這樣,張翠蘭也氣不打一出來,看著江玉珍冷冷道:“你們江家可真是豺狼窩啊,好好的哥兒被逼成這樣,現在還有臉來要好處,當初怎麽就沒想過對雲哥兒好點?放著親兒子不要,反倒把劉桂花那外面帶來的種當成寶,真是瞎了狗眼。”

張翠蘭在村裏一貫溫和,從不說臟話,現在被逼的臟口,也是氣的不行了。

河對面看熱鬧的鄰居此時都跑到顧家門口來了,說句公道話:“這話倒沒假,你看那江墨穿金帶銀的,倒是雲哥兒這個親生的被養的骨瘦如柴。”

“可不是,我早說這劉桂花和江順德不是好東西。”

幾個婦人夫郎坐在一起看熱鬧,自打江雲嫁進顧家,那身上才養了些肉回來,可見從前過的是什麽糟心日子。

江玉珍沒想到半年沒回來,村裏的風向竟然都變了,全都倒向江雲那邊,竟然沒有一人幫她。

她氣不打一出來,搬出自己的後臺,不示弱道:“要沒你爹,你這小蹄子還不知道在哪呢。不忠不孝的東西,我告訴你,我男人可是給典史做事的,你今兒要麽乖乖跟我回去伺候你爹娘,要麽我就把你告到典史那!”

看熱鬧的人唏噓,都不敢再說話了,那是縣裏當官的,雖然不知道江玉珍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到底也不敢得罪。

張翠蘭把江雲護在身後,道:“告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倒要看看你們黑心江家賣兒送死這筆賬怎麽算!”

江玉珍剛得意完,就被張翠蘭這句話說懵了,什麽賣兒送死?

她不知道,村裏的人卻清楚的很,江家爛了心腸把哥兒賣去配冥婚,那可不就是送死嗎?

一大群人圍著顧家看熱鬧,沒發現顧承武已經帶著學員們趕來。

“人家當家的回來了,”人群中一夫郎看見了,說了一句。

眾人回頭,才發現顧承武和後面一大幫子人,大家都自發讓出一條路。

最先看到的老夫郎提醒顧承武,道:“你快進去看看,你夫郎被欺負了。”

顧承武臉色沈下來,眉頭緊鎖,周圍頓時都安靜下來,沒有人敢開口。

後面一群小子也咽了咽口水,大氣都不敢出。尤其薛含星,怎麽似乎、好像、仿佛聽見有人在說他爹?

這關他爹何事?

院門外坐在地上撒潑的江玉珍看到顧承武出現,被嚇地楞住了,男人居高臨下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件死物。腰上的匕首和背後的弓箭,那都是實打實的武器。

顧承武瞟了一眼地上的婦人,跨過她走到江雲面前,這才發現夫郎眼眶通紅,一看便是被欺負的狠了。

好不容易養的開開心心的夫郎,一離家就被欺負成這樣,顧承武心裏壓著火,低頭看向江雲道:“別怕,我回來了。”

江雲點點頭,周身的“尖刺”一瞬間卸下,恐懼也減少許多。

張翠蘭吐口氣道:“這婦人是江順德的弟弟,一大早便來給雲哥兒潑臟水,說雲哥兒不忠不孝,罵的難聽。”

顧承武點頭表示了解。摸了摸江雲頭,才走到江玉珍面前審視這個婦人。

“聽說你要告官?”顧承武嘴角忽而一笑,讓人看的心裏生寒。

江玉珍被這眼神看的一哆嗦,但一想到自家男人的後臺,頓時又有了底氣,氣勢囂張起來:“這小蹄子要是乖乖回去,給他爹娘跪下認個錯,我這做姑母的倒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你家既然是夫家,給點銀錢照料照料岳丈,也是應該的。要不然,我就鬧到薛典史那!”

這才是正事,江玉珍來的時候就聽弟媳說,江雲賣菌油賺了不少錢。江雲人都是他們江家出去的,這錢難道還不拿回去孝敬孝敬老子?

江玉珍周身的底氣,她男人那可是給典史做了半輩子的賬,那就是半個自家人,難道還能不幫自己人幫外人?

看熱鬧的人就算是顧慮江玉珍的靠山,也看不下她那副嘴臉了,“原來還真是打秋風來了,真是沒臉沒皮。”

顧承武看著地上撒潑的婦人,早沒了耐心,嘴角落下沈聲道:“想告典史還不容易?我現在就拖上你那快病死的弟弟,一起上典史家走一趟。”

而正一頭霧水分析場面的薛含星終於確定,他爹竟然也成了拉扯的一環,只是他怎麽不記得府中有這麽一個婦人?

薛含星圍觀的時候也沒閑著,向身旁村民村民打聽了顧家事情,這才知道他嫂夫郎受了這麽多委屈,難怪顧師傅生氣。

這事換做是他,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定不會承認那黑心爹和後娘的。

薛含星伸出脖子,悻悻開口道:“其實……也不用麻煩跑一趟,這也算牽扯到我家內部,不如就由我安排人帶過去……”

顧承武也不願和這婦人多說話,多留她一刻夫郎就會多難過一刻。薛含星說的不無道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總歸和薛家內部有點關系。直接鬧大了告到公堂,反而會讓薛家失了面子。

不如借薛含星的手,把人帶走好生處理,既全了薛家面子,又能解決江家這顆毒瘤。

薛含星也是有私心的,馬上年底縣衙評業績,可不能因為這件事讓他爹被記一筆,好在他今天跟來了。

顧承武頷首,道:“麻煩你,連著江家那對,捆緊點帶過去。”

有多緊?當然是五花大綁嘴堵的嚴嚴實實的,劉桂花和裝病的江順德還在床上沾沾自喜,就看到大姐被人綁成粽子一樣,緊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人拿了繩子把他們也套了。

江玉珍自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正撞到薛含星這把刀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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