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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囑托 “既是一家人,便該把話說清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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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囑托 “既是一家人,便該把話說清敞明……

因著麗正殿離太極殿還有一陣距離,加上事發突然,幾個要臣又都上了年歲,這一番折騰,怎麽也要等上小半個時辰才能來面聖。

阮如安早在聽聞事端時便起身收拾妥當,透過那晶瑩的白玉墜簾,她滿目擔憂的看著坐在內間、正“惡補”朝事奏折的穆靖南,眸子裏的愁色漸濃。

雖說穆靖南的手腕能力仍在,可他丟的這六年記憶裏,朝局早不似當年,他就算是將那些冊錄倒背如流,也不見得真能應付得了那些朝臣。

戰事在即,國難當頭,便是什麽也都該往後排。

她再膈應穆靖南對阮氏動手,也不至於到了如此緊要關頭,還揪著這點不放。

阮如安緊抿著唇瓣,她猶疑片刻,便擡步邁出殿內。

似是想到了什麽,阮如安又側目去對著身後的小內侍吩咐道:“去尋了你主子,叫他來後殿見我。”

小內侍怔了片刻,他很快點頭應下,趨步離去了。

若說起替穆靖南打掩護的人選,原本該是鎮北王才最合適。

可眼下她縱然再急,也沒法子登時尋得到人。

既然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霍若寧畢竟兼任兵部尚書,又曾與鎮北王一道北征,軍政這一塊,他定然能有所助益。

可依著穆靖南現在的性子,他顯然不大與霍若寧對付,若是兩人動輒對立起來,局面豈不是更難把控。

正愁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道欣然的高呼。

“啟稟娘娘,鎮北王求見。”

李大監面帶喜色,小步跑進殿內,他微喘著氣,欣喜道:“娘娘,王爺正在殿外等候,只待陛下和您召見。”

昨日怎麽都沒個影兒,今兒倒是來的勤快。

但有他撐在前頭,情況如何也不會太糟。

想到此處,阮如安眉宇微微舒展,她攥了攥手心,連忙道:“快些傳進來。”

不多時,鎮北王便大步流星的跨了進來,他身著玄色一品親王服,見了阮如安,他端正躬身,拱手恭敬道:“見過皇嫂。”

“不必多禮。”阮如安擡手虛扶起鎮北王,繼而柔聲道:“你也知曉你皇兄如今這個情況,一會子眾臣聚齊,怕得煩你多遮掩遮掩。”

其實阮如安不說,鎮北王也肯定會那麽做。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這些年戲做的太足了的緣故,有些習慣是如何也改不過來了。

譬如先前總也閑不住的給穆靖南做梅花糕,譬如眼下總也停不了的憂慮囑托。

聽聞此言,鎮北王身子頓了頓,他小心翼翼的擡眼打量了番阮如安神色,繼而很快垂下眼眸,應道:“皇嫂放心,臣弟明白。”

“嗯。”阮如安微微頷首,她覆又想起霍若寧,斟酌片刻,她還是開了口,“你皇兄眼下怕是對英國公會有些敵意,你同英國公有舊,又素來得你皇兄信重,這其中周旋,怕也得有勞你了。”

既起了戰事,除去程太尉和幾個將軍,便是霍若寧這個兵部尚書最要緊,什麽一應軍需貨資、後續補給都是由兵部來出。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委實是沒必要再去得罪人。

但依著阮如安對十九歲的穆靖南的了解來看,當年新婚時,一個無名小卒去他面前嚼了她和霍若寧的舌根子,這廝就能把她折騰有孕、還特意把霍若寧弄到南境去“歷練”五年……

雖說穆靖南是個知分寸的,絕不會在大事上胡鬧,可有過這段前塵,阮如安委實是害怕…...穆靖南會不停給霍若寧使絆子。

“臣弟記下了。”鎮北王低眉應下,覆又道:“還有一事…….”

“何事?”

見鎮北王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阮如安微微蹙眉。

她雖不與鎮北王如何相熟,但畢竟相識五六載,卻是幾乎從未見的鎮北王這番躊躇不定的模樣。

難不成又出了什麽大事?

“是刺殺皇兄的刺客。”鎮北王斟酌片刻,開口道:“昨日臣弟循著那刺客蹤跡,雖未擒獲人,卻見那刺客……”

他這話說的斷斷續續,到了緊要時,又不言說了。

顯然是顧及到她。

阮如安心頭有了數,她視線落在鎮北王面上打量半晌,挑眉道:“不會是進了阮府罷?”

其實現在阮府被查封,府裏應是空無一人,那刺客就算真的進了阮府,又能說明什麽。

可恰恰是這點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糾扯,往往才是最難處置的。

“是。”鎮北王並未詫異於阮如安的聰敏,他不再豫然,而直言道:“那刺客是用的突厥人最善使的馬刀,臣弟帶著人一路追隨至錦鯉街,正見那刺客翻身進了阮府去。”

“眾目睽睽,些許人都瞧見了。”說話間,鎮北王意味不明,他似是提醒道:“皇嫂,當初相爺出事……”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阮如安卻已明了了。

當初程太尉連同刑部尚書以及清流一排的諸位臣子上書皇帝阿耶通敵所遞交的證據,正是與突厥人來往的十來封信件。

而今,那刺客無論是何人所派,卻明目張膽的跨進了阮府的院子。

無論裏頭有沒有人,又有什麽要緊的。

在周遭目擊者看來,怕是覺得那刺客與阮氏關系匪淺。

阿弟下落不明,阿耶“流放入獄”。

他們此舉,顯然是是為著她這個皇後,甚至還有……穆樂宸。

可縱然如此,也犯不著如此大費周章,還找個突厥人來做戲……這刺殺皇帝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難不成,程氏早暗中與突厥人有所往來?

“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阮如安深深的看了鎮北王一眼,繼而道:“多謝。”

“皇嫂這是哪裏的話。”鎮北王連忙躬身,開口道:“既是一家人,便該把話說清敞明了,若是由著誤會橫生,從而生了嫌隙,叫外人有機可乘。”

“那便是萬萬不合算的了。”

鎮北王這話說的意有所指,阮如安笑容微滯,她垂眸斂了斂神色,那點子異處很快消失。

她思忖片刻,正欲開口,卻見的不遠處冬兒快步湊近來,她對著鎮北王福身行了個禮,繼而低聲湊在阮如安一側耳語幾句。

“主子,英……”

鎮北王見此,登時作揖道:“臣弟便先進殿了。”

“也好。”阮如安點頭應下,見人進了屋,她扭過頭來問道:“宸兒和容兒呢?”

“太子殿下正在麗正殿等著諸位臣子,”冬兒低聲答道,“嘉平殿下還未起身。”

“嗯,吩咐玉蘇看好容兒,待她醒了,便讓她修習功課,莫出屋子。”

外頭亂糟糟的,委實沒這個必要讓女兒來湊這個鬼熱鬧。

“叫雪弗千萬莫離了宸兒半步。”思及鎮北王方才說的話,阮如安眸中帶了幾分厲色,“千萬小心身邊人。”

雪弗明面上是阮如安的貼身侍女,實則是阮相為她特意培養的護衛。

所以當初阮氏出事,阮如安是排的雪弗去兒子女兒身邊,正是因為考慮到魚龍混雜,若情態糟糕,雪弗也有這個能力帶著一雙兒女逃出長安。

“是。”冬兒垂目應下,“那英國公……”

“叫他來偏殿尋我。”阮如安瞥了眼愈發明亮的天色,隨後邁步往著偏殿去了。

-

霍若寧進屋時,阮如安還正在思索著那刺客的事。

“微臣見過皇後娘娘。”

隔著一層屏風,霍若寧止住步子,遠遠行禮。

聽著人聲兒,阮如安回過神來,“免禮罷。”

依著爵位,霍若寧是一品國公;依著官職,他是兵部尚書。

霍若寧倘能幫襯著穆靖南便是最好,可若他不能……

阮如安憶起前幾回霍若寧總口出訝言,三番兩次提及要“助”她殺了穆靖南。

雖說是同霍若寧交談了幾回,也漸覺他為人品行並無太大變更,一如當年。

可冥冥之中,她總不放心將穆靖南失憶的事告訴他。

心頭拿定了主意,阮如安不動聲色的深吸口氣,她緩緩道:“邊關怕是將有戰亂,既然如此,阿耶的事,你就莫要再費心了。”

到時候真打起來,前線要緊,霍若寧可不能為了阿耶的事耽誤了前方戰事。

“無謂有無戰事,我都能應付的過來。”霍若寧自然聽得懂阮如安的意思,他正色道:“你且安心,我並非不知輕重。”

也是,英國公府世代忠烈,這點道理,阮如安本也不必贅述。

聞言,她心頭松了口氣,繼而囑咐道:“陛下受傷中毒,心神不濟,處理政事未必有先前敏銳,一會子眾臣來議,你可否……”

話未說完,霍若寧便向前邁了幾步,雖仍在那屏風後,阮如安卻能將人看的更清楚些。

“聽聞你昨日去了趟大理寺。”霍若寧岔開話頭,“我先前探過那處,皇帝設了重兵把守,又有無數護衛,壓根接近不得。”

提起大理寺,阮如安便想起昨日那空蕩蕩的牢房,她攥緊了袖擺,心頭湧現出幾分難言情緒。

“你既進了去,可曾見過伯父,他可與你交代什麽?”

這話聽著是關切,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阮如安近來疑心甚重,略有些草木皆兵的緣故,倒叫她聽出幾分試探的意味。

“我並未進得。”阮如安撇開視線說了謊,“沒有皇帝令牌,根本無法進去。”

阿耶不在大理寺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霍若寧方才並未直接回話,而轉頭來提起這茬,顯然是對穆靖南還有抵觸。

既然如此,不妨換個說法,也好叫他接受的順暢。

阮如安沒再讓霍若寧主導話題,她頓了頓,繼而站起身,胡謅道:“昨日程築當眾對我不敬,這事……你聽說了罷?”

“自然,他那般以下犯上,真該拖出去千刀萬剮。”提起程太尉,霍若寧咬牙切齒,“當初阿耶還在時,程築不過是一小小中郎將,若無阿耶賞識,舉薦他到兵部任職,他哪裏能這般順風順水的就當上了太尉……”

“昨日皇帝處置了程德妃,程築雖吞下這口氣,卻未必會真的輕輕揭過。”聽了想聽的話,阮如安輕嘆口氣,佯作發愁的模樣,“今日,程築多半是要同皇帝起些齟齬,這便也就罷了。”

“可他若占了上風,難免得意自滿,轉過頭來對咱們世家下手。”

透過屏風,阮如安見霍若寧身形一頓,似是在垂眸沈思,全然一副聽進去她的話的模樣,她微微勾唇,繼而乘勝追擊道,

“若能讓他略略吃癟,碰碰壁,也是好的。”

“趁著眼下皇帝也看他不順眼,你順水推舟做個勢,然後悄悄隱去,也不會招人報覆。”

果真,一聽到是為了這,霍若寧顯然沒那麽抵觸了。

他應道:“好,我聽你的。”

外頭傳來群臣交談的聲音,阮如安略略瞥過一眼,隨後囑咐道:“你躲著些人,從後頭繞一圈再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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