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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太子 清嘉?賈卿固,顧清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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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太子 清嘉?賈卿固,顧清嘉。

過了年, 轉眼便到正月十四這日,周娘子走親訪友忙得差不多了,終於能閑下來陪許菱玉說說話。

天氣仍冷著, 今日陽光卻好,照在身上有幾分暖意。

一進門, 周娘子便見許菱玉坐在臨窗便榻上, 對著裙面上橫七豎八的信箋發呆。

陽光透過楹窗,照在她側臉、肩頭,襯得她雪頰越發剔透, 美得像是水晶玉石雕琢成的。

“又在想你家夫君?”周娘子含笑走過去,坐到她身側,將剛蒸好的梨盅放到她身側小幾上,“嘗嘗,味道還不錯, 對嗓子好。”

“這些日子,多虧周姐姐照顧。”許菱玉眉眼彎彎道謝, 一手拿起小銅湯匙,一手摸摸臉頰道,“都被周姐姐養胖了,等回去,芹姨她們定會笑話我。”

昨日她不小心灌了一口冷風,輕咳兩聲,沒想到周娘子這般細致,許菱玉真心感激, 也是真不好意思繼續給人添麻煩。

“哪有,我看你胃口不好,反而瘦了些, 肚子也不見長肉。”周娘子輕嘆一聲,但也明白,前三個月好些婦人都這樣,“不過也別擔心,大夫說你胎相很好,等再過些日子就慢慢好了。”

許菱玉點點頭,再次向周娘子請辭:“周姐姐,我在這裏也打擾好些日子了,已給先前兩位女鏢師寫了信,等她們過兩日過來,我便回寧州去。”

“可你的身子……”周娘子遲疑,還是不太放心,“等再暖和些,過了二月二再走也不遲啊。”

“真沒事。”許菱玉笑著解釋,“我雖胃口比往常差些,其他都好,況且已過了三個月,你別擔心,再久我也待不住,日日操心鋪子裏的生意。”

後面這句自然是托詞,金鈿跟在她身邊學了不少,有金鈿和芹姨看著,也出不了什麽岔子。

周娘子見她心意已決,便也沒再勸:“那這兩日,你若沒覺得累,我和小嬸便陪你再好好逛逛。”

“誒?差點忘了告訴你,朝廷傳了旨意,明日上元節燈會市集,不設宵禁了。皇上改立二皇子為儲君,並命其代為掌管朝事,聽說連寧王的案子也交給了二皇子處置,哦,該稱太子殿下了。新太子掌權,便傳下這道旨意,大抵是想普天同慶。”周娘子失笑,“阿玉,我們兩個可都猜錯了。”

聽她說這些的時候,許菱玉不由想起二皇子帶著飛虎衛離開寧州城時的一幕。

那面戴紫金面具的二皇子,當真坐上太子之位了?

該不會他和寧王一樣,也有犯上作亂的野心吧?如若不然,皇帝怎會剛立他為太子,便把朝政也都交給他?

想到關於二皇子的傳聞,再想到那紫金面具猙獰嗔怒,讓人不敢逼視的神情,許菱玉心口忽而一震。

二皇子在寧州城便是雷厲風行,懲惡除奸時自然令人拍手稱快,只是許菱玉不確定,他成為儲君,對她們這些普通百姓而言,是福多一些,還是禍多一些?

“周姐姐可還聽說了些什麽?皇上怎麽忽而廢了大皇子?”許菱玉邊問,邊暗自猜測,是大皇子犯了什麽大錯,比如勾結了寧王?還是二皇子已經病得醒不過來了?

許菱玉私以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豈料,周娘子說出的緣由,完全出乎她意料。

“這我還真知道,檀王府外那告示上都貼了,廢太子顧清晏為一己私欲,謊稱有奇藥可救其性命,實則侍衛押送的車輛裏根本沒有藥材,他枉顧一眾侍衛性命,還眼睜睜看著寧州上下為追查藥材勞民傷財。所以皇帝認為他不堪大任,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竟是這樣?”許菱玉訝然。

當初這案子鬧得確實不小,清江縣衙人人自危,就連前任馬縣令也因辦案不力,被寧王賜死。

高澍他們也把大半精力放在尋找藥材上。

好歹是一朝太子,皇上精心培養多年的儲君,竟做出這等蠢事。

許菱玉不理解,也不同情。

“聽說皇上是被廢太子氣病了,才不得不將朝政交給新太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明日上元能好好玩個盡興,對咱們老百姓來說,總歸是好事。”周娘子說罷,站起身,“阿玉你且吃著,我讓人去請小嬸明日過來小聚。”

屋內安靜下來,許菱玉吃了幾口蒸梨,目光重新落到尚未收拾的信箋上。

她一頁一頁拿起來,掃一眼信箋上的日期,順手疊放好,待收拾好最後一張,她娟秀的細眉不自覺輕輕顰起。

年前明明隔三差五便會寫信來的,自過了年,竟一封也沒有。

秀才在京城,又不需要拜年走親戚,就這麽忙麽?

他敬仰的人成了太子,他心裏定然高興,竟也沒想著寫封信,訴說喜悅。

許菱玉紅潤的唇微微嘟起,有些不開心,可還是提筆給他寫了一封信,告訴秀才,她即將回寧州去,往後秀才的家書別寄岔了。

檀州賦稅比別處高些,可城中商貿繁榮,百姓多比別處富庶,就連燈會,也比許菱玉從前在寧州城看到的熱鬧許多。

街市最寬闊的地段,左右搭建起數十座高逾三丈的燈架、彩樓,獅子繡球燈活靈活現,雪花燈美若水晶宮,瑞鹿燈神光炫目,螃蟹燈橫跨河面,不知匠人們費了多少心血,個個造型別致,好些都是許菱玉第一次見。

只是,她沒想到,官府的人會守在幾大要道收銀子。

民不與官鬥,且是在別人地盤,許菱玉便出了這五兩銀子。

待她走過去,聽到身後侍衛向後頭的百姓只要二錢銀子。

她驀然回首,只見後頭是一對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輕夫妻,手裏還抱著個約莫一兩歲的小娃娃,三人身上打扮,唯一稱得上精致的,便是小娃娃戴的虎頭帽。

嗬,侍衛還見人下菜碟?

“周姐姐,往年燈會,官府也會攔路收銀子嗎?”許菱玉壓低聲音問,隨即望向孟千嬌,“我記得咱們寧州的燈會不收吧?”

孟千嬌頷首應:“不收,我去年還看過。”

只不過,去年她是跟著段家人去看的,孟千嬌說罷,下意識望一眼周瑾,眼睫垂下去。

周瑾順勢拉起她的手,並未多問,而是指著前頭熱騰騰的攤位彎唇道:“都走累了吧?不如去前頭吃碗湯圓,歇歇腳?”

周娘子低聲解釋:“往年檀州也不收的,不知上頭又想生什麽事。”

隨即,她不由輕嘆:“本以為換一位太子會好些,沒想到苦的還是咱老百姓。”

許菱玉挽住周娘子手臂,柔聲寬慰:“皇上不是把寧王的事交給太子辦麽?或許,等太子料理完寧王,便會把眼光放到檀州來?”

逛完燈會,回到染坊,已是後半夜,許菱玉倦得很。

見窗扇大開著,也沒多想,只當是出門前忘記合上。

她行至窗前,將窗扇拉上,屋內擺著炭盆,她在窗扇間留一條不寬不窄的縫透氣,便簡單洗漱,上床歇息去。

正月十八啟程,怕有些河段結冰,水路不好走,許菱玉沒租商船,而是坐的馬車。

道旁楊柳吐新芽,朝陽的山坡上已能看到盛開的迎春花。

周娘子和孟千嬌千叮嚀萬囑咐,要她慢些,但凡有不舒服,必須就近找地方歇腳看大夫。

是以,許菱玉並未著急趕路,原本七八日的路程,她足足走了十多日。

回到桂花巷時,已是二月初。

芹姨還金鈿早把屋子打掃幹凈,吃的、喝的擺了滿桌,在家等著她。

“小姐,你都瘦了。”金鈿上前,上下打量一番許菱玉,語氣心疼。

芹姨也心疼:“若是臘月初趕回來就好了,在外頭還是水土不服吧?回來芹姨給你多做些好吃的,好好養養。”

人已回來,許菱玉便沒必要瞞著她們了。

當即撫了撫平坦依舊的小腹,沖她們笑:“我是想早些往回趕,就怕這小家夥不肯啊,總得滿三個月才好動身不是?”

“阿玉,你的意思是?”芹姨睜大眼睛望著她,目光又迅速下移,落在她腰腹間。

“芹姨,我快要做阿娘了。”許菱玉唇角含笑,但她心裏其實也有些忐忑。

她還不太能感覺到這小家夥的存在,也還沒想好怎麽做人阿娘。

不過,幸好,春闈將近,等秀才回來,讓秀才跟著一起操心。

小娃娃的衣裳料子,她倒是從檀州帶回來不少,有她自己挑的,也有周娘子和孟千嬌送的。

許菱玉一樣挑出一些,送給金鈿,打趣道:“你大抵也快了,若有了消息,定要早些跟我說,到時我也不讓你服侍了,還另雇個丫頭照顧你。”

“小姐!”金鈿羞得垂下眼睫,“旁人我可不放心,還是我留在小姐身邊服侍,小姐可別想趕我走。”

說完,不等許菱玉拒絕,她便跑到書案側描花樣子去了,說是要給小小姐或是小公子做鞋襪。

芹姨也忙,忙著將許菱玉按在榻上歇著,忙著給她做好吃的。

不知是過了三個月,還是芹姨做的飯菜更和她胃口,沒幾日,許菱玉的身子便養回來了,面頰雪膩如珠玉,芹姨便不再如先前那般拘著她。

這一日,她收拾從檀州城帶回來的箱籠,忽而發現,箱籠最底下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只厚厚的紙包。

她眼神疑惑,取出紙包,展開來,似乎是一本手劄。

許菱玉拿到窗前亮處,迎著光看,只見手劄第一頁詳細記著二皇子去寧王府的時間、說過的話。

只匆匆掃過第一頁,許菱玉便被上面的內容驚著,心口怦怦直跳。

二皇子早在去年春日裏,便偷偷來過寧州,且有奪嫡之心?可寧王不是被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押回京城去,定下謀反的罪名麽?究竟是寧王謀反,還是二皇子和寧王演了一出戲,以達到奪位的目的?

不管怎樣,如今確實是二皇子坐上太子之位,他的目的達到了。

所以,這手劄上記錄的,都是真的?

是誰記錄的?又為何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的箱籠裏?

她與寧王,勉強還算有些關系,仇人關系,與二皇子當真是八竿子打不著。

那神秘人將手劄放到她箱籠裏,是為了躲過誰的搜查,隨手放在她的箱籠裏的,還是想讓她為寧王平反?

若她把這冊子交給朝廷,死的恐怕未必會是寧王。

可就算寧王沒有謀反之心,他擄掠民女都是事實,私心裏,許菱玉不想交出這東西,她不希望寧王還有被從輕發落的可能。

藏起來吧,只當她從未見過這東西。

他們姓顧的誰當太子,誰當皇帝,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區別,只要掌權的不是寧王,日子就能過。

秀才終於寫了信回來,是在春闈前。

與她說些家常,問她一路上順利否,可有什麽有趣的事,問她小院裏的玉蘭花開了沒有,又問她過年的臘肉可有給他留些,還說他想念清江縣的玉帶糕了。

許菱玉目光在這一句上,流連許久,輕咬唇瓣,杏眸含嗔,都說想吃玉帶糕了,就不會多寫幾個字,告訴她,他想她了麽?

這呆子,究竟是無心,還是故意的?

殿試這日,皇帝身子養好了些,好不容易在朝堂上露面,太子卻去處理別的事,並未在旁聽政。

除了禦殿中的貢士外,還有一位沒在眾人面前出現。

皇帝說那人染恙,恐過了病氣給在場諸位,皇帝便特許他在偏殿應試,由玄冥司指揮使上官霈將皇帝親出的試題拿去給他答,時間一到,再取來呈到禦前。

本來眾人還不明白,皇帝為何沒直接取消那人殿試資格,直到那人的文章被大學士親口念出來,所有人瞠目仰望,恍然大悟,心服口服,原來皇帝是惜才。

那人被皇帝欽點狀元,所有人才註意到他的名字,賈卿固。

夫君高中狀元,這樣的大喜事,不是秀才回來親口告訴許菱玉的,而是許淳跑到鋪子裏,興奮得紅光滿面,說給她聽。

“阿玉,爹就知道你是最有福氣的!等賢婿回來,你第一時間告訴爹,爹與他把酒言歡,也與他好生說說為官之道,也好讓他少走些彎路。”許淳摸摸短須,對許菱玉不熱情的反應渾然不在意,昂首挺胸走出去,逢人便說本屆狀元郎是他許淳的親女婿。

鋪子裏,掌櫃、夥計、客人紛紛向許菱玉道喜。

許菱玉笑應著,笑得臉都有些僵了。

她下意識摸摸已有五個月的小腹,心內莫名有些不安,秀才沒給她寫信,親口告訴她,是有別的打算嗎?

回到桂花巷,許菱玉推開院門,沒見到芹姨和金鈿,絲帶飄搖,花苞初綻的玉蘭樹下,倒是立著一雙陌生的身影。

聽到門扇打開的聲音,兩位中年男女齊齊側眸望來,眼神明睿,氣度不凡。

許菱玉下意識辨認著他們身上的衣料,以猜測他們的身份。

很好,是她沒見過的好料子,但看材質,大抵是貢品,來人恐怕是門第很高的權貴。

“二位找誰?”許菱玉站在門扇側,沒往裏走,溫聲問。

皇上收回視線,看著皇後。

皇後則朝許菱玉方向走近兩步,細細端凝著她。

親眼看到此女,皇後方知,兒子畫的那副小像,還是保守了些。

柳腰蓮臉,容顏似玉,自不必說,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她舉手投足透出的那股靈慧勁兒。

見多了被教化得過於規矩的貴女,皇後已許久沒在誰身上看到過這樣自然的靈氣。

“你便是許菱玉?”皇後語氣平淡,威勢迫人。

這中自然流露出的上位者氣勢,讓許菱玉忽而想起當今太子。

許菱玉隱隱覺得不妙,對方似乎來者不善,她下意識想說,這位夫人認錯人了。

可她剛要開口,門外巷中傳來包大娘的聲音:“阿玉,家裏來客人了?我剛買了鮮魚,要不要拿給芹姨,你們加個菜?”

把大娘挎著藤籃朝裏望,但裏頭的情形被許菱玉和門扇擋著,她只看到一位面容白皙,看起來養尊處優的貴婦人。

“多謝大娘,不用,芹姨她們已經買菜去了。”許菱玉回首解釋。

包大娘走後,許菱玉閉閉眼,合上院門:“你們是誰?”

她沒見過多少貴人,可她讀過不少話本子,前兩日還剛去瓦子裏聽了新戲,對諸如榜下捉婿、棒打鴛鴦的橋段,還算耳熟能詳。

默默打量著眼前兩位,許菱玉下意識想到,秀才高中狀元被權貴盯上,所以扣了他人,單獨來見她,要她與秀才和離。

“秀才同意嗎?你們打算給我多少銀子?”許菱玉又問,語氣不卑不亢。

她倒不是想賺這筆銀子,只是想看看,在對方眼中,秀才值多少,有多看重他,是不是沒有商量餘地了。

皇後先是楞住,只一瞬,便想通她的話。

皇後沒應她的話,反而饒有興致淺笑道:“本宮乃清嘉的母後,聽說本宮與你阿娘有故交,還曾為你與清嘉指腹為婚?本宮倒不記得,特意來問問,你阿娘呢?”

清嘉?賈卿固,顧清嘉。

所以,她坑蒙拐騙的夫君,根本不是什麽窮秀才,也不是什麽要被人搶走的狀元郎,而是昔日的二皇子,如今的當朝太子?!

許菱玉懂了,懵了,也慫了,當即吸吸肚子,堅決否認:“怎麽可能?定是有人公報私仇,無中生有!”

旺盛的求生欲,不允許她多思量一瞬。

不得不說,她的眼光是真好啊。

但其實她的膽量並沒有這麽大,眼下她該找誰說理去?

說好的父母雙亡,伶仃一個呢?

去年中元節,她明明還和“夫君”一起給公婆燒了紙錢,可如今,她“死”了的公婆微服出巡來了。

家世清白,脾氣好,自然也都是假的。

只有那一身貴氣是真的,且貴不可言。

皇後娘娘連婚約的事都知道了,定是夫君,啊不,太子告訴皇後的,畢竟做過幾夜夫妻,太子沒親自動手,便讓皇後來找她算賬?

皇後定然知道婚約是她胡編亂造的,皇後哪會認識她阿娘啊!

誒?皇後來問她阿娘的下落,是不是還不知道阿娘在太子手裏?

阿娘上回寫信說過,於叔醒了,經她規勸,願意將功贖罪,向朝廷稟報寧王做過的所有事。

所以,太子是看在於叔立功的份上,有意隱瞞,沒讓皇後為難阿娘?不過撒謊這事兒,確實跟阿娘無關,太子還算恩怨分明。

昔日相處的畫面飛速掠過腦海,許菱玉驚覺他城府之深,她心慌,又窘迫,最親密的那些時刻,他究竟是怎樣看待她的?

當初,編造婚約,強行嫁給秀才的時候,自以為是強搶民男,她還微微有些愧疚。

沒想到,是黑吃黑啊?!

許菱玉後怕,著急,驚惶,反而又出奇地鎮定。

不慌不慌,她已經下意識否認了,阿娘也沒在寧州,皇後沒法兒直接與阿娘對峙。

這婚約,只要她不認,他們也拿她沒轍吧?

只要她騙到太子做夫君的事,不宣揚出去,不影響太子清譽英明,他們應當不會為難她一個弱女子吧?

她腦子轉得飛快,對,當務之急是得盡快找個贅婿遮掩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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