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除夕 小娃娃來得讓她猝不及防。……

關燈
第72章 除夕 小娃娃來得讓她猝不及防。……

檀州比寧州稍暖些, 河面尚未結冰,樹枝倒多半也是光禿禿的,入目一派蕭瑟。

進城後, 許菱玉先給兩位女鏢師安排好住處,稍後才往周家染坊去。

想讓她們在檀州等幾日, 待表姐婚禮辦好, 再請她們護送她轉道去幽州的鋪子看看。

年底了,也該去盤盤鋪子裏的賬和貨品。

幽州暖一些,她甚至想要不要就在幽州過除夕。

但若讓阿娘知曉, 定然會心疼,芹姨也沒法兒踏實過年,是以她只是想想,還是打算早些回寧州,和芹姨、金鈿她們一起過。

進到周家染坊, 許菱玉一眼便瞧出表姐的變化。

她臉上並未留痂,昔日蒼白憔悴的面色, 已養得白裏透紅,雖非絕色,卻比在段家的時候看起來更年輕姝麗。

眉眼間愁緒俱消,自然舒展,一看便知在檀州過得舒心。

身段也豐腴了些,纖儂有致,身上繡梅花的襖裙,款式別致, 是上好的料子,比她在段家時絲毫不差。

“阿玉!”孟千嬌開口時,淚水已不受控地不斷墜下來。

她將如意紋手爐塞到許菱玉手中:“路上冷不冷?大冬天還辛苦你過來, 務必等過了年,開春再回。”

“放心,我穿得暖和,又是坐馬車來,沒吃苦。”許菱玉笑應,又拉住她的手,與周娘子寒暄。

珠珠還記得她,也不怯生,圍著她甜甜地喊“玉姐姐”。

許菱玉捏捏她紅撲撲的小臉,指指外頭,說給她帶了禮物,珠珠又歡歡喜喜拉著乳娘去看禮物。

女眷們小聚,敘一番契闊。

第二日,睡好了,養足精神起來,剛和周娘子一道用罷早膳,便見孟千嬌引一位身量瘦長的男子進來。

男子身形雖瘦,容貌卻算得清俊,眉眼與周娘子隱隱有些相似,眼神清正,周身是會讓人不由自主覺得沈穩踏實的氣質。

他朝著許菱玉躬身施禮,比著孟千嬌,喚她一聲表妹,並未多瞧一眼,目光多數時候落在孟千嬌方向。

孟千嬌羞紅臉頰,走到許菱玉身側,語氣透出不經意的嬌嗔:“我說讓他別來打擾表妹,明日婚宴再拜見不遲,他呀,非要早早來拜見,還說我們今日好好陪表妹逛逛檀州城,以盡地主之誼。”

站在一旁的周娘子不由打趣:“哎呀,這就是小叔不對了,都要成親了,還不聽小嬸的勸,該罰。”

這般一說,孟千嬌臉更紅了,周瑾神情雖看不出什麽,仍是斯文穩重,耳朵卻明顯紅了。

幾年前,孟千嬌嫁入段家的時候,許菱玉還小,與她關系也不算多親近,只關心討到多少紅封,並不記得出嫁前的孟千嬌是怎樣的情態。

但表姐當初並不想嫁入段家,是被孟近墨他們逼迫的。

想想也知,那些待嫁的日子,對表姐來說一定很難熬,很無助。

而這一回,即將嫁給周瑾,孟千嬌自然流露出的幸福與嬌羞,才真正像個待嫁的新娘子。

“那就罰姐夫給我們珠珠多買些好吃的、好玩的吧!”許菱玉笑著,牽起珠珠的手。

孟千嬌要從染坊發嫁,周娘子還有好些事要準備,沒跟他們一起出來逛。

周瑾與孟千嬌並排走在前頭,為她們引路,許菱玉拉著珠珠落後幾步。

因靠近臘月,市集比夏日時更熱鬧。

許菱玉緊緊攥著珠珠的手,以免她再跑丟,一邊與她說話,一邊環顧市集上售賣的各色貨品。

當她目光無意中掃過前面兩人時,正好瞧見周瑾試探著去握孟千嬌的手,剛剛挨到,卻被孟千嬌避開,還擡眸橫他一眼。

可下一瞬,周瑾趁她不備,猝然將她手攥在掌心。

孟千嬌一慌,趕忙回頭望。

就在她回頭的一瞬,許菱玉別開臉,佯裝在看身側攤位上的形態各異的糖畫,可她唇角怎麽也壓不下來。

昨日她已私下問過表姐,從一開始,便是周瑾先動了心思,他窮追不舍,卻是以溫和有禮的方式。

表姐自認為配不上他,便說出從前的事,想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周瑾不僅沒看不起她,反而更心疼。

聽周娘子說起周瑾獨立自強的往事後,表姐也漸漸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從方才那情形看,表姐與周瑾之前,確實是周瑾更主動些。

也幸好如此,否則以表姐的性子,只怕不會再輕易對男子動心,更別說嫁人。

走在人群熙攘喧鬧的市集,許菱玉忽而很想秀才。

最初與秀才在一起時,似乎都是她主動與他親近。

與表姐和周瑾的相處方式不同,可她一樣覺得幸福。

上回逛這條市集,是她和秀才一起,帶著珠珠,還被人誤以為是一家三口。

這時節已沒有太多花可賞,許菱玉沒看到上回那賣花的老婆婆,倒是去熱氣騰騰的鋪子裏,買了和上回一樣口味的包子,分給他們一人一個。

珠珠她們也都說好吃,可許菱玉咬著久違的味道,卻品出一分獨屬於她的甜。

“若生個小娃娃,就更好了。”許菱玉也沒想到,自己竟還記得秀才說的話。

當時她沒做好準備,可如今,她卻有些苦惱了。

許菱玉吃完包子,忍不住垂眸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何時才會有小娃娃呢?

這時候,她以為還要等很久,至少要等到春闈過後,秀才回來。

沒想到,孟千嬌出嫁這日,小娃娃來得讓她猝不及防。

大喜之日,許菱玉將孟千嬌的兩千裏銀子,連同分紅,一道還她,當做她的嫁妝。

此外,許菱玉自己又添些,一共是三千兩的壓箱銀,外加七八百兩的綢緞、首飾,在檀州本地,已算豐厚的。

孟千嬌感動落淚,執意請她坐到上首,作為娘家的長輩,接受新人叩拜。

許菱玉不肯,孟千嬌堅持道:“阿玉,你雖是我的表妹,比我小些,可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也得虧你帶我來檀州,才會有今日,就連嫁妝也是你出的,說你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為過,我與周瑾的禮,你受得。”

周娘子也從旁幫腔,許菱玉拗不過去,只好往上首走去。

可上首桌上,除了擺放著茶水,還堆放著油炸的喜果。

一靠近,聞到那油腥味,許菱玉忽而有些受不住,喉間湧上一陣不適。

周娘子也瞧出她臉色發白,忙扶住她,關切問:“怎麽了?”

許菱玉搖搖頭:“沒事,可能昨夜有些受涼,胃裏不太舒服,喝口熱茶就好了。”

她強忍著不適,待孟千嬌他們行禮畢,坐上花轎。

終於還是忍不住,跑進周娘子的盥室,狠狠幹嘔一陣。

周娘子擔心,替她順背,給她斟一杯熱茶,又吩咐人去請大夫來。

半個時辰後,周瑾與孟千嬌剛拜過周家父母牌位,便聽到周娘子差人來傳話,說是他們表妹阿玉有喜了。

孟千嬌又是驚愕,又是欣喜。

周娘子也是,笑得合不攏嘴:“今日真是個好日子,雙喜臨門啊!”

最懵的是許菱玉,到這會兒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將掌心輕輕放在小腹處,遲疑道:“我,我有孩兒了?怎麽會呢?”

明明她與秀才都已經分開快兩個月了呀?

這傻姑娘,又好笑,又招人疼,周娘子無奈問:“你月信有多久沒來了?”

許菱玉身體好,月信多數時候都準時,只是金鈿她們會幫她記著,她自己就不太上心。

此刻算來,竟已推遲大半個月。

那陣子,正趕上金鈿的婚事,之後她便來了檀州。

周娘子將她神情變化看在眼中,輕輕拍拍她肩膀:“你這丫頭,自個兒身子也不上心,幸好這孩子皮實,天寒地凍,路途遙遠,竟還安安穩穩。只你須得記得大夫說的話,前三月最是要當心。今日就給那兩位鏢師結了銀錢,讓她們回去吧,你就留下,跟我們一起過個年,待明年開春,身子穩當些,再做打算。”

許菱玉無奈含笑,點點頭,怎麽也沒想到,終究是留在檀州過年,還是被她肚子裏這塊肉留下來的。

給秀才寫信時,許菱玉說了帶珠珠逛市集的事,說了市集的變化,說了好吃的包子,也說了孟千嬌和周瑾的婚禮。

其實,她最想告訴秀才的,是她腹中終於有了他們的骨肉。

雖然還感覺不到,可孩兒正悄悄成長著。

可阿娘也在京城啊,萬一秀才知道以後,不放心,告訴了阿娘,阿娘必然左右為難,留在京城照顧於叔也不是,來檀州照顧她也不是。

周娘子心細,孟千嬌也日日抽空過來看她,她們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其實不需要阿娘過來的。

許菱玉猶豫好久,還是打算暫且瞞著。

等過了年,春闈之後,一家人團聚的時候,她再告訴秀才,給他個驚喜。

芹姨那邊,她也只說周娘子盛情難卻,她會留在檀州過年,等開春回去,再同芹姨說吧,免得她擔心。

收到秀才回信的時候,已是臘月,天氣更冷些。

和信一道送來的,還有一件白狐裘,毛色如雪,摸起來又順滑又暖和。

冬日裏,許菱玉自己的鋪子也會賣裘氅,可她從未見過這樣好的皮毛。

秀才在信裏解釋,說是無意中在京城一間估衣鋪是看到,覺得她穿上一定好看,便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下來,還讓她莫要嫌棄是舊衣,也莫怪他亂花錢。

許菱玉哭笑不得,同時也疑惑,她翻來覆去看,也瞧不出是被人穿過的舊衣。

但這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家能穿得起的成色,或許是京城裏哪位高門大族的小姐一時短了銀錢,偷偷折賣的,並沒怎麽穿過吧。

不管怎樣,秀才花了銀子買下,便是她的了,只要她穿得舒服就成。

許菱玉沒多想,只在回信時,誇他眼光好。

這一日,周娘子煮了臘八粥,吩咐給親友都送上一份,又親手給許菱玉盛上一碗。

“今日身子可好些?”周娘子溫聲問,又叮囑,“你如今有身子,我叮囑過珠珠不許讓你受累,你自己也記著些,別累著,更別抱珠珠。”

許菱玉眉眼彎彎:“難怪珠珠早上過來,不纏著我陪她玩,只讓我給她講故事,周姐姐也太小心了。”

“小心些才好,我懷珠珠的時候,也是一樣。”周娘子摸摸碗外壁,不太躺了,沖她道,“趁熱吃。”

言畢,她自己也拿湯匙吃了幾口,想起外頭的傳聞,順便也與許菱玉說說,免得阿玉覺得悶。

“聽北邊來的客商說,京城出了件大事,太子早朝時咳血昏厥,滿朝文武先後奏請皇上廢太子立二皇子為儲君。”周娘子放下湯匙,望著許菱玉,“阿玉,你說皇上這回會廢太子嗎?”

從前也有過這樣的風聲,大家也都知道是為什麽,太子身子不好唄。

別說天家,就算她們這些尋常百姓,也會盡量將家業交給身強體壯、頭腦靈活的子弟,以期將家業發揚光大。

若換做是她,當然會把家業交給二皇子那樣的,而不是病秧子太子。

可因為她是老百姓,不講究那麽多,當皇帝的,顧慮比她們多得多。

許菱玉不理解,但這也不是她能插得上話的事兒,離她們太遙遠。

“我覺得不會,也沒聽說太子犯錯啊。”許菱玉隨口應。

太子身體一直都這樣,從前皇上沒廢他,如今大抵也不會吧。

否則,太子先丟了藥材,後被廢掉,恐怕真會氣得醒不過來。

倒是那二皇子,押走寧王的時候,也沒說那藥材丟失案要如何辦,高澍又跟著去了京城,許菱玉想找個知情的人問問也不行。

若是巴巴去問許淳,她寧願不知道。

思量間,許菱玉忽而想到一種可能,該不會藥材就是寧王讓人偷的,所以二皇子才沒留下玄冥司的人繼續追查?

“我也覺得多半不會。”周娘子微微頷首,大半碗粥吃得差不多了,她拭拭唇角,瞥一眼許菱玉的肚子,遲疑道,“還有一樁事,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說,跟你們清江縣有關。”

看這樣子,周姐姐還怕嚇著她肚子裏的孩子?

許菱玉笑道:“我和孩子都沒這麽嬌氣,周姐姐盡管說,什麽事兒?”

“就是寧王擄掠民女,把人藏在你們清江縣雲霧山行宮那事兒,你知道吧?”周娘子輕問。

許菱玉點點頭,舀起一口粥,示意她繼續說。

“聽說有位姓鄭的公子,我也忘記叫什麽名了,他的未婚妻便是其中遇害者之一,皇上將寧王關起來,遲遲沒定罪,這位鄭公子竟跑到京城去擊登聞鼓,告禦狀,足足挨了三十杖才見著皇上,聽說他一邊吐血,一邊懇求皇上處死寧王。”周娘子說著,唏噓不已,“倒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可惜咱們皇上是個仁君,恐怕他一番功夫要白費了。不過,倒也有人說他是受二皇子指使的。”

聽到第一句,許菱玉便眉心微動,猜到周娘子說的鄭公子是誰,定然是吳盼的未婚夫鄭望。

腦中浮現出他挖出吳盼屍骨,為其穿上紅嫁衣的畫面,許菱玉心口驀然揪緊。

若冤死的人是秀才,她也不知能不能做到鄭望這樣的地步。他一個商人,最懂趨利避害,竟會上京去擊登聞鼓,九死一生也要試圖為吳盼鳴冤。

“不是二皇子指使的,那鄭公子我見過,確實是性情中人。”許菱玉輕嘆。

這一刻,她忽而有些盼望秀才考中進士了。

最好能進大理寺,或是刑部,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京城中,鄭望身上的傷養了大半個月,已能下地走動,只他精神恍恍惚惚,顯得很頹喪。

不為旁的,只因皇上依舊未下旨處死寧王。

顧清嘉抖落肩頭雪,舉步進來,打量著面色蒼白的鄭望,此人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有著令滿朝文武震驚的膽識。

“草民見過二皇子。”鄭望知道,二皇子曾在朝堂上直言不諱,將寧王所有惡行、罪證昭告天下,他對顧清嘉便很是恭敬客氣。

“免禮。”顧清嘉望向窗外寂寥的庭院,語氣淡淡,“他們都說,是我指使你擊登聞鼓,告禦狀。”

鄭望一直在此休養,外頭許多事他不太清楚。

聽到這話,趕忙向顧清嘉請罪:“草民並非有意連累殿下,請殿下恕罪。”

“起來。”顧清嘉將他扶起,瞥一眼他忍痛的動作,沒說什麽多餘的話,“我今日來,並非要向你問罪,而是來告訴你,回去過正常的日子吧。我雖不曾指使你,可在寧王一案上,你所求,亦是我所求,你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便交給我。”

他並未許諾何時能達成,可他淡淡的語氣莫名令人信服。

就連第一次與他打交道的鄭望,也下意識相信他能信守承諾。

“多謝殿下!”鄭望這一拜,不是屈服於權貴,而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長纓,送鄭公子平安離京。”顧清嘉吩咐一聲,大步走出去。

臨近年關,二皇子府中,已妝點一新。

每日都是於思思陪於忠說話,翻來覆去說那些舊事,她嘴巴都要磨起繭子了,於忠卻不見一絲要醒過來的跡象。

於思思有些洩氣:“阿娘,太醫不是說,爹爹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大半,只需要好生將養嗎?可為何爹爹還是日日昏迷不醒?”

孟茴也不知於忠究竟哪一日才會醒。

她將盛著熱水的銅盆放下,拿棉巾沾濕水,擰至半幹,替於忠凈面、擦手。

孟茴動作輕柔,極有耐心,柔聲道:“他一日未醒,咱們便守他一日,他若一直醒不過來,咱們便帶你爹回寧州去,一家人能在一起,已是極好的了。”

擦拭好,她一手捏著棉巾,一手將於忠的手放回衾被側。

她每日都是這樣做的,可這一回,她一時竟未能抽開手,她的手指竟被一股極輕的力道拉住了。

孟茴一楞,定定望望兩人交握的手,再凝著於忠,疑惑喚:“於忠?”

話音剛落,她清晰看到於忠的眼睫細微地動了動,幅度很小,她指骨也感受到他指尖的顫動,像被蝶翅輕觸了兩下。

“阿娘,爹是不是動了?!”於思思大喜。

不多時,她跑出去請來太醫,於忠卻沒再有動靜,脈象也與先前一樣,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可孟茴知道,那不是錯覺。

她細細回想於忠拉住她之前,她說的那番話。

忽而,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自她腦中閃過。

在於忠心裏,會不會她才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分別的那一日,於忠匆匆與她道別,甚至沒來得及與思思說上話。

孟茴坐到於忠床邊,淚眼朦朧,為何她到今日才懂得這呆子的心意?

“忠哥,你醒過來看看我好不好?”孟茴輕輕握住於忠的手,貼在頰邊,讓他感受到她淚水的溫度,“我們也算夫妻一場,卻連正經名分也沒有,等你醒了,我們去官府立婚書,好不好?我可以不要鳳冠霞帔,可你若連婚書也不寫,我便不做你妻子了。”

貼在臉頰的指骨明顯動了動,比先前的感覺更清晰。

孟茴一動不動,生怕是錯覺,可她分明感受到,那消瘦的指骨正輕柔地替她拭淚。

除夕這晚,周家染坊處處張燈結彩,熱鬧喜慶。

午膳人最多,將染坊所有娘子都聚在正堂,擺了三張大桌,大家互相道喜,有聽說許菱玉有孕的,也會善意地說幾句提醒的話,甚至打趣孟千嬌,祝她早生貴子。

午膳後,大部分人便各自回家去,留在的都是自家人。

晚膳是家宴,更自在些。

檀州的習俗與寧州有些不同,但對來年美好的期許都是一樣,孟千嬌跟在周娘子身邊學,許菱玉從旁看著,倒也新鮮有趣。

放過煙火,周娘子便回屋哄珠珠睡覺去,許菱玉懷著身子,也不打算守歲,便也回房。

偌大的庭院,留給孟千嬌和周瑾兩個。

畢竟已成親一個多月,孟千嬌膽子大了些,許菱玉走到轉角處,回眸望時,正好瞧見表姐主動將臉頰靠在周瑾肩頭,而周瑾呢,順勢展臂,將寬大的氅衣攏在她身上,免她受寒。

許菱玉笑笑,攏攏身上溫暖的白狐裘氅,往後院走去。

天邊無月,連星星也稀疏,時而有煙火炸開在夜空,分外絢麗。

不知秀才和長纓在客棧,是如何過的除夕,大抵會跟阿娘和思思一起吧。

實則,顧清嘉入宮參加宗室和重臣的宮宴,孟茴和於思思兩個在二皇子府守歲。

兩人坐在廊下,飲酒、閑話,欣賞著不遠處皇城城樓上綻放的煙火。

身側擺著炭盆,孟茴沒穿氅衣,微微有些冷,她瑟縮了一下,卻懶得起身去取。

她身形剛縮起些許,肩頭忽而一沈,滾了狐貍毛邊的氅衣壓在她肩頭。

可是,思思坐在她對側,正對著煙火閉目許願,院裏的丫鬟她也都給了賞錢,讓她們去歇著了。

這院裏除了她們娘倆,只有已昏迷數月的於忠。

孟茴睫羽猛地一顫,緩緩側首。

望見那人身影的一瞬間,她眼圈驀地紅了。

他站起來,似一桿被風吹彎的青竹戳在地上,顯得格外清瘦。

“天這樣冷,怎麽不知道多披件衣裳?”太久沒說話,於忠的嗓音幹啞虛弱,“阿茴,我終究放心不下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