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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發現 陛下的傷,根本沒你說得那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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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發現 陛下的傷,根本沒你說得那樣重,……

入夜。

太極殿, 靜謐得只有燭火的微弱跳動聲。

龍榻之上,穆靖南倚靠在軟枕間,面色依舊蒼白,唇色泛著微微的青白, 透著一股久病未愈的虛弱。

阮如安坐在榻前, 親手端過藥碗, 將勺子送到他唇邊:“再喝一口, 尚未喝完。”

穆靖南疲倦地搖了搖頭, 低聲道:“安安…..真是累了你了……”

瞧瞧吧, 他難得醒著, 偏醒著的時候, 還都這般膩膩歪歪,撒起嬌了。

但阮如安也沒法子, 因著她眼下也不想同穆靖南掰扯阿耶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的緣故……

她也不想多說。

但卻不能不來看。

阮如安未答,目光卻落在藥碗之中, 眉頭輕蹙。

藥的氣味濃烈, 可這已經是第三日了,穆靖南的氣色卻毫無起色, 反而比第一日更顯疲憊。

“喝吧。”她語氣雖柔, 卻不容拒絕,將湯藥送到他唇邊, “喝完了才能好得快些。”

穆靖南輕嘆一聲,終究沒再推辭, 緩緩將藥喝完。

喝完, 他便合上眼,像是困倦至極。

阮如安放下藥碗,目光卻徹底沈了下來。

-

離開寢殿後, 阮如安將李大監喚到一旁,壓低了聲音:“陛下今日……是否仍覺得身子不適?”

李大監面露猶豫,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娘娘,陛下白日雖未提,但看著神色,似乎比昨日更倦些。”

比昨日更倦……這三日,葉太醫每日來覆診,都說穆靖南脈象平穩,正在逐漸好轉。

可穆靖南那狀況…..瞧著分明是一天不如一天。

這根本就是不對勁。

她沈思片刻,又問:“藥材可有每日按時取來?有無差錯?”

“回娘娘,太醫院每日按例送來,藥材經奴才過目後才由內監煎煮,絕無差錯。”李大監忙道,“娘娘若不放心,奴才可讓人重查一遍。”

李大監這樣說,不過就是為了讓阮如安莫要把視線放在這上面太多。

可阮如安是什麽人?她真會輕易就如此善罷甘休嗎?

阮如安搖了搖頭,目光若有所思:“先不必。明早再將藥方一並取來給本宮。”

她白日裏在東宮處理了一日的政務,已是疲倦,就算今日再審,也未必會見的有什麽好結果。

不過…..這藥是不能再喝了。

“在那之前,陛下莫要再喝這藥了。”

阮如安頓了頓,未免顯得刻意,她又半囑咐半解釋道:“上回本宮呈給陛下的藥本也就是這些功效,雖說有太醫院諸位大人查驗,想必這藥性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幕後之人未明,她自然不能打草驚蛇。

即便是在這殿裏,她也需小心再三,也需提防是不是隔墻有耳。

正如…….

不知怎的,阮如安忽而想起那日…….她才剛得知阿耶出事、在太極殿前久跪不起“昏迷”,最後在坤寧宮醒來時、穆靖南的冷言冷語。

那時的穆靖南是否也是顧及她宮裏的玉蓮——尚且還不知道有沒有別的什麽人,才那般對她呢?

那麽如今的太極殿……是否如當初的坤寧宮一般。

思及此處,阮如安眸光微沈,她不動聲色的深吸口氣,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她沈思片刻,再擡眼時,又掛起那番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奈何本宮實在太憂心陛下,還是讓本宮細細翻翻醫書才放心的。”

“還請大監全了本宮這個心願罷。”

“娘娘待陛下一片心意,老奴豈敢不從。”李大監低聲應道。

-

翌日清晨,藥香依舊裊裊彌漫。

穆靖南喝完湯藥後,神色雖未見明顯變化,卻仍舊倚在榻上疲憊地閉目。

阮如安端坐在榻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內心的不安逐漸加重。

三日裏,她親眼見他服用湯藥,卻從未見到藥效顯現。

更奇怪的是,每次提起,他也總是輕描淡寫地回避,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恢覆。

她轉頭看向李大監:“藥方取來了嗎?”

李大監連忙呈上幾張寫滿藥材和劑量的藥方:“娘娘,這是這三日的藥方,均是葉太醫親手擬定。”

她接過藥方,細細審閱。

也是久病成良醫,自她有孕以來,她的坤寧宮裏便都是藥香環繞的。

不過嘛,她也原本是打算只瞥眼便拿去給容冰看一看的…..不曾想…..

就是這輕輕一瞥…..

第一日的藥方中,重用了三七、丹參、赤芍等活血化瘀的藥材,顯是針對他的傷口與內傷。

然而,從第二日開始,活血藥材的分量驟然減少,取而代之的是補氣的黨參、黃芪等。

阮如安目光微沈。

這種調方法並不合常理。

穆靖南顯然是傷勢未愈,那活血化瘀的藥材本該持續使用,直至內傷痊愈,而非倉促減量。

這般想著,她繼續翻看檢閱第三日的藥方,赫然發現其中竟加入了枸杞、麥冬這類溫補之物。

“溫補?”她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摩挲著藥方上的字跡,“他的傷勢還未痊愈,為何急於用補?”

經上次……程德妃一事,葉太醫顯然是穆靖南的人。

那麽他,便應當不會這般明目張膽的害人罷……

既然如此,誰的手這般長,能伸到太極殿中來?

可這未免也太荒唐……

穆靖南的太極殿要是這般輕而易舉便被人探入了,豈不太荒唐了些?

難道是這幾日,趁著她忙著外頭的案子,趁著穆靖南昏迷不醒,便趁亂鉆進來的?

她若再晚發現些時日,這藥方子裏的東西是否就要被換成鶴頂紅了?

這太極殿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自家主子都要被害死了,還沒發現個端倪嗎?

思及此處,她合上藥方,目光冷了幾分。

片刻後,她將藥方遞給李大監:“去太醫院,將葉太醫喚來。若他不在,直接去內院。”

李大監一驚:“娘娘,陛下……”

“放心。”她冷聲道,“陛下正歇著,本宮要問清楚些事。”

-

半個時辰後,葉太醫被請至坤寧宮。

他神色恭謹,向阮如安行禮:“臣叩見娘娘。不知娘娘喚臣,有何吩咐?”

“葉太醫。”

阮如安將那幾張藥方遞到他面前,語氣沈穩,卻透著一絲寒意,“本宮有一事不解。你擬的藥方,為何每日調整?初時用的是活血化瘀之物,後來卻改為溫補,乃至逐漸撤去化瘀的成分。”

“依你所言,陛下尚未痊愈,這藥方是否改得太早了些?”

葉太醫面露猶豫,遲疑道:“娘娘……臣……臣只是依著陛下的吩咐。”

皇帝可是提前交代了,要是皇後問起來這些事,一定要盡力遮掩,可要是遮掩不過……

那自然也不能怪他啊。

畢竟皇後如此聰慧狠厲的一個人,哪裏是他這種小婁婁能胡亂忽悠的?

回頭要是追責起來,他可沒好日子過的。

“陛下吩咐?”

阮如安目光冷了幾分,“是陛下讓你撤去活血化瘀的藥?”

騙誰呢?

穆靖南傷成那個樣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有心思操心這些?

況且,他難道還不想好得快些嗎?還這樣折騰自己?他是受虐狂?

葉太醫聞言,額上冷汗涔涔,連忙跪下:“娘娘明鑒!陛下的確下了旨意,命臣調整藥方,以補氣為主。臣……臣不敢違逆聖旨……”

“如此說來。”她的聲音冷靜卻淩厲,“陛下的傷,根本沒你說得那樣重,對嗎?”

阮如安是全然順著這個邏輯去問的,可不曾想葉太醫反應倒是大了些。

他聞言大驚,擡頭連連否認:“娘娘息怒!陛下的傷勢確實……確實有些重,但……”

“但什麽?”她冷冷逼問。

葉太醫硬著頭皮答道:“但……陛下似乎並不願多用化瘀之藥。臣雖知此法不妥,但……但聖意在上,臣不敢不從。”

左右都是皇帝的命令,他為人臣子,自然也是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只希望這個道理,皇後也能很快想明白吧。

可葉太醫這話一出,阮如安心中翻湧的疑竇越發難平。

他這話不是自相矛盾呢麽?

穆靖南顯然不是個自虐狂,他要是喜歡體驗死的樂趣,怕應該早在南境、或者早在先雲貴妃出事時,他就尋思去了。

沒必要到了現在,有妻有兒女,有權有地位,卻忽然覺得人生毫無樂趣,想尋死了吧?

想尋死、不是一杯毒藥的事情,又為何要這樣慢悠悠的折騰自己?

這根本說不明白。

可顯然,她今日是沒辦法從葉太醫這裏問出什麽了。

想到此處,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緩緩站起身:“罷了,你回去吧。”

葉太醫這才終於如釋重負,連連叩首退下。

-

葉太醫自坤寧宮退下好遠,他手中握著那幾張藥方,步履倉促而急促,連冷風穿堂而過也全然不覺。

皇後發現了!

他心頭如擂鼓般亂響,越是回想方才阮如安那冷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神,越覺得後背冷汗涔涔。

她並未聲色俱厲地指摘,也未當場處置,可正因如此,他反倒越發不安。

若她真動了怒,至少還能瞧出幾分情緒。可她這般沈穩,分明是有了計較!

葉太醫心中叫苦不疊,只恨自己竟被推到這樣尷尬的境地。

可如今也無他法,唯有盡快回太極殿稟明,免得皇帝那裏措手不及。

-

卻說太極殿內。

殿內一片靜謐,燭光搖曳著,將穆靖南的面容映得愈發深沈。

葉太醫跪在地上,低頭稟報:“陛下,娘娘今日查問藥方之事,臣已按聖意回答。但臣觀娘娘神色,似已有疑慮。”

穆靖南微微瞇眼,沈聲問道:“她怎麽問的?”

葉太醫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恭謹答道:“娘娘翻閱了藥方,察覺從活血化瘀逐漸轉為補氣溫補,覺得不合常理,問臣是否為陛下傷勢未重所致。”

聞言,穆靖南目光微斂,嘴角浮現一抹淡笑:“果然,她發現了。”

得,這位爺是一點也沒把他的處境當回事。

他這是在為了誰上刀山下火海啊?

葉太醫一怔,連忙補充:“臣以聖意為由搪塞,娘娘雖未繼續追問,但臣感覺她心中已有疑惑。”

穆靖南垂下目光,修長的手指輕敲在軟枕上,聲音低沈卻帶一絲篤定:“她有疑慮,卻不敢妄下斷言。她越是關心朕,越不想輕易打草驚蛇。”

葉太醫楞了片刻,試探道:“陛下,若娘娘繼續追查,是否要——”

“無需阻攔。”穆靖南擡起眼,目光冷靜中透著一絲隱隱的期待,“她越是試探,便越是在意。這正是朕要的結果。”

……果然,能坐上這位子的都不是一般人。

葉太醫聽得心驚,卻不敢多言,低頭道:“陛下聖明,臣必小心謹遵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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