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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高燒 “鸞枝,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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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高燒 “鸞枝,別不要我。”

“!”

宋鸞枝瞳孔微震,表情僵在臉上,一時竟不敢移動分毫。

月色下閑庭散花落於水畔,微漾漣漪。

恰如心中,那因冬雪覆蓋而結了冰的清泉,在角落悄無聲息地破了口子。

“抱歉卿卿,嚇著你了吧?”

容玉玨急忙直起身,將那依舊湊在宋鸞枝臉龐的狗蛋單手拎開,忐忑般擡起柔軟的指腹,輕輕替宋鸞枝擦去那留在臉頰處發溫潤。

“我、我沒事,看來狗蛋還真蠻喜歡我的。”

宋鸞枝低眸看著被容玉玨雙手抱住的狗蛋,正似不願離開她般掙紮著,時不時傳來微弱的喵嗚聲。

“可能...是隨主人吧。”

瓢潑大雨猛烈到似要將滿城淹沒,迅疾的雨水如散落一地的石子,風一吹,打在窗戶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塵土飛揚,枯枝墜地。天幕垂下的珠簾,模糊了世間,也模糊了聲音,讓宋鸞枝正好錯過容玉玨的那句輕言細語。

“世子,你剛剛說了什麽?”

“我——”

他隨即擡眸,正正撞入宋鸞枝那雙秋水明眸,好似幹涸沙漠中唯剩的月牙泉,泛著柔和的波光。

最終,他不過是淡淡一笑,隱下真言:“沒什麽。對了卿卿,繡衣紡身後的勢力太大,我怕你受不住。不然,就交由我替你趟這趟渾水,可好?”

宋鸞枝略顯詫異,眸中柔意輕泛,正當容玉玨以為她會同意時,她卻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卿卿可是擔心麻煩了我太多?這你不用放在心上,都是我自願的。”

“不是的,世子。”

宋鸞枝毫不避諱地直視容玉玨,一字一句道:“鸞枝多謝世子好意,但鸞枝不能,也不願如世子所說這般,因是渾水便想脫身倚靠他人,那這和寄生於物的菟絲花有何不同?”

“我知世子是好意,但鸞枝身為宋家嫡長女,本應承擔起重任,臨危不懼。其實之前那幾次事情,在關鍵時刻都是世子出手相助,鸞枝雖感激,卻也怨恨自己。”

話落,宋鸞枝緩緩起身走至窗前,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如銀針刺入地面,泛起銀光。

“我怨恨自己,身為宋家嫡女,卻在面對質疑與危機時只能無助求助他人,將宋家安危置於他人之下。我怨恨自己,想要改變這一切,想要自己撐起一片天,卻還是無能為力。”

“我不願在遇到麻煩和問題的那一刻,腦子裏先想到的是世子您,而非我自己。雖說現在的我,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撐起我的想法,但總得去試一試,不是嗎?如若不去嘗試,不去突破,那我雖身為宋家鋪子的下一屆主理人,卻也不過是有名無實的花瓶罷了。”

上輩子,宋鸞枝從一個被親生父母拋棄在街角的孤兒,掙紮算計了一輩子,最後成為獨占高臺的大小姐。

那段日子,那個生活,讓宋鸞枝知道,每個人拼到最後,只能靠自己。也只有靠自己,才能真真正正掌控一切。

之前的那段日子,因為容玉玨的幫忙,事情變得十分順利。她也體會到了什麽叫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名利雙收。

可是在這虛幻繁榮的背後,是內心無盡的荒蕪與空虛。

她能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悄無聲息地離開她的手心,她也能感受到在面對眾人的歡呼時,身後曾築起的高樓正在慢慢塌陷。

她有那麽一刻也曾恍惚的想著:就這麽面對著大家向前走吧,不去計較太多,總歸有人會幫她。

可越往前走,大樓塌陷的速度便越快,這是個死循環。

所以現在,她停下了,她選擇轉過身,彎下腰拾起地上的碎片,重新築起自己的高樓。

良久,容玉玨都未開口。

宋鸞枝擡眼望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暴雨,那垂在身側有些發顫發冷的手,忽的被人緊緊握住。

“卿卿,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你的很多想法與尋常人都不同。所以,你想做什麽,想怎樣去做,便去做吧。”

“我只是想告訴卿卿,無論最後結局如何,我都會堅定地站在你身側。我知道你不願事事依靠別人,但有些事,一個人是無法抗住的。那一刻,我希望卿卿腦海中第一想到的人,能是我。”

“至少,我希望卿卿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在卿卿真的真的無力回天時,讓我能陪在卿卿身側,幫你一起抵住斷壁殘垣的機會。”

容玉玨真的不求多,他知道憑借他這樣的殘廢之人,沒有辦法同裴逢序那樣,毫無顧忌地擋在她身前。

所以,他只求這樣一個機會,就足夠了。

但幸運的是,她的鸞枝足夠強大,也足夠勇敢。

宋鸞枝要的不是能頂替她位置,將她護在身下使其毫發無傷的人,她所需要的,是能與她並肩作戰、同行相伴的人。

容玉玨擡眼看她,那雙深邃柔和瞳眸噙著些微的光華,竟比冬日陽光還要亮眼。

“容玉玨,謝謝你。”

容玉玨松開了她的手,與她站在一側,共賞這暴雨之下,亂中有序的雨景。

就像是真的如他所願,成為與她並肩的人。

此刻在容玉玨心中,對宋鸞枝不只是那,因為她對待自己與其他人不同所產生的好感,更多的,是尊重、是敬佩。

煙雨寂寥,黑雲壓城,滿街燈火長明。

眾人聚在屋內,暖爐烘的人臉微紅,一片溫和。

“今日時辰也不早了,我和汝善便先回府了,今夜叨擾二位許久,請二位見諒。”

宋鸞枝接過容玉玨遞來的油紙傘,與宋汝善站在院門口,不卑不亢的開口道。

“卿卿不必如此多禮,夜已深,回去便早些歇息吧。”

隨著院門的關閉,宋鸞枝正挽著宋汝善的手欲起步進院。

誰曾想,泥濘的長街上,昏暗的燈光隨風搖曳翻湧著,劇烈的火光竟映照出一人忽隱忽現的輪廓。

青雨之下,橋頭之上,一人孤立,油紙傘依舊高高的撐著,那人衣衫浸濕,發絲淩亂,好似那早已經風雨滲透而產生裂隙的石像。

“阿姐,那人...是裴二少嗎?”

宋汝善輕扯了扯宋鸞枝的衣袖,但此刻她已經聽不見任何話語,只是怔怔的望著那人的身影,心中泛起濃濃的苦澀與愧疚。

過了好半晌,她才嘶啞著聲,緩緩開口:“汝善,你先回府,我去看看他。”

街道到橋頭的距離並不遠,但這一刻,雙腳卻似千斤重般,只能用盡全力,艱難擡起向前走著。每走一步,這風雨肆虐的愈發嚴重。

等到走至裴逢序面前,宋鸞枝整個人便再無力氣,喉嚨幹澀到無法出聲,只能靜靜地垂著眼簾,不敢看他。

“這是庫房的鑰匙,裏面有著我求阿父從京城那快馬加鞭要來的唯剩的彩暈錦。”

裴逢序低垂著眼,臉頰處早已濕漉漉的一片,就連宋鸞枝剛靠近他,就能感受到他周遭那冷冽的寒意。

他沒有看宋鸞枝,只是自顧自的說著,到最後全都化成幾聲無奈的苦笑與嘆息。

“不過我想著,鸞枝應該也不會再需要了。”

隨即,那被緊緊握在手心,即使暴雨下了好幾個時辰,依舊幹幹凈凈的鑰匙,就這麽隨著破碎的話語,毫不猶豫的落入激蕩的河流中,再不見蹤影。

終於,油紙傘微傾,宋鸞枝與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對望著,卻發現此刻,他兩眼空洞無神,無力又絕望。

他強撐起一抹笑,但在這寒冷的冬夜,卻格外刺眼。

“鸞枝,你知道嗎,我在這兒等了你好久好久,我總想著,你一定會來的。”

“畢竟小時候你不讓我翻墻進後院,你就告訴我說,如果我想找你,就來橋頭等著。因為從你院子的二樓,正好能瞧見我。”

“只要你看到我了,你就一定會來見我。”

“可是鸞枝,這一次你沒來,你是...沒看到我嗎?”

她看到了。

宋鸞枝低下頭,握著傘柄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但她不敢開口,也不敢直面裴逢序的眼睛。

這沈重的雨夜壓著宋鸞枝無法喘息,良久後才聽到裴逢序一聲嘆息,他深吸了口氣,故作堅強般,似是對宋鸞枝說,又像是蒙蔽般安慰自己道:

“沒事的鸞枝,你不要自責,是我的錯。我應該早些去府上的,而不是在這裏像小時候那般傻。”

“但其實,只要鸞枝最後無礙,一切便好。”

雨幕密布,連綿不絕。

那一字字,一句句,仿若刀割般刺痛宋鸞枝的心臟。

靜默的雨連成青灰色的天,光影交錯間,油紙傘突然滑落,那高大的身子毫無征兆地朝宋鸞枝的方向倒下——

“裴逢序!”

懷中那一向高大的少年,此刻虛弱不堪,無力地倒在宋鸞枝的懷中。

他的身上早已濕透,喘息聲微弱到近乎消失在雨中,讓宋鸞枝瞬間慌了神。

“裴逢序,快醒醒,裴逢序!”

“鸞枝...”

宋鸞枝下意識擡手,將手背放在他的額頭。

果不其然,額頭燙的嚇人。

“對不起裴逢序,是我的錯。走,我先帶你回府。”

不知是哪一句話戳動了裴逢序,讓他拼盡力氣緊緊抱住宋鸞枝,像個哭鬧的孩童,卻也只敢偷偷躲在宋鸞枝脖頸處,低聲抽泣,小心翼翼開口:

“鸞枝,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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