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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錯愕 忘憂丹之效,實非尋常,陛下已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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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錯愕 忘憂丹之效,實非尋常,陛下已服……

翌日清晨。

天還未亮, 太極殿內燈影搖曳,清冷的空氣中夾雜著一絲藥草的微苦香味。葉太醫輕輕推門而入,懷抱一只雕花錦匣,步履穩中帶急, 目光中藏著些許猶疑。

除了皇後, 他們的這位陛下對誰都狠得下心, 也包括他自己。

只是不知道如此緊要關頭, 他還是否願意服用這枚丹藥。

思及此處, 葉太醫步伐躊躇半分, 卻還是緩緩移向床榻。

龍榻之上, 穆靖南正斜倚著, 他面色雖蒼白,神態瞧著卻依然從容。

見了來人, 他只淡淡瞥過葉太醫手中的匣子,眉頭輕挑, 問道:“又到了時候?”

葉太醫不敢多言, 只俯身將錦匣小心放於案上,啟開匣蓋, 取出一粒烏黑的藥丸。

“陛下, 這是最後一粒了。”

葉太醫的聲音低緩而鄭重,似是提醒, 又似告誡,“此前臣已言明, 此藥最多可服三次, 如今已至極限。若再過用,恐損神智,影響根本。”

要不是皇帝再三要求, 就是刀架在脖子上,葉太醫也不敢給皇帝吃這樣危險的藥。

試想,一國之君要是成了癡傻小兒,他十個頭也不夠砍的。

聞言,穆靖南目光微微一凝,手指輕敲著榻沿,似在權衡什麽。

他並未急於接過藥丸,而是靜靜看著葉太醫,薄唇輕啟:“朕若再服,便成愚人?”

葉太醫聞言,臉色微變,卻還是硬著頭皮答道:“臣不敢妄言。但忘憂丹之效,實非尋常,陛下已服用兩次,身體再難承受。若有萬一,臣惶恐難辭其咎。”

穆靖南聞言,輕笑一聲,笑意卻未及眼底。

他伸手接過那粒藥丸,指間輕輕一轉,盯著它看了片刻,似在自語般輕聲說道:“這藥能換來她的信任,便是值得。”

葉太醫聽出皇帝語氣中的自嘲與篤定,欲言又止,卻終究只是低頭一嘆:“陛下聖明。”

他委實是不知道除此之外,他還能再說什麽了。

難道還能直接告訴皇帝,吃藥失憶騙皇後這個行為,很幼稚又讓人感到無語......甚至是很危險嗎?

顯然,他還想活到壽終正寢,自然也就不會沒腦子的把這些話往外說。

他心頭揶揄,目光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皇帝的動作。

只見得年輕的帝王將藥丸攥在掌心,卻並未服下,他猶豫半晌,趕在葉太醫都要開始擔憂丹藥會不會化在帝王手心時,他才終於開了口:“此藥且留,待朕必要時再用。此事須守密,莫洩半字。”

葉太醫連忙應道:“臣明白。”

這事兒要被捅出去,不僅要被皇帝罵,要被家中族老追著打。

恐怕皇後還要找他算賬的。

光是想想,葉太醫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他可不敢多說半個字。

-

葉太醫前腳剛退,李大監急匆匆入內,面露一絲急色:“陛下,皇後娘娘來了。”

穆靖南聞言,眸光一斂,目光迅速掃過室內。他擡手整了整衣襟,語氣冷靜:“扶朕躺下。”

李大監連忙上前,迅速替他理順衣襟,將錦被展開輕覆。抹過穆靖南稍顯紅潤的唇角時,他停頓了片刻,低聲提醒:“陛下,唇色未顯病態,不若……”

穆靖南微微點頭,閉目不語。

李大監取出早備好的粉末,輕輕敷在他唇上,待瞧著更蒼白幾分,他這才連忙收好粉盒。

恰做完這一切,殿外已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來人正是阮如安。

她才剛踏入殿內,寒梅的氣息隨風而至,甫未見穆靖南醒來,眉宇間隱隱帶著幾分凝重。

這都多少時日了,也用了那救命的丹藥,怎麽半點好轉也沒有。

她每每來時,穆靖南就沒有清醒過。

想到此處,她秀眉蹙得更深,那目光在室內掃過一圈,最後停在榻上的人身上,語氣低沈:“陛下如何?”

李大監連忙上前行禮,低聲答道:“娘娘,陛下方才服藥歇下,尚未蘇醒。”

聞言,阮如安稍作沈吟後,她低聲問道:“昨夜大理寺遇刺之事,可有傳至此處?”

大抵是蘭寺卿和鎮北王顧念她身子有孕,昨夜事發並未派人傳信。

若不是今晨雪弗派人傳話來說,那兩人正和太子匯報昨夜大理寺刺殺的案情,她怕是到了現在也不知道這件事。

李大監微垂目光,語氣沈穩:“奴才未曾稟告,陛下亦未聽聞。”

裏頭那位怎麽可能不知道?

這個局......根本就是裏頭那位一手操辦的。

但幸而……面前的皇後娘娘對此一無所知。

聽罷,阮如安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擔憂。

她不自信能解決此事,也不認為宸兒有這個手段能輕松平定了去。

這便是她早先最擔心的局面了。

但是顯而易見的是,眼下,她和宸兒別無選擇。

但不管怎麽說,她也要去一趟東宮問問情況、心裏有個數才好的。

思及此處,她頓了頓,猶豫半晌,最終還是緩緩道:“此事波及甚廣,此刻萬不可讓陛下知曉。龍體為重,他最需靜養,切勿因外事擾其心神。”

穆靖南現在是這麽個情況,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

要是他忽然醒了,哪個沒長眼的膽敢拿這件事去刺激他,回頭折騰出什麽好歹來,那更是得不償失。

還浪費了她那顆萬金難求的藥丸子。

李大監聽罷,低頭應道:“娘娘所慮,奴才謹記。”

她略略頓足,又看向榻上熟睡的穆靖南,眸光微斂,語氣平靜中透著深意:“他雖病中,卻定然是心憂朝局。若因憂思而傷神,後果如何,你我都承擔不起。”

李大監神色未變,只恭謹答道:“奴才明白。”

阮如安看了他一眼,見他眉宇間沈穩如常,心中微微放松了些許,語氣也柔和幾分:“你隨侍多年,陛下最信你,這件事尤為緊要,不得疏忽。”

“是。”李大監微微欠身,舉止沈穩,無一絲多餘的表情。

左右是再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阮如安索性再度將視線移回穆靖南,註視片刻後,才整了整衣袖,輕聲囑咐:“好生照看。”

說罷,她轉身離去,步履輕緩,卻不覺帶了幾分急切,徑直朝東宮而去。

-

晨光微熹,東宮內檐雕梁映著清晨的薄光,靜謐中透著幾分肅殺之意。

宣室之中,太子正襟危坐於案後,神色間隱含焦灼。蘭太傅站於其側,眉頭深鎖,似在斟酌言辭。

案幾兩旁,鎮北王與蘭寺卿雙膝跪地,衣袍上血痕斑駁,帶著昨夜鏖戰的痕跡--他們顯然是一宿未睡,怕是晨起宮門一開便入宮來了。

周遭寂然無聲,唯有太子叩案的指節聲在殿中回蕩。

阮如安匆匆入內,看到此景,心底微微一沈。

她雖不與鎮北王有多麽熟絡,可也曉得這位鎮北王曾平定漠北、抵禦南蠻,不說百戰百勝,卻也久經沙場,更是個身經百戰的名將。

對面的人竟能這般厲害,把他都搞得如此狼狽?

“昨夜之事,本宮尚未聽得詳細。”

阮如安穩了穩心神,沈聲道,“蘭大人,王爺,可否與我細言?”

蘭寺卿率先擡頭,面容肅穆,語氣帶著一絲克制的怒意:“娘娘,昨夜亥時,大理寺突遭刺客圍襲。賊人數量多達三百,目標明確,意在劫囚。”

“結果如何?”阮如安蹙眉。

程築要真被劫走了,那他們可就難辦了。

鎮北王低聲稟道:“末將與蘭大人領人死守,將刺客盡數剿滅,然皆服毒自盡,無一活口可供審問。”

服毒自盡.....看來皆是訓練有素的死衛。

此言一出,阮如安的眉頭皺得更緊,眸中掠過一抹寒意。

“何等心機之人,竟能調動如此精銳?幕後之手,豈會輕易顯露。”

她垂眸片刻,沈聲道,“賊人遺物可有線索?”

蘭寺卿從懷中取出一塊帶血的信符,雙手呈上:“娘娘,這是從賊人屍身上搜出的北疆信符,雖無法定性,但疑與北境叛軍有關。”

阮如安接過信符,指腹輕拂其紋路,冷笑一聲:“此物來得太巧,若僅憑此便認定幕後者,不免落入圈套。”

蘭寺卿垂首應道:“娘娘所慮極是,此案背後必有隱情。末將已命人封鎖城門,緝查可疑之人。”

“囚犯呢?”阮如安擡眸問道。

鎮北王語氣一沈:“尚還安好,臣弟與蘭寺卿竭力相護,未讓賊人得逞。”

聽罷,阮如安眼神微斂,她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語氣淩厲:“此案關系甚廣,囚犯性命尤為重要。立刻將其轉移至隱秘之處,嚴加看守。”

鎮北王與蘭寺卿齊聲應諾:“臣明白。”

太子適時開口,聲音雖有幾分稚嫩,卻不乏穩重:“母後,兒臣已令巡防營徹查京中動向,正與蘭太傅共同議定應對之策。”

蘭太傅雖然是穆靖南親自給宸兒選的老師,可原先,尤其是對於穆樂宸的東宮事務裏,蘭太傅是半點也不會插手的。

他是慣會裝傻充楞的老手了,從來最為愛惜自己的羽毛,也從來都不會輕易下場的。

如今竟主動介入了?

是因為他唯一的兒子--蘭寺卿也參與了此事,他想保得兒子周全?還是有別的目的?

這便不得而知了。

左右是讓阮如安有幾分錯愕就是了。

不過......她深知眼下不是時機,便很快回過神來,只輕輕點頭,開口道:“宸兒,此事非同小可,萬事需小心謹慎,切不可貿然行事。”

“兒臣謹記母後教誨。”太子微微俯身,語氣堅定。

說罷,阮如安目光在殿內掃過,最後落在蘭寺卿身上,語氣平靜,卻又帶一絲隱隱的壓迫:“蘭大人,此案真相未明,刺客與叛軍是否相關,尚無確證。你需得盡快查清此事,莫讓京中動亂難以平息。”

蘭寺卿垂首道:“臣明白,必不負娘娘所托。”

她稍作沈吟,又看向鎮北王:“王爺,北疆之事已久未平,眼下情勢愈發覆雜。還望你能助宸兒守住局面。”

她這話說的格外真誠,畢竟眼下,整個京城裏頭,也就只有鎮北王最可信。

雖然......在阮如安眼裏,他也不是一個能全信的人。

鎮北王抱拳應道:“臣弟定竭盡所能。”

阮如安微微頷首,目光清冷:“事已至此,眾人務必竭力同心。若有差池,你我皆難辭其咎。”

殿中眾人齊聲應道:“謹遵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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