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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決斷 想來這冤枉了岳父的奸人,就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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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決斷 想來這冤枉了岳父的奸人,就是這……

事實證明,阮如安的確是多慮了。

正殿內。

就研論何人領兵出征一事,群臣吵得不可開交。

以程太尉為首的清流一黨自然是推舉程太尉出征北伐,對此,霍若寧這頭自然是不會讚允,他遂又扯著幾個世家官員句句緊逼,毫不讓步。

蘭太傅和幾個交好的官員立於一側,一面裝著耳聾,一面打量著皇帝臉色。

而穆靖南從容不迫的坐在高位,只不緊不慢的把玩著手裏的玉珠子,壓根沒有開口插嘴的打算。

皇帝未發一言,下頭的爭論卻愈發劍拔弩張。

程太尉畢竟只是武將出身,且先不論拳腳高低,便說這口舌功力,的確是難敵得過受世家多年精心栽培的霍若寧。

兩兩相較,他盡顯弱勢,很快敗下陣來,卻又不甘示弱,這才終於把話頭移到了皇帝身上。

“陛下!”程太尉直接越過霍若寧,他湊上前去,跪地作揖道:“還請陛下給個決斷啊!”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穆靖南——這位才剛經歷過刺殺,面色還不大好的皇帝身上。

穆靖南微微擡眸,目光從程太尉身上掠過,最終落在霍若寧身上。他手中的玉珠子輕輕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群臣屏息靜氣,等待著這位年輕帝王的裁決。

“程卿,”穆靖南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北疆風雲莫測,的確需得有經驗老成之將領掌帥印……”

聽了這話,程太尉面露喜色,他傲慢的睥了霍若寧一眼,正欲開口謝恩。

可穆靖南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冷冽,“但罪妃程氏失德,竟與旁人暗曲款通,珠胎暗結,意圖混淆皇室血脈,此等大罪,朕未牽連你程氏全族,已是開了恩典。”

程太尉聞言,臉色驟變,先前的得意瞬間消散。

皇帝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真要因為一個女子同他徹底撕破臉不成?

其實他只需再多多查一查德妃“有孕”的事情,便能發現裏頭有很多端倪。

或許,他若能顧念半點父女之情,至少替德妃拖延些時日,便能發現德妃壓根就沒懷孕,畢竟那讓人假孕的香料效用時日是有限的。

可惜啊可惜,他太過在意自己,又太不在意女兒。

李大監昨日的那番話,原本就是鎮北王和穆靖南一早商量好定下的,本就是想小懲小嚇一番。

不曾想程太尉是一片落葉掉在頭上都怕砸了腦袋,直接自己做實了這個罪名。

對這件事,穆靖南不記得了,可一旁的鎮北王卻覺得是心裏有數的,思及此,他正欲上前開口緩和些氣氛,卻被穆靖南瞪了回去。

天可憐見,鎮北王的短短十幾年人生裏,曾無數次被自家表兄這樣的‘警告’壓迫恐嚇,見了穆靖南這個眼神,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頓住步子,沒再敢動彈。

“陛下!”程太尉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他依舊伏在地上,口中辯解道:“臣教女無方,甘願受罰。但北疆局勢兇險,臣願將功折罪,領兵出征,定不負陛下所托!”

瞧瞧這幅氣昂昂的做派,任誰瞧了都是一位中直無雙的忠臣。

可在場的人誰不是修煉幾十年的人精,哪裏看不出程太尉此舉何為呢?

雖說皇帝手裏有昔日安南雲氏麾下的南境軍、如今鎮北王手裏的鎮北軍,統共十來萬鐵騎,都只直接聽命於他。

可這些兵將大多都留在邊境,一時半會也難以調離。

而剩餘的嘛……便是幾十年前先帝下旨從南境軍劃出來的三萬鐵騎,如今是英國公一脈掌管;除卻這個,舉國上下剩餘的所有兵馬,依著律法,都該聽從程太尉指派。

可大淵已經太平了快十年,邊關穩定,本也是好事,可這就襯出了個問題——程太尉手裏空握著權力,卻無處施展,盛世清明時,文臣勢大,武將勢微。

對於這一點,程太尉心裏已經膈應了許久了。

倒也不是在場官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程太尉本人也從不忌諱於讓外人知道這一點,素日裏同僚議事時,除去素日裏與他交好的官員,對別人,尤其是世家子弟,他總也愛明諷暗諷。

一會說什麽文臣無用,空會紙上談兵,一會兒又說什麽……這天下都是他們武將打下來的,某些文臣只會坐享其成。

而今好容易打一次仗,他若能做了主帥,來日不知尾巴會否要翹得比天高。

然而,這程太尉原本是江州司馬,怕是都不大去過北境的,又哪裏適合在北境蠻荒之地領兵打仗。

不過,程太尉手裏畢竟握著半塊虎符,皇帝無論心頭是如何想的,也總該說話和氣些。

可穆靖南卻眉頭微皺,語氣仍未見絲毫緩和,“程卿,朝廷之事須明法度。程氏不法,朕若不究,此例一開,天下如何服眾?”

這話倒也不是穆靖南自己現想出的說辭。

而是半月前,程太尉上書狀告阮相,除去遞交的證據外,他還特意在奏折裏頭寫下這樣一段文字。

‘朝廷有法度,阮相雖貴為國丈,然其不法,天地可鑒。陛下若置之不理,此例一開,天下如何服眾?’

別的人或許不曉得這話的深意,可只見著程太尉和吳尚書略僵硬的神情便知了,他們多半是沒想到皇帝會拿他們寫的東西回懟過來。

穆靖南的確是才剛看見那本折子,讀著那些文字,他總也想起昨夜妻子提及岳父時的難過神情。

想來這冤枉了岳父的奸人,就是這個程太尉罷。

但穆靖南是有分寸的,他知道眼下動不得程太尉,隨而,他沒再開口,而終於將視線落在鎮北王身上。

該你上場了。

鎮北王從自家表兄的眼神裏讀出了這幾個字。

他扯了扯嘴角,心下無奈,擡步上前道:“皇兄,臣弟以為,程大人雖家教不嚴,卻並非十惡不赦,不妨將程大人任為行軍司馬,來日立下軍功,將功補過,至於主帥……只需再擇一軍中有威望之人便是。”

鎮北王這話說的折中,聽來卻又偏幫清流。

吳尚書一眾人都要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幻聽,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能聽到鎮北王為他們辯護。

跪坐在地上的程太尉也同樣詫異,他神色覆雜的看了鎮北王一眼,隨後緩緩收回目光。

聞言,穆靖南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環視一周,最後將視線穩穩落在一旁的蘭太傅身上,“眾卿家可有推舉人選啊?”

吵架的時候裝聾可以,但真到了裁決的時候,蘭太傅還是要站出來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的。

何況皇帝都明晃晃的看著他了,他要是再不動,回頭怕又不知道有什麽難辦的差事要落在他頭上。

蘭太傅抿唇斟酌片刻,他在腦海裏過了遍,最後上前恭敬道:“啟奏陛下,微臣有一人選。”

“哦?是何人吶?”穆靖南挑眉。

“正是定國公。”蘭太傅緩緩道。

此話一出,殿內一片嘩然。

說起這定國公府,往上追溯,約莫百來年前,原也是世家裏頭有名有臉的人家,但當時的定國公決意與皇族結親,繼而脫離了世家,一躍成為皇親國戚。

要說這個決斷也沒什麽問題,畢竟後來世家處境愈發窘迫,若不是阮氏挑梁,怕早沒有什麽落腳之處了。

這些年來,定國公府逐漸銷聲匿跡,倒讓朝臣都忘了——三十年前,那位定國公只身一人,帶著一萬精兵擊退北狄十萬鐵騎的恢弘事跡了。

鎮北王祖上本和定國公府出自一脈,後頭雖分了家,但若真老老實實論起輩分來,定國公還能算得上是鎮北王的伯父呢。

總而言之,這的確是一位資歷深厚又威望十足的合適人選。

可時隔多年,定國公如今也都快花甲的人了,也不知還能不能當得起元帥這樣的要職。

大抵也是考慮到這一層,蘭太傅又正色補充道:“可此次突厥契丹一道來襲,來勢洶洶,微臣以為,這副帥還需擇一人選。”

“太傅不妨直言。”

對於定國公這個人選,穆靖南是很滿意的。

他被囚於寒山寺的那幾年,終日除去練武,唯愛呆在藏書閣內,翻看舊典籍冊。

這定國公,便在《大淵武將名錄》裏占了不少篇章,穆靖南雖未與他謀面,卻也能通過史載記錄,窺見昔日其人何等雄姿英發。

聞言,蘭太傅依舊躬著身,目不斜視道:“微臣以為,英國公年紀雖輕,卻出身將門世家,胸懷韜略,昔日……又與鎮北王同討北狄,立下汗馬功勞、有此資歷,實為副帥之人選。”

其實瞧遍出身寒門的武將,裏頭也不乏有才能出眾之人,可偏他們在軍中難立根基,就算偶有稍揣勢力者,卻也敵不過霍若寧這類出身世家的子弟。

經世累積的威望名聲,哪裏是寒門學子能比較的。

蘭太傅也是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的,他深知其中艱辛,也明白這一點早難撼動,故而,他並沒有從自己相熟的同僚裏選。

可上頭的穆靖南便生不按常理出牌,他目光灼灼,想起方才“惡補”的那些文書,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裏,他登時也便說了出來。

“朕以為,副帥一職,當由雲靡將軍齊宣任領。”

齊宣,秦州人氏,太初三十二年武狀元。

今歲入宮的嬪妃裏,有位齊修儀,正是其膝下嫡女。

但皇帝素來未與後宮嬪妃有交集,自然不可能是聽信了枕邊風……這樣一個平日裏老實不居功,素來默默無聞的人物,是如何讓皇帝親口推舉的?

眾臣格外不解。

-

而“罪魁禍首”——阮如安,正在後殿陪著自家女兒用午膳。

也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夜翻看穆靖南桌案上的奏折文書時,因著被一位齊姓將軍上書的兵馬推行制所吸引,看得忘了神,便將那折子單獨放在了一方,忘了塞回去。

想到這裏,她兀自搖了搖頭。

算了,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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