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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秋闈 “才回來,便這般沒皮沒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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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秋闈 “才回來,便這般沒皮沒臉。”……

“清嘉想何時動手?”寧王揮退眾人, 溫聲詢問顧清嘉。

顧清嘉眉峰一挑,瀟灑狂妄:“我自然希望越快越好,不過, 離秋闈已不遠,放榜後九月十二便是皇兄生辰, 宮裏必會大肆慶賀, 不如就定在初九動手,王叔隨我揮軍回京,給皇兄添一份生辰禮。正好, 我也可拿著秋闈名榜和題卷,讓父皇好生看看,文韜武略,皇兄有哪一樣能及得上我?我才是天命所歸的儲君之選!”

他語氣意氣風發,仿佛已經按捺不住。

“會不會太著急了?”寧王自然也想在入冬前動手, 今歲好在那巍峨皇城裏過冬,而不是冷清幽寂的雲霧山。

可他是素來閑雲野鶴的寧王啊, 不能表現出一絲急躁。

聽他語氣遲疑,顧清嘉果然更焦急,聲調也不自覺揚起些許:“怎麽?王叔覺得時間不夠充足?”

說著,他也不給寧王解釋的機會,擺擺手,擋住寧王欲言又止的話,不耐煩道:“讓他們加緊練兵,鍛造兵器, 我等這一日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最後一句,恰好說在寧王心坎上。

是啊,在寧州韜光養晦近二十年, 他才是等得太久太久,皇上早該把那位位置還給他了。

“你呀,就是這副急脾氣,往後擔當大任,定要改改才是。”寧王狀似無奈搖搖頭,親手取來筆墨,放在顧清嘉面前,“事不宜遲,京城那邊,你也須得早做準備。”

寧王叔的戒備心倒是強,話說到這份兒上,仍未全然對他放心。

看來,他若不當著寧王叔的面,給京城寫封裏應外合的密信,今夜酒宴很難順利收場。

顧清嘉放下酒盞,接過寧王遞來的筆墨,筆若游龍,一氣呵成。

寧王見他毫無遲滯的模樣,便知他已在心中想了無數次,對那個位置志在必得。

不過,顧清嘉將密信封好,交給長纓後,似笑非笑睥著寧王道:“寧王叔,我那副將為人忠心耿直,等到了京城,若有人出爾反爾,想作收漁翁之利,恐怕很難從他刀下逃生。”

寧王心口微震,這小子倒也不是蠢笨到無可救藥,還知道敲打他。

“清嘉放心,若有人敢出爾反爾,不等你的人出手,我讓於忠第一個先殺他祭旗。”

“如此,再好不過。”顧清嘉握著持壺,親手斟滿酒盞,遞給寧王,笑意疏狂不羈,“大恩不言謝,我敬王叔。”

桂花巷裏,許菱玉沒出門,假裝在屋裏看話本,實則悄悄練習內功心法。

她於習武之上,大抵真沒天分,總覺差些什麽,不得法,進步很慢。

想問秀才,可秀才一去兩日沒見回來。

天氣本就熱,挫敗感更讓她倦怠,許菱玉想起找紅雨指點她一二,可紅雨依從她的吩咐出去召集閣中高手,多半已不在清江縣。

即便在福祥客棧,她也不好意思去,不想被紅雨發現她一兩年毫無寸進,來恥笑她。

要不,去問高澍?反正高澍閑在家裏,沒事可做。

想了想,許菱玉覺得可行,在高澍眼中她本就是不會武藝的,且她什麽糗事高澍都知道,也不怕再多一樁。

窗外蟬鳴陣陣,許菱玉收好寫著內功心法的紙箋,快步走進內室。

換身衣裙,她就去高家。

哪知,細葛短衫、煙羅裙剛套上,正要系衣帶,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進到院子裏。

“阿玉呢?”是秀才的聲音,在問樹蔭下的芹姨和金鈿。

許菱玉匆匆系好衣帶,剛繞出屏風,便被一條遒臂攬住,緊緊扣入懷中。

鼻端俱是熟悉的氣息,男人寬肩罩住她身形,無端叫人心悸。

他似乎回來得匆忙,許菱玉額角觸碰到他下頜,能感受到細微的汗意。

“一身汗,快去洗洗。”許菱玉一手輕輕推他,一手捏著帕子掩住口鼻,佯裝嫌棄。

自成親後,他們還不曾這樣分開過。

熟悉的微香縈繞鼻尖,顧清嘉下頜輕蹭她發髻,沒松手。

餘光瞥見床邊搭著的衣裙,他定睛望去,一看便知是她剛換下的。

“阿玉要出門?”顧清嘉稍稍松開力道,凝著她嫵麗眉眼,溫聲問。

“你既已回來,我便不必出去了。”許菱玉搖搖頭,眼角眉梢的笑意未加掩飾。

碧玉耳珰輕漾在她頸側,襯得她脖頸纖細雪膩。

顧清嘉不由擡手,四指輕輕把住她側頸,溫熱的尾指輕抵她頸間清晰跳動的經絡,拇指指腹細細摩挲著她纖巧的下頜,似賞玩著一件羊脂美玉。

這樣掌控力十足的姿態,令許菱玉呼吸猝然發緊。

她脖頸不自覺後仰些許,美目凝著他,困惑於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霸道,更多的,則是積攢三日的相思。

她眼神不知不覺變得柔和,恰似春水。

“哦?阿玉本是想出去找我的?”顧清嘉俯低身形,在她眉心輕啄一下,愉悅地彎起唇角,“方才還嫌棄為夫,原來是裝出來的,頑皮。”

最後兩字落下時,他作勢輕拍了一下她纖腰下線條曼嬈的臀。

許菱玉本不想他吃醋,才沒說要去找高澍,哪知他竟這般輕佻待她,思念潰散,化為臉上火辣辣的熱度。

許菱玉雪頰驀地羞紅,憤然道:“誰想去找你來著?我是去找……”

未盡的話,倏而被他狠狠壓下來的薄唇堵住。

許菱玉毫不防備,倉促應對,連換口氣的功夫也緊迫,更別提把反駁的話說完了。

他畢竟剛從外頭回來,尚未沐洗,倒沒性急。

可他一雙大手不懂規矩,沿著她嬌美的頸項線條,慢條斯理移至她肩頭。

許菱玉單薄夏衣被他推落,墜疊在臂彎、背心,露出一片削肩和纖細上臂,掛在肩頭的兩條艷細的心衣系帶,越發襯得那肌膚勝雪,玉凈花柔。

須臾,雪膩的肌膚雲蒸霞蔚,漫染薄緋。

似落日餘暉下斑斕瑰麗,連綿起伏的雪原。

許菱玉氣息亂得不像樣,可這實在不是時候,神思游離間,她甚至能聽到院中芹姨和金鈿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終於,她穩住心神,羞惱地跺了一下他腳面,迅速攏起一邊衣袖,縮起削肩,背過身去,側眸斥道:“才回來,便這般沒皮沒臉。”

顧清嘉拂拂衣擺,含笑起身,立在她身後,親手替她系衣帶。

“我親近自家娘子,一解相思,要什麽臉皮?”聲音自她發頂落下,火星般灼在她耳尖。

他動作略顯笨拙,系了幾下沒好,小臂反而不經意蹭到她胸口。

許菱玉輕咬唇瓣,掰開他的手,還是自己系。

坐到窗口,吹了好一陣風,肌膚上異樣的熱度才漸漸平息。

許菱玉不去看他那張過於俊美的臉,忍著心猿意馬,語氣如常向他請教習武之事,屋子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氛圍,總算散了些。

入夜,沐洗過後,顧清嘉朝她伸手時,許菱玉靈巧避開,情態俏皮。

白日裏,他那般作弄她,勾著她,許菱玉怎會讓他輕易得逞。

可很快,許菱玉意識到,自己還是學藝不精,兩三招便被他如願。

懸了半日的胃口,一朝吃著,其中歡暢倒比往昔更甚。

蜷縮在秀才懷中,迷迷糊糊間,許菱玉抓著他手臂,情不自禁道:“秀才,我們要個孩兒吧。”

她突然很想擁有他們兩人的骨血。

秀才摩挲她肌膚的動作略頓一下,似乎受到鼓動,又將她握緊。

他沒說什麽,但他這般積極,許菱玉哪會不懂他心思?

過些日子,葵水如期而至,許菱玉有些錯愕。

以前費盡心思,哄著秀才吃丸藥,唯恐懷上孩兒。

而今她想要了,卻發現,也不是她想要就會立時就有的。

原來,血脈親緣,也得看天意。

秀才的身子,讓舒大夫瞧過,沒有問題。

而她自己,身子也一向不差,許菱玉便不著急。

他們都還年輕,總會有的。

一晃眼,便是中元節,夜裏已漸漸感到一絲秋日的涼意。

從前的中元節,許菱玉總會祭拜阿娘,而今年中元,她一改往年悲傷,心中只有希冀。

紅雨傳來消息,最遲八月底、九月初,便能把人手召集齊。

也就是等秀才參加完秋闈,放榜後不久,她便能去雲霧山救阿娘出來,從此一家團聚。

但她仍讓芹姨在院中設了香案,她想替阿娘祭拜外公外婆。

她的外婆,連芹姨也沒見過,聽說外公來清江縣時,只帶著阿娘和舅舅。

至於外公呢,聽芹姨說是很好的人。

許菱玉默默燒紙錢,透過火光,想象著他們的模樣,芹姨說阿娘生得有些像外公,那她應當也像外公吧。

正胡思亂想著,眼前火光驟盛,許菱玉睜大眼,未及反應,手腕忽而被人捉住,往後一拖,扯入懷中。

“當心燎了手。”是秀才的聲音。

“我來吧。”顧清嘉將她扶至一旁,自己單膝跪在地上,替她燒剩下的紙錢。

火光跳躍在他深眸,顧清嘉輕道:“外公,若你在天有靈,請保佑阿玉永遠平安順遂。”

聞言,不止許菱玉,連芹姨和金鈿也露出笑意。

許菱玉凝著顧清嘉的背影,只覺火光映照下,他背影格外頎俊偉岸,讓人心裏踏實。

秋闈在即,他身負才學,心有抱負,不知會走到哪一步。

或許,她該相信他,不管走到哪一步,待她都會始終如一。

待火光減弱,許菱玉忽而想起一事,快步上前,沖顧清嘉疑惑道:“秀才,你是不是忘了一件要緊事?”

“什麽?”顧清嘉側眸望她。

“祭拜公爹和婆婆,給他們多燒些紙錢啊!”許菱玉好不容易抓到他粗心疏忽的時候,眼底漾起笑意,“瞧你,這樣大的事,竟也能忘。”

言畢,不等顧清嘉回應,便沖金鈿道:“你去瞧瞧屋裏可還有紙錢?若沒有,趕緊再出去買些回來。”

屋裏剩的不多,金鈿趕緊拿了銀子出去買。

顧清嘉望著許菱玉她們忙碌的模樣,微微錯愕。

長纓怔楞一瞬,望向顧清嘉的眼神變得焦急。

這可如何收場?皇上和皇後娘娘在宮裏好好的呢!

初時,顧清嘉無奈扶額,也有些後悔。

當初為了編個簡單的身份,才謊稱父母雙亡,舉目無親。

哪知,他真會在這清江縣待到中元節,還與阿玉成了親。

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世”,阿玉卻還“貼心”地記著,甚至要和他一起祭拜“死去的爹娘”。

金鈿提著一籃子紙錢回來,許菱玉趕忙接過來,放在顧清嘉身側,鄭重道:“秀才,你未能奉養他們已是不孝,往後切莫再忘了,更不必擔心我不高興,每年我都陪你一起祭拜。”

秀才把她的外公當做自己的,親手燒紙錢祭拜。

他們夫妻一體,她自當投桃報李,把他的爹娘也當成她的,左右不過是多買一份紙錢。

這孝心,已足夠輕省了。

顧清嘉接過紙錢,點燃,火光重新熾亮,他面不改色。

嘴裏未發一言,心裏卻默默念叨:“祖父,今年孫兒便在這裏孝敬你,你若在天有靈,正好在此與辰雲太保把酒重逢,想必不會再有遺憾。”紙錢燒罷,成堆的灰燼裏,火星明滅。

顧清嘉澆上兩杯菊花酒,算是告慰二老。

“先前還讓外公保佑我,這會子你怎的變成鋸嘴葫蘆,不說話了?”許菱玉推了一下他手臂。

“娶妻如此,我沒有旁的事可求。”顧清嘉淺淺彎唇。

“怎麽沒有?”許菱玉臉一紅,站到他身側,朝著散發酒香的灰燼施禮祈禱,“雖然我更希望秀才做個凡夫俗子,常伴身側,可還是請父親、母親保佑他,下月秋闈,得償所願。”

“傻娘子,你倒是實誠。”顧清嘉長臂繞過她肩頭,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語氣似有不滿,眼神卻藏不住寵溺。

轉眼變至八月初,許菱玉和金鈿一起,幫著顧清嘉準備秋闈所需之物。

雖沒期盼著他考多好,可畢竟要一連考上三場,前後九天,每回都有好些生員身子吃不消,堅持不下來,許菱玉還是希望秀才盡量不要吃苦。

是以,她三天兩頭往隔壁包大娘家跑,親自去問包大娘,都需要準備哪些東西才妥當。

包大娘的兒子雖是秀才,卻也參加過一次秋闈,只是差些時運,沒考上舉人。

今年包大娘本想讓他接著考,可包大哥想多掙錢補貼家用,便沒多費工夫溫書,準備下次再考。

包大娘是個熱心腸,事無巨細都跟許菱玉說了。

去寧州城前一日,許菱玉看著準備的東西,再沒什麽可擔心的。

她坐在窗側,打一條深青色絡子,沖顧清嘉道:“秀才,你若不考好些,都對不起我這份用心。”

顧清嘉隔著桌案凝著她,淺笑:“阿玉不是不想我高中麽?”

許菱玉被他噎著,眼皮一擡,橫他一眼,沒說話。

“這可是送我的?”顧清嘉伸手,指尖撥弄了一下她手中沒打好的絡子。

“別動,還沒好呢!”許菱玉別過身去,不叫他碰,也不肯告訴他是送誰的。

可她唇角揚起,嫵麗眉眼間流盼著涓涓情意,顧清嘉哪會看不出?

他心口似塞著一團又蓬又輕的雲絮,溫暖而鼓脹。

原來,心儀的佳人這般事事想著他,惦著他,是這樣讓人沈醉的感受。

她明明盼著他落第,卻還肯為他用心,應當是真正將他放在心上的。

希望等明年春日,他回來接她的時候,她仍是這樣真心待他。

思及此,顧清嘉忽而楞了楞,他不確定了。

阿玉現下喜歡的,是籍籍無名、家道中落、父母雙亡、溫和有禮、才貌雙全的秀才郎。

那麽,真正的二皇子顧清嘉呢,她,還會這般溫柔以待嗎?

罷了,那是回京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

而眼下,他們即將分別足足一旬,良宵苦短,稍縱即逝。

夜裏,秀才太過縱肆,像是要把接下來錯過的每個日夜,都先攥到手裏。

原本許菱玉想親自送他去寧州城貢院的,可當她睡足醒來,已是日上三竿,秀才早已出發,恐怕已經到寧州城了。

許菱玉紅著臉,望著內室空出來的地方,直跺腳。

金鈿整理著床鋪,回眸笑道:“姑爺說了,有長纓跟著,小姐不必為他擔心,且在家中好吃好睡,等他回來。”

“我瞧姑爺走得時候,一步三回頭,很舍不得小姐呢。”

“他那是怕忘帶東西呢!”許菱玉忍羞反駁,繼而抿抿發髻,別開臉道,“我才不等他,忙著呢。金鈿,你隨我去鋪子裏瞧瞧。”

她得讓自己忙起來,否則,她會想去寧州城,或是提前去雲霧山。

偏這兩樣,哪一樁都急不得。

她還得好生想想,等救了阿娘出來,寧王必不會善罷甘休。

以紅葉閣的力量,想借此事扳倒寧王,恐怕困難,大晉百姓誰不知道,當今皇上最講孝悌,善待手足?

不管是貪色、寵妾滅妻的前幽王,還是如今仍大肆斂財的檀王,皇上都能睜只眼閉只眼,從未重罰過。

寧王擄掠民女,對那些女子來說,是莫大的侮辱和傷害,可對那些權貴而言,大抵只是一樁風流韻事。

對寧王的名譽或許有損,可只要寧王納了她們,很可能被皇上從輕發落。

到時候,她可能需要帶阿娘離開寧州,換個沒人認識她們的地方,隱姓埋名,才能安然度過。

可秀才呢?若他考中舉人,離中進士、登天子堂只一步之遙,必不會甘心前功盡棄,隨她藏匿餘生。

倘或不中,他也還年輕,有許多機會,也未必想被她連累。

如此看來,他們之間的緣分,其實細若游絲。

許菱玉輾轉反側,直到夜半,才輕嘆一聲,稍稍釋懷。

罷了,這緣分,從一開始便是她強求來的,起初也沒想過長久,如今恩愛的每一日已是賺的。

便是在商言商,也沒有永遠賺錢的生意,她怎能奢望無意中發的一筆橫財,能夠長久?

他若不願,到時一紙和離書,放他自由便是。

九月初,天氣明顯涼爽些。

紅雨那邊,尚無確切消息,許菱玉有些懸心。

但放榜這日,她仍是租了馬車,和顧清嘉一道去寧州城。

芹姨和金鈿也一起跟著,還有沈祿,沈祿和金鈿婚事將近,正好借此機會,采買一番。

因縣裏到寧州城有段距離,她們到的時候,張榜的墻壁側已擠滿圍觀的人。

沒等看到名單,他們便聽到裏頭感嘆,解元乃是一位姓沈的公子。

似乎沒人覺得奇怪,都在紛紛議論他與吳興沈家的關系。

許菱玉想讓沈祿和長纓擠進去看看,可顧清嘉沈得住氣,幾人便先耐心等著。

裏層有好事者,語氣激昂念出前二十名的名諱,一個一個清晰落在許菱玉耳中。

她很確信,沒有賈卿固。

許菱玉驚愕,細想想,又覺是在情理之中。

段家是倒了,可朝廷顧慮多,並未一查到底,多少遠強於段家的世家大族都沒被牽連呢,科舉公正,恐怕仍是笑談。

“秀才。”許菱玉拉住顧清嘉的手,仰面望他,語氣溫柔,“我們回去吧?”

她怕秀才親眼看到榜上無名,會失望氣餒。

“我沒事,畢竟花了這麽多精力,我還是想親眼看看。”顧清嘉抿唇略微繃緊,顯然說不上高興。

直到人群散去,許菱玉跟著顧清嘉一道進去,才真正看清楚,榜上五十人,秀才的名字在倒數第二個。

顧清嘉盯著名榜,面色發沈。

他知道自己未必能中解元,可他自幼聰穎,又師從太傅,再差也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見他不悅,許菱玉緊握住他微涼的手,柔聲寬慰:“秀才,你已經很厲害了!寧州城下幾個大縣,這麽多生員,只考中五十,你都能考中,不愧是我夫君!”

聽到她拙劣的安慰,顧清嘉笑了,回握她纖柔的手,側眸望她:“阿玉不嫌棄我?”

許菱玉展顏含笑,毫不猶豫搖頭:“不是只有那榜上第一個,最受人矚目的,才是最好的,秀才你性子好,模樣好,還能保護我,在我心裏,你才是最好的。”

“在我心裏,你才是最好的。”許菱玉不知,她聽從內心說出的,寬慰人的話,在顧清嘉心口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自小,他努力習武,用功讀書,在外征戰,在朝諫言,無數次想從父皇、母後口中得一句:“清嘉,你是諸位皇兒中最厲害的一個。”

沒想到,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是從不知道他身份的許菱玉口中。

如今,他已及冠,早不期待父皇母後讚許他。

可自家娘子的讚許與傾慕,更讓他心潮澎湃。

“阿玉,我們回家。”顧清嘉拉著她,深眸中明顯多一絲柔色。

回去之前,許菱玉陪芹姨她們逛了半日,買了好些東西相送。

芹姨推辭,許菱玉便笑道:“我與金鈿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她成親,我怎能怠慢?我是送給金鈿的,又不是送你們家沈祿。”

話雖如此,但她買的東西,除了兩套貴重些的首飾,其他都是實用的,顯然是給金鈿和沈祿兩個人置辦的。

芹姨沒再說什麽,倒是金鈿,回去路上,坐在馬車裏動容落淚。

芹姨坐到前頭一亮馬車,與許菱玉說話,把馬車留給金鈿和沈祿兩個。

等回到桂花巷時,許菱玉瞧金鈿眼睛只是略有些紅,倒是臉頰更紅些,看來是被沈祿哄好了。

九月初七夜,紅雨回到清江縣,先偷偷見了長纓。

“人我都安頓好了,待會兒便去找阿玉,阿玉定已等不及,會盡早進山救人,我想跟阿玉商量初十動手,你去跟你家殿下稟報一聲。”紅雨抱劍道。

長纓悄然打量她,忍不住道:“一段時日沒見,師姐清減了些。”

紅雨擰眉瞪他:“跟你交待正事呢,你說這些做什麽?姐姐是胖是瘦,與你何幹?”

對啊,從前他也沒關心過師姐這些。

長纓收斂心神,將不該有的心思盡數壓下,鄭重道:“殿下說務必定在初九,他另外有安排,保證盡量不傷紅葉閣一兵一卒。”

不損耗紅葉閣?看來她找這個同盟真找對了!

二皇子的名聲果然名不虛傳,遇到殺人放火的事,他是會沖在前頭的。

“好,我這就跟阿玉說去。”紅雨說完便走,毫不留戀。

倒是長纓,望著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失神片刻,才會去覆命。

稟報完紅雨的事,長纓又拿出一份密信,交給顧清嘉:“公子,秋闈中舉名冊在此,各人所屬派系也已查明,請公子過目。”

除他和最後一名外,餘者還真是皆投了名門,顧清嘉握著信箋,氣急反笑:“原來我大晉肱骨之臣,便是這樣遴選出來的,國之蛀蟲,罪不容誅!”

紅雨故作小心,從北窗進來許菱玉寢屋,與她細細道明紅葉閣的安排。

顧清嘉和長纓佯裝不知,在後院修補茅草亭。

許菱玉一面留意著外頭,一面聽紅雨稟報,當聽紅雨說,後日便能動手,她眼皮一跳:“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她是著急,可那一日忽然近在眼前,她的心又不自覺揪緊。

“不會,屬下都準備好了,明晚閣主找個由頭,與賈公子分房睡,屬下會早些來替閣主梳妝易容,咱們天亮前便動身。”紅雨叮囑。

許菱玉仍覺倉促,她不太安心,可到底是想救阿娘的心占了上風。

若求萬全,恐怕永遠不敢說準備得充足。

不如趁著這股心氣,放手一搏,她們紅葉閣能刺死一個幽王,焉知不能從寧州手裏救人?!

“好,我來想辦法。”許菱玉頷首。

翌日,她特意等在用罷晚膳,天色剛暗下來的時候,沖顧清嘉道:“秀才,這一季發給佃農的賞錢,我忘記給沈祿了,明日便要用,你快替我送去。”

“現在送?”顧清嘉知道她是故意支開他,狀似疑惑反問。

許菱玉挑眉:“怎麽?如今你要恃寵而驕,不願替我跑腿了?”

顧清嘉哭笑不得:“好,我去就是了,否則豈不是坐實了你的話。”

拿到裝錢的匣子,轉身之際,顧清嘉眸光微閃。

他本就需要去安排一番,此事正中他下懷。

“你在田莊歇一晚,不必著急回來,沈祿忙著成親的事,我怕他有疏忽,你幫著些,等明日放了賞銀再回來不遲。”許菱玉沖他背影補了一句。

顧清嘉聞言,眼底笑意更深。

他的阿玉,還真是體貼入微,半點不叫他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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