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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診脈 成,我不欺負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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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診脈 成,我不欺負他就是了。

昨夜沒給秀才吃那藥, 秀才體力並無絲毫弱敗之相,許菱玉雖有些倦,到底放心了些許。

可她仍是擔憂, 早早醒來,簡單用過早膳, 便拉著顧清嘉出門。

這種事, 總不好叫讓旁人知曉,哪怕金鈿、長纓也不行。

許菱玉沒叫他們跟著,而是將他們支開去鋪子裏幫忙, 她自己單獨帶著秀才去看大夫。

顧清嘉凝著她眉宇間的憂色,暗自忍笑,且由著她為他著急,兩人直奔城中最好的醫館。

時辰尚早,許菱玉就想趁著醫館剛開門, 人還不多的時候,來找大夫瞧, 生得傳揚出去。

哪知,事情比她預想的還順利,醫館門前一位病患也無。

“太好了。”許菱玉拉著秀才的手,快步進去,險些撞上提著醫箱匆匆往外走的大夫。

“舒大夫,你這是要出門?”許菱玉疑惑,一大早的,大夫不留在醫館看診, 怎的還行色匆匆往外跑?

須發花白的大夫穩住身形,望一眼許菱玉夫婦:“是許娘子啊,你們來的不巧, 今日寧王爺在惠民藥局贈醫施藥,讓人傳老夫過去。你們看你改日再來,還是和老夫一起去藥局?”

聞言,顧清嘉眉心微動。

贈醫施藥?他這位寧王叔還真是珍惜羽翼,不負賢名。

他可不信,悄悄與檀王勾結斂財的寧王,會是真心仁善愛民。

許菱玉卻急了,攔住舒大夫道:“藥局人多,不方便,您先在醫館替我家夫君診診脈,等開了方子,我雇幾位青壯擡轎子送您去藥局,保證不耽擱。”

“舒大夫,拜托了,人命關天。”許菱玉語氣柔軟,殷切懇求。

許娘子畢竟是縣丞之女,話說到這份兒上,也夠客氣的。

舒大夫遲疑一瞬,終是將醫箱暫且放下,細細打量顧清嘉,眉心不自覺擰緊。

是他老眼昏花了嗎?他怎麽沒看出來這男子有什麽病癥?

許菱玉看舒大夫面色有異,一顆心不由得又懸起來。

下意識把秀才當做病入膏肓的病患,甚至扶住秀才,讓他坐到一旁的圓登上:“秀才,坐下好好讓舒大夫診診。”

見她如此小心翼翼,舒大夫更是懷疑自己。

或許許娘子的夫君得了什麽疑難雜癥,面上看不出來吧。

舒大夫坐到顧清嘉對側,指骨搭上他腕脈,邊切脈,邊看他氣色。

好半晌,舒大夫神情一松,想到一種可能,站起身,捋著胡須哭笑不得:“你們小夫妻打情罵俏,倒來拿老夫尋開心,老夫可沒功夫陪你們瞎折騰,許娘子,你家夫君沒病沒災,體壯如牛,他騙你的。”

說完,搖搖頭便去提醫箱。

許菱玉楞住,吞吞吐吐道:“沒,沒事兒?”

“是,什麽事都沒有,你若信不過老夫,便去惠民藥局另找位大夫瞧瞧,今日寧王爺應當請了好幾位杏林聖手。”舒大夫笑應。

許菱玉依照承諾,雇了轎子送舒大夫去藥局。

她自己則與顧清嘉慢慢往藥局方向走,許菱玉自是信得過舒大夫,側眸望著顧清嘉俊朗側顏,莫名湧起失而覆得的喜悅:“秀才,你沒事,太好了!”

可能是秀才吃那丸藥還不算多吧?幸好紅雨及時提醒,往後她再不給秀才吃了。

顧清嘉頓住腳步,活動活動手臂,順勢攬住她:“我是覺得沒什麽不舒服的,既然阿玉信得過舒大夫,那我們還要去藥局嗎?”

“當然要去!”許菱玉笑眼盈盈,“舒大夫不是說寧王會親自坐診麽?我倒不知堂堂寧王爺會替人診病,還是為平民百姓。”

在她印象中,寧王這些皇親貴胄,只擅長欺壓百姓,推卸責任。

就說馬縣令吧,日夜奔忙,也沒能如期找到給太子醫病的那批藥材,是該罰。

可寧王自己也派了侍衛在找,一樣一無所獲。

怎麽對馬縣令說賜死便賜死,寧王自己一點幹系也沒有?

許菱玉想親眼看看,這位養尊處優,甚少露面的王爺,究竟會如何惺惺作態。

阿玉想去看寧王叔啊?顧清嘉腳步頓了頓,到底還是彎彎唇角,依了他。

舒大夫的醫館沒人,今日的惠民藥局前,卻排起幾條長隊,一眼望不到頭。

許菱玉甚至懷疑,該不會全清江縣的人都來了吧?有這麽多人生病麽?還是只為了一睹寧王風儀?

沿著人群,往藥局門口走時,時不時有人語氣不太好地提醒:“到後頭拍著去,別插隊啊。”

許菱玉只好笑著向人解釋:“我們不看病,看一眼就走。”

終於,走到裏藥局十步遠處,許菱玉拉著顧清嘉,在隊伍側站定,光明正大打量裏頭看診的醫者們。

舒大夫確實在,正坐在隊伍前的桌案後,專心替人診脈,其他幾位大夫也是如此。

但其中一位,氣質明顯不同,那人身穿一襲太師青細布道袍,相貌儒俊,舉手投足貴氣天成。看不出年紀,可他身上自有一種歲月沈澱出的,有別於青年人的優雅從容。

只一眼,許菱玉便知,那是寧王。

認出寧王的一瞬,她楞住了,雖說人不可貌相,可任誰也不會覺得寧王像壞人吧?

這樣的人,施恩於民,許菱玉覺得定是本性使然。

寧王賜死馬縣令也是迫於無奈吧?馬縣令一定還犯了別的事,只是她們老百姓不知道罷了。

寧王似有所覺,長指搭在一位著粗布衣褲的患者腕間,擡眸間,目光不經意瞥過來。

許菱玉呼吸一窒,驟然回神,她剛才都在想什麽?竟然下意識為權貴找托詞?!

她這看人先看臉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寧王和前幽王是親兄弟,寧王和前幽王是親兄弟,許菱玉念經似的,暗自提醒自己好幾遍,才靜下心來,重新打量藥局裏的情形。

不管寧王是出於何種目的,今日也算是為百姓做了好事。

尋醫問藥都不便宜,看有些百姓的穿著和拘謹的神態便知,平日裏是不舍得求醫買藥的。

離得不遠,寧王自然認出許菱玉和顧清嘉“夫婦”。

他眉心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悄然沖身側侍衛於忠使使眼色。

於忠心領神會,繞過桌案走出來。

誒?那冷面侍衛怎麽出來了?好像,是朝他們過來的?許菱玉定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秀才,要不我們走吧?”許菱玉悄然扯了扯顧清嘉衣袖。

可那侍衛腳步很快,沒等顧清嘉回應,已走到他們跟前,嗓音雖冷,但還算客氣:“二位可是來求醫的?若有難處,不妨與我說說,或許可以效勞。”

意思是,可以安排人替他們診治?許菱玉不由暗嘆,她這是什麽運氣啊。

不過,她只是想看一眼寧王,沒想插隊惹人嫌。

許菱玉搖搖頭,拒絕了於忠的好意:“多謝侍衛大哥,我們沒病,看一眼就走,打擾了。”

說著,拉起顧清嘉便往人群外走。

走出老遠,繞進另一條巷子,確定藥局那邊的人看不到他們了,許菱玉才松開顧清嘉的手,停下來撐著腰歇息。

“阿玉親眼見過了,覺得寧王此人如何?”顧清嘉淺笑問,“你似乎很怕他?”

“他是王爺,連馬縣令都能說殺就殺,你說我能不怕?”許菱玉橫他一眼,嗔道,“不許笑話我!”

隨即,她站直身形,喃喃道:“說來也奇怪,剛開始我覺得他應當是個極好極風雅的人,可他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不知怎的,那眼神讓我莫名覺得不舒服,我才害怕的。”

“他明明做的是對百姓好的事,應當與旁的權貴不同吧?寧王爺閑雲野鶴,深居簡出,名聲素來是不差的。至少,比那位嗜殺成性的二皇子好得多,秀才,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對所有權貴一概而論,不該對寧王有成見?”許菱玉望著顧清嘉,溫聲問。

顧清嘉沒想到,阿玉對寧王的印象這樣好。

而他,很不幸地被拿來與寧王相較,還被比得一無是處。

不得不說,寧王叔的外表是極具欺騙性的,連他自己也險些被騙過去。

若不是皇兄的藥材正好在寧州丟失,他也不會堅定地疑心寧王。

顧清嘉捏捏她臉頰,無奈含笑:“阿玉,你也不能單看寧王外表,便覺得他就是好人。有時候,直覺也能幫我們避開一些危險。既然他眼神讓你覺得不舒服,那咱們便離他遠些,不與他結交。”

“你可真是大言不慚,寧王是你我能結交的人嗎?”許菱玉笑著拍開他的手。

不過,她也從未想過靠巴結權貴做生意。

她做她的小生意,與她的俊俏郎君過著柴米油鹽的小日子就很好,寧王是好是壞,與她關系不大。

只要寧王別學檀王那一套,肆意加征賦稅,讓他們小老百姓過不下去就好。

從巷子裏出來,許菱玉四下望望,發現離福祥客棧已不遠。

她想了想,對顧清嘉道:“秀才,我走累了,你去前頭雇輛馬車來,我在樹蔭下等你。”

畢竟是朝夕相處的枕邊人,顧清嘉對她已有幾分了解,許菱玉神情細微變化,美目流盼間,顧清嘉便已猜到她在動什麽歪腦筋。

“好,或許要一會子,阿玉若覺得悶,便在周邊鋪子裏逛逛。”顧清嘉佯裝不知,溫聲應下。

他轉過身去,大步流星,走出好幾步也未回頭,許菱玉放下心來,趕忙捉裙朝福祥客棧方向去。

因著心虛,她只顧著動作快些,速去速回,卻忘了顧清嘉是習武之人,耳力比常人好。

她剛開始跑動,顧清嘉便耳尖微動,聽出來。

待她跑遠些,顧清嘉才回眸望去,如他所料,看到阿玉小跑而去的倩影。

許菱玉也是想碰碰運氣,並不確定紅雨現下在客棧。

若不在,她便給紅雨留張字條,約好時間,倒也不算白跑。

哪知,她運氣極好,紅雨正好在。

“紅雨,我請大夫替秀才看過了,秀才的身子沒問題,幸好你提醒得及時。”許菱玉笑盈盈告訴紅雨,免得紅雨跟著擔心。

紅雨自然知道那藥沒問題,佯裝松了口氣道:“那就好,但往後還是別吃了。”

許菱玉點點頭,能留下說話的時間不充裕,她沒客套什麽,直截了當問:“你昨夜找我,說還有旁的事要與我細說,究竟是什麽事?可是你在雲霧山一帶尋人,需要幫手?”

“不是。”紅雨搖搖頭,“那案子我自己慢慢查,倒是有一樁事,想勸勸閣主。”

許菱玉眼神疑惑望著她。

紅雨停下擦劍的動作,將長劍收入鞘中,正色道:“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閣主自己也莫要吃避子藥了,畢竟是藥三分毒,誰知道時間久了,會有什麽害處呢?閣主不如順其自然,若是與賈公子有了孩兒,必定越發情深意篤,也不用擔心那賈秀才考中進士會變心了。”

這話若是芹姨說的,許菱玉還會覺得合情合理。

可從紅雨嘴裏說出來,她總覺哪裏不對勁。

“紅雨,先前我找你討避子藥的時候,你振振有詞,說避子藥就該給男人吃,不該讓男人光享福。”許菱玉頓了頓,繼續道,“你今日怎麽好像變了個人,忽而勸我拿子嗣拴住男人的心了?”

紅雨楞住,百口莫辯。

她也不想啊,可誰讓閣主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給她們挖了這樣大的坑,一個不好就得拿命填呢?!

“我,我不都是為閣主考慮麽。”紅雨自知前後矛盾,只好訕笑著避重就輕,“我就是覺得,閣主生意做得好,又坐擁紅葉閣,有了孩兒,也後繼有人不是?屬下悄悄看過那賈秀才,確實生得一表人才,配得上閣主,生下的孩兒必是人中龍鳳,閣主要不再好好考慮考慮?”

許菱玉下意識擡手,拿掌心貼貼紅雨眉心:“沒發熱啊,怎麽越說越離譜?還人中龍鳳,宮裏那些皇子皇孫才敢說是人中龍鳳,我與秀才的孩兒,能把生意學明白就不錯了。”

對一個莫須有的孩兒,她並沒有太高期待。

“沒別的話要說呃?那我走了。”許菱玉利落起身,她想趕在秀才之前,回到分開的地方。

紅雨卻拉住她,又沒頭沒尾叮囑了一句:“賈公子性子雖好,可閣主平日裏待他,盡量還是溫柔些,切莫由著脾性磋磨人。”

許菱玉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拍一下紅雨的肩,笑斥:“你到底站哪邊的?”

“我就是看他孤苦伶仃,怪可憐的。”紅雨說這話,氣虛得不像習武之人。

許菱玉卻難得聽進去了,上下打量著她,刮目相看:“我還以為咱們紅雨的善心,從來只對女子,看來以貌取人的不止我一個啊。成,我不欺負他就是了。”

緊趕慢趕,許菱玉還是比顧清嘉晚了一步,她回去時,顧清嘉已經雇好馬車,站在原地等著了。

“阿玉去了何處?怎跑出汗來了?”顧清嘉說著,長指探入她袖口,抽出帕子,替她擦拭額角細汗。

“沒去哪裏。”許菱玉氣息微喘,心虛地別開眼。

她搶回他手中絲帕,邊自己擦拭面頰,邊朝馬車去:“走吧,耽誤好一陣,鋪子裏還好些事要忙呢,咱們看看去。”

是夜,雲霧山中。

於忠推開院門,便見孟茴著一襲雲水藍長裙,坐在廊廡下,望著天邊孤月發呆。

就連門扇響動,她也沒多大波瀾。

“回來了。”孟茴沒看他,語氣淡淡的。

於忠應一聲,走過去,解下披風,輕輕攏在她肩頭:“入夜還有些涼,你當心身子。”

“你既鐵石心腸,又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孟茴起身,讓他披風拂落。

沒了清凈,她索性折身回房。

已是後半夜,於思思早已睡熟,孟茴動作很輕。

於忠跟在她身後,緩步走進她寢屋。

屋內香氣,是他熟悉的,可到底已有十餘年不曾再占有那香氣,又有些陌生。

連同眼前被歲月偏愛的麗人,也是一樣。

不算太熟悉,可他一直都知道她想要什麽。

孟茴坐到床邊,擡眸望他,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情愫:“我要歇息了。”

這是要趕他出去。

於忠沒走,而是坐到屏風側離床較近,但又不會讓她覺得危險的錦凳上:“今日隨王爺在藥局贈醫施藥,我見到阿玉了,她和她的夫君在一起。”

提起阿玉,孟茴美麗的眸子驟然閃動光彩,似珍貴的寶石珠子拂去塵灰,流光溢彩。

“她還好嗎?顧仁暄可有為難她?她的夫君……二皇子有沒有傷害她?”孟茴雙手緊攥,壓在裙面上,下意識傾身,緊張地問於忠。

於忠凝著她被燈燭照亮,散著輝光的柔婉眉眼,微微搖頭:“沒有,我想請她進藥局說幾句話,可她跑走了,拉著二皇子一起走的。”

說著,他陷入沈思,片刻後才道:“我看二皇子待阿玉,未必無情,你不必太過擔心阿玉。自己保重身子,才有可能撐到重逢的一日。”

重逢?那情景,不知多少次出現在她夢裏。

她的阿玉,長成大姑娘了,她這做娘的,卻連女兒一張畫像也沒有,甚至不知道女兒生得什麽模樣。

沒為她置辦嫁妝,沒親眼看著她成親,什麽也沒能為她做。

孟茴想著想著,淚水漣漣,她透過模糊的淚眼望著於忠:“不可能的,顧仁暄不會讓阿玉好過,也不會讓思思好過,他就是要折磨我,只要他活著一日,便不會讓我們母女重逢。於忠,只有你能幫我,你真就這樣狠心嗎?且不說我和阿玉,思思總是你的骨肉,自從王爺說要她嫁給小王爺,她便一直悶悶不樂,你想讓她也痛苦一輩子嗎?”

“阿茴,我不能放你們出去。”於忠面色如常,拳心卻悄然攥緊。

孟茴再度失望,不過她也習慣了。

她擡手扯落帳幔,擋住視線,不想再看到於忠:“我知道你永遠不會背叛他,你可真是人如其名,是他身邊最忠心的一條狗。”

“往後,你不必再來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孟茴閉了閉眼,淚水莫名湧出,她吸吸鼻子,“思思是我來到這世上來的,若顧仁暄執意相逼,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思思受苦的,與她一起赴死,倒也是種解脫。”

再也不想看到他?於忠心神猛地一震,雙眼泛紅盯著垂攏的軟帳和帳間模糊的剪影:“阿茴,你可以恨我,但請不要拿你的性命來逼我。”

“你走吧。”孟茴不欲多言。

不管是阿玉還是思思,她們的苦難皆是因為她,她不是個好娘親。

孟茴雙臂環抱膝頭,雪面深深埋進臂彎,低低啜泣。

忽而,她感受到軟帳晃動,光線明暗變化。

她擡起淚眼,愕然對上於忠近在咫尺的臉。

“阿茴,你從未了解過我,又怎知我的忠心不會對你?”於忠盯著她。

須臾,他擡手替她拭淚,孟茴暗自揣摩著他的話,沒躲。

當他傾身而來,她睫羽輕顫,沒有推拒。

十幾年過去,他變化很大,不似當年醉酒後那般熾烈,可孟茴能感受到他的動搖。

待鋪子的事忙完,轉眼便過去大半個月。

天氣一日日熱起來,陽光有些烈,許菱玉便不大願意出門了。

院墻上的淩霄花,經冬歷春,成長得越發蔥蔚洇潤,橘紅色花朵一簇簇亭立細軟的枝條上,俏麗鮮妍。

午前,巷子裏的穿堂風倒是涼爽,許菱玉便常坐在院墻外淩霄花蔭下,看鄰家姐姐、大娘們做針線、敘家常。

秀才有時在屋裏用功,有時出門去幫高澍辦案,她也不拘著。

畢竟,若那些藥材遲遲查不到,下一個死的,便是許淳,她還沒弄清楚當年的事呢。

這一日,她坐在墻根下,跟包大娘學打絡子,閑著也是閑著,想等學會了,給秀才編個扇墜或是佩玉墜子。

正學著,忽而聽她們聊起秀女擇選的事。

“你們聽說了嗎?那三皇子的正妃定下來了,據說是廬州姑娘。”一位二十出頭,頭戴碎花布巾,著水紅裙子的姐姐說道。

“是嗎?”包大娘動作一頓,接過話茬,“那廬州也不比咱寧州強,廬州姑娘竟有這福運。”

說著,她瞥向許菱玉打了一半的絡子,想到什麽,忽而驚呼:“哎呀,阿玉原本也在待選之列的,可惜是個實誠孩子,執意遵從她娘定下的婚約,不然阿玉若進京去,說不準也能選上皇子妃!”

“可不是!”另一位穿湘色短衫的大娘附和,將針線收在膝頭,含笑盯著許菱玉瞧,“阿玉模樣生得多出挑,可惜了。”

許菱玉聽不下去,佯裝羞赧:“哎呀,大娘就別打趣我了。”

穿水紅裙子的姐姐則笑道:“確實可惜了些,不過,阿玉的福氣也不差呀,賈公子待阿玉多好?在咱們這巷子裏,也是獨一份兒的。”

她一面低頭納鞋底,一面道:“說來也怪,這回皇子們都擇了正妃,聽說皇上還給六大王爺各送了幾位美人,唯獨二皇子妃未定下。”

聽到這個,許菱玉忽而想起,秀才似乎對她提起過二皇子。

“聽說上頭中意魏將軍家的小姐?我也只是聽說。”許菱玉笑笑。

她還記得,當時秀才還告訴她,二皇子不喜歡魏小姐。

當時她困極了,也沒與他爭執。

如今想想,她倒是覺得魏家小姐乃將門遺孤,與二皇子極為般配。

至少,魏小姐不會被二皇子的煞氣嚇哭。

“這個我也聽說了。”紅裙姐姐點點頭,“我原本也以為,二皇子與魏小姐能成呢,哪知道,昨日去我姨母家,聽說魏小姐被皇後娘娘收做義女,封為宜安公主了。既是公主,還怎麽做皇子妃呢。”

“還有這事兒?”許菱玉愕然。

皇後娘娘收魏小姐做義女,自然是好事,是為了補償魏將軍父子,讓他們泉下安息吧?

可為何不是魏小姐扶靈回京的時候,而是在為皇子選妃的節骨眼上?

想到秀才說的話,許菱玉心念微動,該不會真是二皇子不想去魏小姐為妻,特意去求的皇後娘娘吧?

也不是不可能,但說到底不關她的事,許菱玉沒多在意。

她繼續打絡子,渾然不知,顧清嘉今日並未和高澍去雲霧山,而是悄然去了寧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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