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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若隱若現 “長日盡處,我站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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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若隱若現 “長日盡處,我站在你的面前……

絢爛的黃昏編織出了一場奇幻的夢境。

郇時瑧在幾番糾結下才選擇來到晉南,直面他不敢面對的現實和過去。

來之前的心理建設和來之後看似堅定地尋求破局,一直到此刻,被拽入人群,他方覺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堅定,但是也沒有想象中那麽不堪一擊。

他被亓斯騖推了一把跌入人群,卻又沒有被拋棄在人群裏任由他仿徨失措。

他和亓斯騖一起在人群裏跳著不知道是什麽的舞步,雙手即興地高高舉起又落下,他好像被拋在空中,又迅速墜落,而每一次墜落,都能被牢牢接住。

他和亓斯騖之間有太多太多的巧合,就像過往的孤獨和磨難都是為了把他推向晉南,讓他在最為關鍵的轉折點上遇見亓斯騖。

或許他真的能在這裏找到一個答案。

哪怕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麽樣的答案,他甚至連一個具體的問題都沒有準備好。

一輪載歌載舞之後,亓斯騖又帶著他退出了人群,笑著看向他:“好玩嗎?別的城市可沒有這麽熱鬧的篝火晚會。”

郇時瑧的眼底映著火光,雙頰帶著運動過後的薄紅,他動了動手腕,亓斯騖的手還握著他的手腕。

“抱歉。”亓斯騖連忙松開手。

他看到郇時瑧在人群後面露出類似於落寞和羨慕的神情,胸腔內就無端地生出一股名為心疼的情緒。於是才有了那一幕,他抓著郇時瑧的手大步撥開人群進入了視線的中央,他想讓郇時瑧開心。

他想讓郇時瑧一直做最明亮的月亮。

等那一時沖動的情緒退卻之後,亓斯騖又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再撓了撓那頭寸短。

他好像突然就得了多動癥一樣,渾身都不對勁了起來。

郇時瑧打下一行字,很認真地看著亓斯騖的眼睛,手機的電子聲音依舊冰冷得毫無感情:“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這場偶遇的篝火晚會,喜歡這場絢爛的黃昏,喜歡塵世的喧嘩,讓他覺得活著很好。

亓斯騖從冰冷的電子音裏聽出了幾分溫度。

他一手插在沖鋒衣的口袋裏,指尖撚了撚,又摳了摳打火機的外殼,摸著外殼凸起的浮雕,想著方才雙手相觸時的柔軟,心緒是久久難以平靜。

夜色入侵,他們啟程準備返回民宿。

誰也沒再提那一場篝火晚會,但是莫名的有一種奇妙的氛圍在倆人之間縈繞。

郇時瑧打開一直背著的單肩包,從裏面掏出了便攜水彩本和針管筆。

車上些許顛簸,他沒準備現在就上色,固體水彩和畫筆都沒有帶,只想簡單畫個草稿,把心底的那一幕定格下來。

靈感是轉瞬即逝的,他需要快速地抓住心底的那一份觸動,才能更好地畫出滿意的畫面。

亓斯騖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想要問點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打擾他畫畫。

一人安安靜靜地開車,一人安安靜靜地畫畫,窗外的夜色彌漫,很快就籠罩了整座城市。

郇時瑧的手很穩,線條沒有抖動,簡單的起稿很快就浮現在紙上,是跳動的篝火,攢動的人群,和沒有畫表情只有背影的他們。

“想現在回民宿嗎?”亓斯騖在等前方的車輛啟動的時候,餘光瞥見郇時瑧收起了那巴掌大小的畫本。

郇時瑧疑惑地打字轉換語音:“還有別的行程安排嗎?”

他倒是不累,就是擔心開了一天車的亓斯騖會吃不消。

亓斯騖雙手握在方向盤上面,右手的食指輕輕敲擊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鄧祺曜他們今晚有演出,要不要去聽歌?”

其實不是一場簡單的演出,應該算是喜事。

本來亓斯騖是準備把場地和時間都留給他們自己去鬧,等事成之後自己再隨禮,但是方才那一場篝火晚會讓亓斯騖看到了郇時瑧雖然疏離於人外但是又渴望著靠近人群的一面。

他看上去好像不難相處,但是真要走進他的心卻是不容易的。

他好像在自己的外圍建築起了一道堅硬的圍城,裏面的人踟躇著不出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

郇時瑧總是給亓斯騖一種好像隨時都能和這個世界斬斷聯系的感覺。

這可並不是好事。

亓斯騖想拽住他。

“我們趕過去來得及嗎?”郇時瑧打字詢問,這邊過去市區要一個小時,到市中心的酒吧也要多半個小時。

現在是晚上七點多,窗外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亓斯騖朗聲笑著:“夜生活還沒開始呢!放心吧,越晚越熱鬧!”

這也讓他有點好奇,一個連夜生活都沒有,不會在晚上出去閑逛和玩耍的人,是怎麽做出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旅游兩個月的決定的?

這看起來很瘋狂也很不顧一切。

二十六歲的年紀,除非家底非常深厚,還真沒多少人敢這樣做。

郇時瑧想了想,認真地打字問道:“你累嗎?如果累了的話,下一段路換我開吧。”

“沒事,這才哪到哪兒啊!說好了帶你玩,你就只用負責開開心心的玩就行!”

聞言,郇時瑧忍不住偏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他無疑有著出色的容貌和很好的性格涵養,只是為了陳教授的囑托就能對一個陌生人這麽好嗎?

郇時瑧的手指抓著黑色的單肩包背帶,骨節分明的手撚了撚肩帶。

他習慣了旁人或帶著憐憫和同情,或帶著疏遠和厭惡的眼神,亓斯騖這純粹的善意,讓他難得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黑色的路虎與黑夜完美的融為一體,車子平穩地前進著。

窗外一片漆黑,只能借著路燈窺見群山的輪廓。

···

開了快兩個小時,才到達了亓斯騖的酒吧附近。

正如他所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大街小巷裏都是閑逛的人,燈紅酒綠,好生熱鬧。

亓斯騖找了個地兒停車,領著郇時瑧往酒吧走去,一邊走一邊詢問:“可能會有點吵,如果你受不住那樣的音量就及時和我說,我送你回民宿。”

他也是到了這邊才想起來醫生的叮囑,好像戴了助聽器的人不能接受過於嘈雜的環境,音量過大對本就受損的聽力是雪上加霜。

郇時瑧打字回應:“我知道。”

亓斯騖酒吧的這支樂隊並非傳統的樂隊,雖然他們也區分了鼓手貝斯主唱等各司其職,但是實際上他們每個人都會多種樂器,偶爾也會玩點不一樣的。

他們進去的時候,舞臺中央是鄧祺曜在打架子鼓,一頭非常顯眼的綠色狼尾在空中肆意地甩動著,他動作幅度很大,鼓點鏗鏘有力,脖子上戴著的鈦鋼項鏈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一下地跳動,底下的觀眾也熱情地揮舞著雙手。

五光十色的燈光交替變換著,郇時瑧註意到了吧臺的位置有一位調酒師在調酒。

亓斯騖帶著他過去,調酒師見老板來了,還有些詫異:“亓哥?”

“你幹你的,”他又看了郇時瑧一眼,“這位貴客我負責。”

他才不想看到郇時瑧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別的調酒師。

調酒師了然地點點頭,到吧臺另外一邊去了。

郇時瑧只看到鄧祺曜一個人,有點好奇地打字詢問:“樂隊其他人呢?”

亓斯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一會兒就看到了。”

他繞到了吧臺後面,洗幹凈手,做好一系列清潔之後,熟練地拿出一個托盤和一些調酒工具。

雖然很想替郇時瑧調一杯酒,但是今晚的主角不是他們,他只是想帶著郇時瑧沾沾喜氣。

酒吧內的鼓點聲音突然安靜了下來,跟隨音樂舞動的人群也慢慢安靜,他們等待著下一首歌,無人發現五顏六色的打光慢慢變成了昏暗的暖黃色。

郇時瑧一邊留意著舞臺,一邊留意著亓斯騖的動作,再看一遍,他還是會被幹凈利落的甩瓶和調酒動作吸引。

三個三角杯裏倒入了不同的酒液,每一個都分出了鮮明的層次,最前面的是透亮的藍和白色。三個三角杯的中間又疊加了一支倒過來的瑪格麗特杯,然後又在瑪格麗特杯底倒疊一支紅酒杯,最上面再放入一支裝滿酒液的子\彈杯。

郇時瑧有些擔心這麽多杯子會不會倒下來,又很好奇亓斯騖下一步要做什麽。

與此同時,舞臺中央響起來吉他的聲音,接著是一道溫潤的歌聲。

中央的燈光一亮,上面站著樂隊所有的人,一首英文歌緩緩響起。

郇時瑧和在場的顧客一樣,只以為這首英文歌是他們的演出曲目,他耳朵豎起來聽著,目光卻放在了亓斯騖這裏。

但是亓斯騖只是看著他笑,把杯子疊起來之後沒有進一步動作,似乎在等待什麽。

“耳朵有沒有不舒服?”

郇時瑧搖搖頭,這樣的音量還可以接受,酒吧裏面的顧客也沒有大喊大叫。

他見亓斯騖沒有動作,又把目光轉回了舞臺。

鼓手換回了蘇瑩曉,鄧祺曜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主唱的聲線很好聽,郇時瑧撐著下巴靜靜聆聽。

一曲即將結束的時候,主唱突然拿起話筒走到了鼓手蘇瑩曉身邊,他把話筒頂端扭開,裏面赫然是一枝鮮艷欲滴的紅玫瑰!

場下掌聲如雷,人們也察覺了什麽,紛紛鼓著掌起哄,樂隊的伴奏沒有停下來,而是圍著蘇瑩曉和主唱倆人。

主唱:“Picture the moment inside my head ”【1】

“So can I kiss you yet?”

這是歌詞,也是他的告白。

他選在今夜,是因為明天是蘇瑩曉生日,既想喜上加喜又不想喧賓奪主。

就在他唱出這句歌詞的同時,吧臺處的火焰杯塔再一次點燃了眾人的激情。

亓斯騖端起燃燒著的白蘭地杯子從杯塔頂端倒下,澄澈的藍色火焰倏的燒了起來,奪目又浪漫。

顧客們鼓著掌,主唱緩緩地單膝下跪掏出純金的戒指。

他曾經問過蘇瑩曉,如果求婚的話,想要在哪裏,蘇瑩曉說,她想要獨特,想要歡呼,想要在她最喜歡的舞臺上。

所以有了今天。

亓斯騖的酒杯塔是一場助興,在人群的祝賀聲裏,蘇瑩曉笑著抱住了主唱,樂隊的人紛紛掏出兜裏的花瓣朝倆人頭上灑去。

郇時瑧這才知道亓斯騖為什麽帶他來,確實是令人高興的喜事。

有情人終成眷屬。

藍色的火焰還在燃燒著,明明滅滅的火焰後面露出一雙黑沈沈的,蘊蓄著各種情緒的眸子。

那目光比火焰還要炙熱。

郇時瑧偏頭躲了一下,他竟然不敢去看。

他有些慌,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這麽了解他,能從短短幾日的相處中看破他的孤寂和偽裝。

亓斯騖知道,他好像什麽都知道。

無論是擅自拽著他踏入篝火晚會裏,還是帶著他來見證這一樁喜事,他把他一次次推入人群裏,又時時在身後護著他不讓他墜落。

亓斯騖知道。

郇時瑧眼眶發熱,微微垂下眸子摳著自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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