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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命絕 可穆靖南卻一直記得,也不會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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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命絕 可穆靖南卻一直記得,也不會再忘……

皇帝欲命定國公為主帥出征的消息很快傳了出來,後殿的阮如安聽聞這消息時,手裏攥著的湯勺“哐當”一聲墜在瓷碗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穆樂宸和穆樂寧見自家娘親這副模樣,都十分不解,兄妹二人相視一眼,交換了一番神色,遂雙雙上前關心道:“娘親可是覺著定國公不當為主帥?”

定國公溫玉……

他原是高祖皇帝的親外甥,便是穆靖南祖姑的嫡長子,認真算起來,阮如安都該隨著穆靖南尊其一聲“表叔”的。

別人或許都只知定國公這些年銷聲匿跡、深入簡出,幾乎不參與朝事,亦不關心朝局。

可阮如安卻是清楚……

她還未出嫁時,曾在阿耶的書房裏與定國公碰過幾次面。

雖已過了許多年,阮如安卻仍舊記得,定國公與阿耶談笑投機,極為親近,甚至以兄弟相稱。

再加上阿耶從前並未拘著她修讀朝策,那時尚在閨閣,約莫十二三歲年紀,阮如安也曾與這位定國公論說過幾回對於朝政要事的見解,也是受益匪淺。

後來她逐長成,阿耶便同她闡明,昔日他多次改制,立下赫赫政績,背後其實都有這位定國公的暗中相助。

這倒是給阮如安解了心頭的疑惑,雖說阿耶才能的確出眾,卻也並未赫然到能不到四十便拜相登閣。

若有這位定國公相助嘛……一切便都也說得通了。

可定國公素來低調行事,志在閑雲野鶴,並不喜局廟堂之高,如今……當真願意出山領兵北征嗎?

想到這裏,阮如安微微蹙眉,她回過神來,擡起雙手輕撫著兒女發梢,柔聲道:“並未,娘親只是想著,定國公怕是不會輕易許諾此事呢。”

說白了,定國公輩分擺在那裏,而今的穆氏皇族就屬他能稱得上“長輩”二字,如果他推說自己年老體衰,難道皇帝還能架把刀逼著他出征不成?

何況眼下主帥之位也不是只有定國公這一個人選,朝廷裏不乏有身經百戰的老將,不過與他比起來,在北境軍將中的威望名聲的確是略淺薄了些。

提起朝政,穆樂宸板正了腰桿,他垂眸思忖,繼而認真道:“娘親,兒子以為,若定國公不欲出征,或可讓定國公府小公爺任行軍長史一職,屆時,或是再擇主將,或是仍定下定國公,都是能夠的。”

就君王心計一則,穆樂宸是同穆靖南學了個透。

聽聞那定國公夫婦膝下唯有這麽一個兒子,此番突厥契丹合盟,戰場必定兇險,若叫他任了行軍長史,那定國公還會不從?

就算不從,他至少也會從原先同他征戰北境的老將領裏頭選一個最為信任妥帖、又能力足夠的,上書推舉,總也比眼下,他們盲裏撈針的強。

一旁的穆樂容還未反應過來其中深意,阮如安神色覆雜的看了眼自家兒子,眸子裏閃過幾分心疼憐惜。

穆樂宸不過五歲,想她這個年紀時,雖也勤學刻苦,卻哪裏懂得什麽密密雜雜的朝政,閑暇時還光著腳丫子滿地跑,壓根不記事,也無甚煩惱。

他本也該是瀟灑自在的年紀,卻因出身皇家,身為太子,又是長兄,不得已少年老成,負起江山社稷,也要負起至親至愛。

約莫是因著有孕,情緒上頭的太過容易了些,阮如安不過是略略想了這一通,便紅了眼眶,只覺鼻間泛著酸意,眼淚直打轉。

穆樂容雖也自來聰慧,更知人事,可到底不似穆樂宸一般終日觸及朝政,處事起來也沒那麽嫻熟。

譬如眼下,她雖不知阿娘為何難過,卻也乖乖的貼上去,擡起小手抱住阮如安。

她未置一言,只是輕輕地依偎在阮如安身旁,像只小獸般用稚嫩的雙手安撫地撫摸著她的手臂。

感受到女兒的親近依賴,阮如安心中的酸楚愈加深沈,她微微低下頭,將女兒摟入懷中,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孩子,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娘親,莫要難過。”穆樂宸見此情景,也走上前來,細小的手指輕輕拂過母親的衣袖,低聲說道,“兒子雖不及父皇謀斷朝政,但兒子定會為母親分憂解難。”

阮如安聽到這話,心中酸意更甚,淚水再也難以抑制,盈滿了雙眼。

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滑落,騰出手撫摸著穆樂宸的小臉,聲音哽咽,“宸兒,娘親知道你聰明能幹,但你還小,凡事不必急著擔在肩上,莫要累著自己,知道嗎?”

“娘親,兒子不累,只要娘親和阿妹能好好的,兒子都甘之如飴。”穆樂宸說的認真,尚還稚嫩的聲線帶著少年老成的堅定成熟。

阮如安看著兒子那雙明亮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她輕嘆一聲,又擡手拭去眼角的淚水,努力讓自己恢覆平靜。

她不動聲色深吸一口氣,將孩子們摟在懷中,柔聲說道:“娘親只願你們平安喜樂,其他的事,有娘親在,不必你們操心。”

其實話是這麽說,阮如安心裏也明白,穆樂宸身為皇儲,有的責任,從他出生伊始,便再也推不掉。

這個道理,穆樂宸心裏自然也明白,可他卻沒有開口反駁,而是認真的望著自家娘親,又放緩了語氣,點頭安慰道:“娘親放心,兒子記住了。”

穆樂容靜靜地依偎在阮如安懷裏,聽著娘親和兄長的對話,雖然她尚不能完全理解這些,卻還是擡手輕輕握住自家娘親的衣袖,她面上掛著甜甜的笑,細聲細語道:“娘親,容容也會聽話,和哥哥一起保護娘親。”

此話一出,阮如安更是捱不住,她柔柔抱住兒女,徹底哭成了淚人兒。

-

穆靖南跨進後殿時,便見得妻兒三人抱成一團,三人都似多麽傷情一般,仿若是出了天大霹靂的事。

穆靖南見此,他神色一怔,連忙快步上前道:“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他雖不記得舊事,大抵是因為血脈相連,又或許這雙兒女是他與心上人的融合延續,昨夜甫一見著穆樂宸穆樂容,他便萌生出莫名又濃厚的親近喜愛之感。

見母子三人不答話,阮如安又是一副哭的肝腸寸斷的模樣,穆靖南面色愈發凝重,他擡手將穆樂宸穆樂容兄妹二人從阮如安懷裏“剝”了出來。

“你們娘親為何如此傷心?”穆靖南放緩了語氣,蹲下身子與兒女平視,眼中滿是關切。

阮如安也曉得自己失態,她扭頭去掏出錦帕擦了擦眼淚,又輕吐濁氣,試圖平覆情緒。

穆樂宸見自家娘親正拾掇著自己,微微垂下眼瞼,斟酌片刻,認真開口道:“父親,娘親是因為聽聞定國公要出征的消息,心裏有些憂慮,怕他不願再領兵征戰,叫父親難做……”

他這話說的不盡然妥帖,譬如——阮如安身為皇後,本不該過問朝事,雖說穆靖南未必會在意,可到底也是稍稍越界了些。

聞言,一旁的穆樂容擡起小手,她輕輕扯了扯自家兄長衣袖,示意他別再開口。

隨後,她擡起水靈靈的眼眸,‘怒聲’反駁著自家兄長道:“阿兄莫要胡說,才不是這樣呢,娘親是聽聞定國公出征,便要與定國公夫人分開,這才傷心難過的。”

語罷,她又湊上前去柔柔抓起穆靖南的拇指,撒嬌道:“爹爹永遠都不會同娘親分開對不對?”

她的五官幾乎是同阮如安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尤其是那雙靈動的大眼睛,仿佛帶著天生的靈氣與柔情,像極了當年初見阮如安時的模樣。

想起舊事,穆靖南眸光微斂。

-

太初三十九年,寒山寺畔。

雪後清晨,四野靜謐,只有寒風拂過樹梢,帶起幾片殘雪。

穆靖南不過九歲,正被先帝趕出皇城,幽禁於寒山寺,他那生父派來的奴仆不將他放在眼裏,又看著他無權無勢,無依無靠,便隨意淩辱,動輒拿著棍子打罵。

他雖會功夫,但這些奴仆如此膽大妄為都是有宮裏的“主子”暗中指使,他彼時勢弱,一時不察,竟被人餵了軟骨散,丟到冰天雪地裏慢慢等死。

那日,漫天飛雪,他渾身動彈不得,只著單薄裏衣,積雪壓著他的身軀,眼前一片模糊,靈識也逐漸消散,只剩下無盡的刺骨絕望。

那處郊野偏僻,少有人煙,加上那日雪下得格外大,根本無人過路。

就在他以為自己將要命絕於此時,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了他面前。

車簾輕輕掀起,一個穿著大紅襖子的小姑娘探出頭來,她梳著總角小髻,那雙明亮的眼睛透過寒風和冰雪,瞥向倒在路邊、埋於厚雪之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他。

那純粹幹凈的目光,沒有半分憐憫或輕蔑,而是帶著淡淡的好奇和關切。

“這人是怎麽了?”她輕聲問道。

一旁的仆從緩聲答道:“小姐,此人不過是流落的乞兒,不必理會。”

然而,阮如安並未因此而移開目光,她沈默片刻,側目對仆從吩咐道:“將他帶上吧,我看他快不行了。”

“小姐……”一旁的仆從面露難色。

自家主子畢竟是官家小姐,豈能隨隨便便同乞兒同乘一車。

“前方便是寒山寺,阿娘身子不好,我此去祈福,自然也要行善積德才是。”阮如安微微擡頭,不容質疑的吩咐道:“去將他駝上來。”

後來嘛,阮如安讓隨行的阮府府醫替他解了毒,又給了他衣物銀兩,讓下頭的仆人送他回了住處。

那些狗仗人勢的奴才見了阮氏的人親自照料他,還當他與阮氏關系匪淺,心頭便都怵了,雖不說態度變得多好,卻也沒再敢同先前一般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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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過去太久,且對於阮如安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隨手行善罷了,她多半早不記得了。

可穆靖南卻一直記得,也不會再忘。

聽著女兒的話,穆靖南思緒回籠,那原本緊鎖的眉頭松了幾分,眼中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輕輕撫摸著穆樂容的臉頰,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容容說得對,爹爹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們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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