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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賢主 “陛下,幽州急報,突厥與契丹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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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賢主 “陛下,幽州急報,突厥與契丹合……

阮如安立於案前,正翻閱著堆積如山的折子與文書。

這裏頭大多數折子詳盡地記錄著冬日雪災後的慘況:百姓流離失所,家園盡毀,餓殍遍野……朝廷為此迅速發放恤金,派遣兵將前去救援。

密密麻麻端正遒勁的朱批躍然紙上,阮如安一目十行,只覺字字句句觸動心弦。

譬如,有關雪災賑糧的奏章,最初是河套都護遞上來的,文書裏不僅道明災後實情,還提及節度司馬克扣賑災款項,詢上如何處置。

對此,穆靖南在折子上洋洋灑灑寫下幾句批語:‘即刻發放賑災糧草,嚴懲不法官吏,全力保全百姓,貪腐之徒,罪不容赦,立斬以儆效尤。’

讀罷,阮如安輕輕闔上折子,目光微垂,思緒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穆靖南的確是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這一點,她從未質疑過。

可勤政愛民與多疑猜忌並不相悖,這一點,她更是心知肚明。

思緒流轉間,她擡手欲將折子放回原位時,一抹隱隱約約的暗色映入她的眼簾。那是一本被刻意藏在書架角落的古籍,與其他折子格格不入,似乎是特意被隱藏起來。

阮如安眉頭微微一皺,手指微顫,緩緩將那本古籍取出,逐頁翻看起來。

翻閱間,一張薄薄的信箋無聲地滑落。

阮如安楞了一瞬,隨即蹲身撿起那張信箋。紙頁微微泛黃,顯然已經存放了一段時日。

她輕輕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頓時映入眼簾。

‘府上客人已安置妥當,諸事妥帖,程築必會疑心他去向。吾等欲乘機設陷,特請書皇兄意。’

阮如安雖不認得這字跡,可不需想也知,這該是鎮北王的手書。

穆氏皇族本不興旺,到了穆靖南這一代,兄弟自相殘殺,更是成了戚戚寥落。

除去鎮北王這個皇帝登基以後親封的異姓王,望遍整個大淵,無人再能稱穆靖南一聲‘皇兄’了。

府上客人……

是說的郭子寒?

可是今晨霍若寧才剛說了,郭子寒還在幽州,被鎮北王的人貼身‘照看’著。

鎮北王府府邸有兩處,一處在長安,另一處在漠北。

漠北遠在千裏,程築還在京城裏好好待著,鎮北王若是要給程築設陷,何須大費周折,跑這般遠去。

既然如此,還有何人能被程築瞧在眼裏,甚至值得讓他為此犯險呢……

阮如安垂眸沈思,她輕呼口氣,將那信箋重新夾於原處,繼而翻看起這本古籍起來。

穆靖南素來縝密有規章,定然不會無緣無故的把這信箋放在這本籍典裏。

果真,又翻看了幾頁,阮如安便見著一道古文。

這古文本也不是什麽酸澀難懂的文字,穆靖南卻用朱筆批註的密密麻麻,甚至還在一側空白處抄錄了一遍。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俾爾多益,以莫不庇。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阮如安低低呢喃,神色變得覆雜起來。

阮氏族規,歷代家主不可納妾,若膝下無子,便從旁支過繼。

當年阿母因著生她落了病,將養幾年,也未見好。

雖有此族規,阿母卻仍舊執念於替阿耶延續香火。

大抵是心誠則靈,她五歲那年,阿母有孕,同年,誕下阿弟後,阿母卻因難產撒手人寰。

阿耶悲痛欲絕,為阿弟取名“如晦”。

阿弟十二歲那年,阿耶將阿弟送至秦州,由四處經商的舅父看顧。

在外人看來,名字取得如此晦暗便不說了,阿弟還未成年,便被送到邊境苦寒之地,這些年來,京中人都覺著阿耶厭惡極了這個兒子。

可阮如安卻是明白,阿耶從未厭惡過阿弟,他的名字,也不是取自‘世冥冥而日月晦兮’的‘晦’。

而是取自穆靖南精心批註的這篇古文,“如月之恒,如日之升”,阿耶盼著阿弟此生晦而後明、如日恒升,跟盼著阿弟忠君報國、一心為上。

這裏頭的深意,原只有她和阿弟阿耶曉得,但當年她為了讓穆靖南信得她的‘真心’,也為了讓穆靖南明白阿耶為人,待來日他得登大寶,莫要聽信讒言順勢而為……

左右是為著這些,她嫁給穆靖南的第一年,她便帶著他回了阮府過歲首,酒過三巡,談笑間,阿耶就將阿弟的名字來由告知了穆靖南。

雖說如今瞧著像是成了徒勞,但穆靖南素來記性很好,定然是記得這事的。

那鎮北王手書裏那‘府上客人’,會否有可能是阿弟呢……

想到這裏,阮如安猛地將書卷合上,心中情緒翻湧,纖白的指尖在案幾上微微顫抖,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意圖將紛亂的思緒厘清。

可如果真是這樣……

穆靖南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阿耶不在獄中,不知去向,而阿弟被置於鎮北王府……

穆靖南究竟在暗中籌謀著些什麽。

正思索著,外間忽而傳來一道聲響,接著又是一陣低低的交談聲,她連忙將書卷放回原處,又理了理外裳,邁步走了出去。

-

屋門且還閉著,軒窗微敞,透著寒氣。

穆靖南不知何時已立於屋內屏風後,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阮如安被看的心虛,她扯著嘴角掛了個笑,訕訕湊上前去,“阿南行完針,可覺著好些了?”

穆靖南從善如流的將人攬過,大掌落在細腰,像是經年累積的經驗,他動作熟撚,又親昵湊近阮如安耳側,鼻息縈繞的炙熱氣息激得阮如安身形微顫,隨後沈聲道:“已是好多了,有勞安安關心。”

燭光搖曳,映在穆靖南深邃的雙眸中,他的目光溫柔似水,帶著無法忽視的深情。俊俏的臉龐在微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眉目如畫,令人心醉。

阮如安被這樣輕柔暧昧的動作擾得全然神思迷糊了,她略略撇過頭去,借著窗外吹來的寒風,好容易清醒些,她想起那沒影兒的小榻,覆開口道:“阿南,床前那小榻…”

“那小榻著實是窄了些,萬一夜裏你掉下來可怎麽行?左右床榻也正寬著,安安若不嫌棄,便同我一道就寢罷。”

阮如安:“......”

她哪裏不知道那龍床大得能睡下四五個人,不過是因著穆靖南身上有外傷,她怕自己夜裏觸著他的傷口,這才差人尋了小榻。

何況那小榻於她而言正好,她睡相素來很好,也不會出現滾到地上的情況。

穆靖南像是想起了正事,開口問道:“對了安安,岳父身子一切可好?”

這廝醒來時還嚷嚷著質問她是不是阿耶把她‘嫁’給了霍若寧,那拿劍雄赳赳地模樣,瞧著像是要去跟人大戰個幾百個回合。

眼下倒是恭恭敬敬叫起岳父來了。

阮如安並未打算說實話,她也不打算將那塊令牌還給穆靖南。

“我見那牢獄著實太陰冷了些,又怕於腹中胎兒有害,便讓冬兒將衣物被褥送了進去,”阮如安心不跳臉不紅的瞎扯著,她頓了頓,想起方才那信箋,繼而開口試探道:“阿南今日可見得鎮北王?”

且讓她再試試穆靖南是否是真的失憶。

再言,除了朝會時候,她是半個鎮北王的影兒也沒瞧見的,總也讓她疑心得很。

“誰是鎮北王?”穆靖南倒沒落套,他滿臉帶著疑惑,眉頭緊鎖,正色道:“是皇帝後來新封的親王?”

“是誰?是穆承州?還是穆懷川?”

提及那幾個所謂‘皇兄’,他面色凝凝,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見此,阮如安心頭放下些警惕,她解釋道:“便是你那位母家表弟。你登基以後,封他做了鎮北王。”

“哦,你說淮哥兒啊。”穆靖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他沈思片刻,如實道:“方才你出宮時,他倒是來過一趟。”

“那可曾說了什麽不曾?”聞言,阮如安連聲問道。

話音剛落,她便後悔問出了這句。

鎮北王看著穆靖南失憶了,怎麽還會跟他聊政事。

她此番的確是急了,一心念著阿弟影蹤,全然是什麽都顧不上了。

穆靖南微微一笑,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他不過是來瞧瞧我恢覆得如何,沒什麽大事。倒是你,今日忙碌了許久,該歇息了。”

“阿南說的在理,這便歇下吧。”穆靖南既然發了話,阮如安自然是順著話頭往下說,她頓了頓,覆又道:“阿南且先歇下,我去洗漱一番就來。”

待穆靖南點頭,阮如安便心事重重的緩步跨出殿門去了。

夜深霜重,太極殿外寒風拂過,殘雪覆瓦,寒鴉低鳴,枝椏搖曳。

孤燈很快熄滅,天地又重歸一片寂靜。

-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阮如安還正窩在溫暖的被窩裏。

可偏有人要打破這寧靜。

“陛下!陛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聲,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顯得格外焦急。

阮如安微微一動,緩緩睜開了眼。她側耳傾聽片刻,便輕輕掀開錦被,正欲越過穆靖南先下榻,卻被人往回攬,又重塞回那被窩裏。

“你且歇著,我去瞧瞧。”

不等阮如安回應,穆靖南已經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向外間走去。

這一番折騰,阮如安倒也沒了睡意,她攏著被褥坐起身,凝神聽著外頭動靜。

-

外間。

穆靖南推開殿門,見門外侍衛匆匆跪地,神色間滿是焦急。

“陛下,幽州急報,突厥與契丹合兵一處,兵鋒直指,都護府來報,邊軍已在備戰,但形勢危急,還請陛下定奪!”

語罷,那侍衛將一卷急報呈上,他低垂著頭,等著皇帝指示。

雖沒了五年記憶,但於軍政要事,穆靖南也並不生疏,他眼中寒光閃爍,沈聲道:“即刻著人召集眾臣,入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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