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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明火 “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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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明火 “從未離開過”

原本寂寥的夜空, 驟然間湧起長風,藏進黑雲下的皎月露出銀光,落於宋鸞枝的瞳孔中, 卻遠不及她眼底映出的那少年的眉眼。

容玉玨的嘴角噙著笑意,清冽的眉眼染上幾分繾綣溫柔, 就那般、如院中那醉人的紅梅, 純粹而明媚地註視著宋鸞枝的一顰一笑。

宋鸞枝心下慌了神, 雙手無措地將披風裹緊了些, 輕咳了下,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紅暈。

“多、多謝世子,那個——秋曳!”

宋鸞枝努力穩住心神, 腦中思緒混亂,正不知如何借口逃離,恰巧看見從身側正準備悄悄回府的秋曳,便將其一把喊住。

“小、小姐——”

“世子, 秋曳怕是有些餓了, 我便帶她先回府了。”

“小姐, 其實我還不——”

話未說完, 秋曳便被宋鸞枝捂住了嘴。宋鸞枝眉眼彎彎地朝她挑了挑眉, 轉身朝世子點了點頭,迅速擡腳進了府。

府內寂靜一片,心臟聲卻跳動的更加厲害。宋鸞枝深吸一口氣, 瞥過一旁的秋曳, 尷尬一笑。

“抱歉秋曳, 今夜多謝你了。”

“沒事的小姐...”秋曳欲哭為淚的撐起嘴角,卻笑得格外難看。

“只是恐怕以後,秋曳在世子面前, 得小心些了...”

宋鸞枝羞紅了臉,正準備擡手替秋曳理理衣服,卻忽的瞥見角落一大一小兩個腦袋。

“宋、汝、善。”

宋鸞枝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那兩個慌忙藏進柱子後面的人,語氣聽著溫柔,卻激的人一身雞皮疙瘩,嚇得宋汝善連忙出聲:“阿姐,好、好巧啊。”

“是啊,真巧。剛剛那場戲,汝善看的怎麽樣?”

宋鸞枝揣著明白裝糊塗,鳳眸亮晶晶地看向她,眼底卻無一絲笑意,仿若剛剛那羞澀溫柔之人不是她。

“阿姐,不是我!是、是似汀!”

宋汝善四周瞧了瞧,立刻將縮在一角的宋似汀像拎小雞一樣提溜了出來。

宋似汀似仍有些茫然,只是呆楞地順著宋汝善的動作,微微張著嘴朝宋鸞枝眨巴著雙眼。

待他反應過來,看清眼前是宋鸞枝後,便掙紮著逃離了宋汝善的控制,小跑著撲進宋鸞枝的懷抱。

“阿、阿姐...”

孩童的小奶音瞬間軟化了宋鸞枝眼底的涼意,她輕輕剮蹭了下他的鼻子,柔下聲道:“似汀告訴阿姐,剛剛都看到什麽了?”

“看到阿姐和大哥哥在一起。”

“大哥哥?”

宋鸞枝忽的想起,那夜宋似汀便是和容玉玨一直待在一起的,轉而笑問:“那似汀能不能和阿姐說說,汝善阿姐有沒有說什麽呀?”

提及此處,宋汝善的心可謂是提到了嗓子眼,絞著手指惴惴不安的看向宋似汀。

宋似汀卻是搖了搖頭,癡癡地擡頭望著宋鸞枝的面容,純真的眼神讓她也不好繼續問下去。這一幕倒是讓宋汝善心裏的石頭沈了下去,松了一大口氣。

畢竟自己小聲嘀咕的那些話,若真真被宋鸞枝聽了過去,那今晚她恐怕逃不出這前院了。

眼看宋似汀不過一味地把玩著宋鸞枝的衣領,她便將他抱起往屋內走去,未曾想卻忽的傳來一句——

“阿姐是大哥哥的心上人嗎?”

“心上人?似汀怎知曉這個詞的?”

“汝善阿姐說的。”

宋汝善:好好好,完了,一切都完了。

宋鸞枝卿下手,任命的閉上了眼。宋鸞枝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悟出了什麽,輕睨了眼一片的宋汝善。

“似汀現在還小,不用知道這些。”

“阿姐喜歡世子嗎?”

宋似汀卻不聽,繼續順著自己的想法問下去。

宋鸞枝被問的一楞,竟有些驚訝今夜宋似汀竟一下說了許多話,按照以往,都是靜靜地倒在宋鸞枝懷中,一言不發的。

她瞬間起了興趣,偏不正面回答,打趣似的反問道:“似汀覺著呢?”

“世子是很好很好的人,他會給我糖吃,也不會用一些眼神看著我,是一位很溫柔的大哥哥。”

宋鸞枝的心裏頓時泛起一陣苦澀,她垂下眸,壓著不對的情緒問道:“似汀,告訴阿姐,是什麽眼神?”

這回,宋似汀卻沒有說話,而是用那雙小小的胳膊環住了宋鸞枝的脖子,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耳側。

小小的身子裏,裝著的卻是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壓抑。

宋鸞枝小心翼翼用指腹揉了揉她的耳根,似是喃喃自語道:“沒關系似汀,你有阿姐們呢,阿姐們都很愛很愛你,阿母也是,阿父也是,姨娘們也是,我們都很愛很愛似汀。這些,就足以抵過世間萬千了。”

宋鸞枝知道宋似汀能明白她的意思,只見他側過頭,用軟嫩的臉龐蹭了蹭宋鸞枝的側臉,淡淡道:“阿姐,謝謝你們。”

鼻尖忽的酸了酸,宋鸞枝急忙昂起頭,輕笑了聲,“傻孩子。”

“阿姐也喜歡世子嗎?”

宋鸞枝無奈嘆了口氣,沒曾想這個話題竟仍被提起。

“似汀都說了,容世子是那般好的人了,阿姐自然也是那樣認為的。世子啊,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宋鸞枝故意沒有直面回答,她捏了捏宋似汀臉頰上的軟肉,擡起腳,牽起一旁哭喪著臉的宋汝善的手,在這氤氳的月色下,堅定的朝著屋內的光走去。

只是在那風中,赫然留下一句話——

“只是阿姐想要喜歡上,真正的容世子。”

“什麽是真正的容世子?”

“就是——已經找回自己的容世子啊。”

涼風浸入裙擺,池塘之上橫波點點。

宋鸞枝忽的在門邊停下,悄然轉過頭看向那緊閉的紅木門。

檐上懸月正殘缺,柔和的光暈打在眼簾,她擡起頭,心間柔軟一片。

卻不知,隔著厚重的墻壁的那一頭,容玉玨也堪堪停下了推輪椅的動作,擡眼望向明月。

長風攪亂他隨意披下的長發,卻擋不住那份,如在冰川下遮掩下,沸騰的愛意。

聽聞宋鸞枝這般說,宋汝善著實有些無厘頭。

難道現在的容玉玨不是容玉玨嗎?既然阿姐想要喜歡上真正的容玉玨,又為何不去幫助他呢?

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問的。

宋鸞枝彎腰將今日剛買的梅花糕端到小桌上,不急不慢的遞給了她一個,細聲細語開口:“若是事事助他,那世子便無法完全地找回自己了。這件事的關鍵,在世子自己身上,而非我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做好我自己罷了。”

宋汝善聽的雲裏霧裏的,原想再問,目光落到那梅花糕上卻再也移不開了。

宋鸞枝看著宋汝善那饞貓的樣子,著實好笑,擡手輕輕瞧了瞧她的頭,“汝善,明日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好呀,阿姐去哪,汝善就去哪。”

-

和綏十三年一月十六日,是日暴雨。

淮山東十裏,雨深泥濘。雖是巳時,天色仍暗如翻墨。

宋鸞枝持著把油紙傘,強勁的拍打聲落於耳畔,卻擋不住她前進的步伐。

驚風亂珠朦朧了視線,周遭林木蕭索落敗,已是長久無人來往了。

雨滴沖破雲的桎梏,混雜著寒意滴落在她暴露的肌膚上,宋鸞枝的心涼了半截。她竟有些心慌和忐忑。

她無法保證,蘭若會來。她只是在賭,賭她會來。

因是如此,在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時,驟然停下了腳步,佇立在層疊起伏的枯木中。

明火在這暗色下,尤為亮眼。像極了人生中突然闖進的一抹光亮,點燃了那空洞寂寥的心。

空氣依舊潮濕渾濁,宋鸞枝卻毫不在意。她在意的,不過是眼前,那靜立在墓碑前的女子。

她終是賭對了。

雨聲淋漓,白蝶顫著殘破的雙翼落在蘭若的肩上。她緩緩回眸,紅腫的雙眼刺痛了宋鸞枝的心臟。

她不知道,蘭若是何時來到此處的,又是就這般,站了多久、哭了多久。

“蘭若...”她輕聲喊道。

蘭若朝她淡淡笑著,擡起那沈重的胳膊,雙眸落在雨幕中讓人看不真切。

她說:“合作吧,宋鸞枝。”

宋鸞枝看著她伸出的手,心猛的一揪。竟一時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同她說話,還是在同曾經那個拼命掙紮只想逃出苦難的自己。

但至少這回,她不再是一個人。

即使前方草木叢生,荊棘遍地,至少蘭若的身側,有她。

宋鸞枝擡起腳,眼神堅定,毫不猶豫地緊緊握住她的手。

這一刻,就算暴雨有多猛烈,就算山中霧霭有多彌漫,她終究看到了蘭若眼底那濃烈的情緒——

那世紀不朽的生命力。

“蘭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瀟瀟雨聲未斷絕,深山厚霧沈沈,只留下幾人堅定決絕的背影。

那明火仍舊亮著,在這沈悶晦暗的雨天靜靜燃燒著。

忽的,雨珠從高大的喬木上墜下,激起塵土,隱約將那埋在墓碑前的香囊露出了一角。

可是這一次,它不再似從前那般破敗,在明火之下,重新耀眼。

回去的馬車上,宋汝善因昨夜太過激動靠在宋鸞枝肩膀上陷入睡眠。

蘭若側過頭,看著那被卷起的珠簾,一言不發。

宋鸞枝沈聲問道:“什麽時候來的?”

半晌後,迎著清冷的雨光,蘭若才開口——

“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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