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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初次交心 “夜色成了受損萬物溢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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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初次交心 “夜色成了受損萬物溢出的血……

鄧祺曜從舞臺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吧臺的位置,用腳勾了個凳子坐下,嘴角揚起笑:“亓哥!你們也來啦!”

一開始亓斯騖沒說要來,他並不能確定自己會和郇時瑧在外面游玩到幾點。看到舞臺側方的酒杯塔燃起來的時候,鄧祺曜就知道是亓斯騖來了。

郇時瑧手裏拿著一杯雞尾酒,那是亓斯騖方才另外給他調的一杯,果香味壓住了酒的烈。

他註意到鄧祺曜的手搭在桌面上,戴著裝飾戒指的食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發出:“Tap...Tap...Tap......”

每三個音中間就停頓一下,然後再敲擊下一組,和其它無意識敲擊桌面發出的無規律聲響還是有些區別。

他微微楞了楞,又覺得可能只是個人習慣,就像有的人在緊張或者興奮的時候會抖腿一樣。

“真好啊!賀哥終於和瑩曉姐姐求婚了!”

亓斯騖在一旁補充:“他們大學就在一起了,賀偉庭想著要有足夠的資本讓倆人的生活無後顧之憂之後再求婚,瑩曉的心也一直放在她熱愛的舞臺上,誰也沒急著安定下來。”

郇時瑧聞言,側目往舞臺的方向看去,大學畢業到現在,有這麽長時間了,長情專一,是一對才子佳人。

腦海裏不免浮現出江延航的身影,如果他沒犧牲的話,這個年紀也該和心愛的女孩訂婚了。他最後一次見到江延航的女友,是在葬禮上。

眼睫垂下,握著酒杯的指尖在燈光下泛著白,骨節微微用力,白皙的手背上浮現出幾條青筋。

亓斯騖一直留意著郇時瑧,疑惑他為何突然低落的情緒。

鄧祺曜還很興奮:“亓哥,今晚酒吧可以延長營業時間嗎?”

酒吧內的客人絲毫不見少,更因為添了一樁喜事,特定飲品打八折,從朋友圈或者別的地方知曉消息的人更是馬不停蹄地往酒吧趕。墻壁上的覆古掛鐘晃悠著到了晚上十點,搖擺和晃動的人群熱情高漲。

“註意安全,最遲到兩點。”

平日裏是十二點半關門。

鄧祺曜歡呼一聲:“好耶!”

他轉身又跑向人群,跟著一起舞動,一頭顯眼的綠色在裏面晃動著像一棵移動的樹。

郇時瑧忍俊不禁,嘴角勾起的幅度讓亓斯騖松了口氣,他尋思了一下,覺得郇時瑧可能是累了。

“回民宿嗎?”亓斯騖把吧臺收拾好,招手讓別的調酒師過來接替,自己從另外一邊繞了出來。

陰影擋在面前,郇時瑧擡頭看去,對上亓斯騖棱角分明的下頜。

這樣的角度看去,亓斯騖的眉眼在燈光下愈發冷厲,眉毛如刀鋒一般飛斜如鬢角,雙目含著冷光,高挺的鼻梁翹著一個譏諷的弧度,薄唇微抿。

他也是失了神,竟然不自禁地伸出了手,用指尖點在了亓斯騖的鼻梁上。

好挺......他有些羨慕。

亓斯騖像一尊被施展了定身術的石像,渾身僵硬著不敢垂眸,帶著涼意的指尖落到鼻梁的位置,癢癢的,又像帶了電一樣迅速穿過四肢百骸。

郇時瑧回過神,立刻縮回了手指。

他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只是見了這姣好的骨相,忍不住動手來丈量一下。

甚至在心裏也忍不住用畫畫的三庭五眼黃金比例來分割眼前的人。

只是多少有些冒昧了。他拿起手機打字道歉:“對不起,我失禮了。”

亓斯騖哪裏會介意,他巴不得這逾矩再來得猛烈一點,碰碰鼻梁算什麽,應該再碰碰別的位置。

可他也不好說出來,只能故作矜持地搖搖頭:“無事。”

“是不是困了?”亓斯騖伸出手想要拉郇時瑧一把。

遞到面前的手掌粗糙不平,上面坑坑窪窪有很多傷疤,最猙獰的是一道橫穿過整個手掌的縫合傷,留下一道蜈蚣一樣的痕跡。

亓斯騖伸出手的時候才發覺不妥,想換一只手,又顯得欲蓋彌彰。

在心動的人面前,無論是誰都想要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亓斯騖也不能免俗。

但是他好像總是搞砸了。

郇時瑧盯著那道疤久久不語,就在亓斯騖擔心是不是嚇到他了,想要收回手的時候,微涼的手指拽住了他的手腕。

手機的電子音響起:“我可以拍一個照片嗎?”

未曾料想到的問題。

郇時瑧打字解釋:“我是畫畫的,這道疤讓我有了新的靈感,可以以它為參照讓我畫一幅畫嗎?”

此言不假,他見到這道疤的時候,那短暫的楞神不是被嚇到,而是腦海裏一閃而過一道靈感。

亓斯騖哭笑不得,他有時候真猜不準郇時瑧的想法。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榮幸。”

郇時瑧拍了照片,把圖片保存到了素材庫這個文件夾裏面。

他又看了一眼,打字詢問:“我給你的護手霜有擦嗎?你的手有點幹,容易破皮。”

本來就有傷口,這邊天氣幹燥,手破皮之後,原本就沒長好的傷口也會受到影響。

亓斯騖眼也不眨地撒謊:“擦了,我很喜歡它的味道。”

其實收到以後就沒有用過,天天擺在床頭睹物思人。他又另外從網上買了同款,只是還沒有送到。

“回去吧,”亓斯騖反手抓住郇時瑧的手腕,把人從椅子上拉起來,“明天還要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從酒吧出來,外面已經是夜幕沈沈,繁星點綴在深色的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狡黠的夜精靈。

街邊還有許多趁著夜色散步的行人,晚風輕輕拂過發梢,帶來些許的寒意。

他們回到車上,亓斯騖啟動了車子,熟練地打轉方向盤從停車位裏面退了出來,他的倒車技術很好,車停得方方正正不偏不倚,退出來的時候也一氣呵成,讓郇時瑧有些佩服。

郇時瑧成年後就去考了駕照,光是科目二的倒車入庫就掛了兩次,回回都壓線,把教練氣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偏偏又擔心大聲吼他會把人吼壞,只能捏著鼻子繼續教。

想到這裏,他看著亓斯騖笑了笑。

“在偷偷笑我?”

語氣很淡然,甚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實際上亓斯騖心裏有些沒底,回憶著方才哪裏又露出了什麽醜態,他在郇時瑧面前出過的醜比他過往二十九年加起來的還要多,讓他實在不敢再輕舉妄動。

郇時瑧斂了笑,搖搖頭。

又忍不住好奇地打字:“亓哥,你駕照拿了多久了?”

“大一就拿了。”亓斯騖把車開入大道上面,“拿到駕照就買了車。”

郇時瑧繼續打字,因為他總是用打字轉換語音,他的打字速度會比常人快上許多。

“十八歲嗎?那確實好久了,難怪那麽厲害。”

他自己拿到駕照之後沒有立刻買車,心底多少還有點陰影,滿打滿算還沒有兩年的駕車上路的車齡。

亓斯騖:“不是,我上大一的時候二十歲了。”

郇時瑧一楞,擔心自己是不是戳了人傷口,不敢多問。

車廂裏一下子安靜下來,郇時瑧攥了攥單肩包的背帶,有些局促不安。

亓斯騖悶聲笑了一下:“別亂想,是去當了兩年兵,保留學籍退役之後又回來繼續讀書了。”

郇時瑧松了口氣,他怕自己無心之問戳到了亓斯騖的傷口。

尋常人家讀大學基本就是十七八歲左右的年紀,要麽就是厲害點的十四五歲讀少年班,但是二十歲的話,郇時瑧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覆讀或者是身體原因。

但是亓斯騖這身材體格怎麽看也不像是身體原因導致的晚讀書。

郇時瑧側頭看著亓斯騖那一頭寸短,總算找到了答案。

他一板一眼的走路姿態和利落的處事作風,原來都是鍛煉出來的。

“很驚訝嗎?”亓斯騖問。

郇時瑧打字:“倒也沒有,只是......”

他目光閃了閃。

夜晚總是會無形地放大一個人的傾訴欲望,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動著郇時瑧往前走,一大段想要傾訴的話不自覺就湧到了嘴邊。

他甚至都沒有和舅舅他們聊過這個話題。

“只是什麽?”

亓斯騖沒有給他當蝸牛的機會,這個總是進退有度的男人好像突然丟掉了紳士風度變得強勢了起來。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走近郇時瑧的路。

他想要撬開蚌殼,去探尋內裏的珍珠。

郇時瑧降下來一點車窗,感受著外面的冷風,他內心的燥熱一點點褪去。

手指在手機上點了點:“我也有一個從軍的朋友,只是他不在了,我沒有做好他離開的準備,也下意識屏蔽類似的信息。”

其實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亓斯騖的寸短。

亓斯騖沈默了一會兒,才艱難地從嗓子眼擠出幾個字:“是出事了?”

他隱約意識到這可能是郇時瑧眼底時常帶著憂郁和來晉南的原因。

他還想問,只是好朋友嗎?但是這個問題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問,顯得太冷血,也太明目張膽。

“出任務,犧牲了。”

郇時瑧揉了揉眼睛,有點酸澀。

郇時瑧又想到方才的一場求婚,被撬開的話匣子一下子關不上,他輕輕打字:“他本來很快就要結婚了,他們也談了很久很久。”

他還記得江延航興奮地和他說,以後結婚了要讓他當伴郎,他笑著答應了,承諾會隨一份大禮。

但是一場意外,江延航沒有以後了。

很多人因為逃避現實而不願想明天,也不期待明天,但是世界上還有更多的人,永遠等不到明天。

亓斯騖唾棄自己只想著情情愛愛的小心思,對郇時瑧只言片語裏的那個朋友肅然起敬。他想了想,卻搜刮不出一個安慰的句子,只能無力地抿了抿薄唇。

郇時瑧打字:“你是不是在想怎麽安慰我?”

亓斯騖一時無言。

“來到晉南,遇到你們,這就是安慰。”

即使是冰冷的電子語音念出來的字句,亓斯騖的心臟還是不爭氣的因為這簡單的一句話而狂跳不止。

他苦笑著想,郇時瑧總是有這樣的魔力,輕而易舉就挑動他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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