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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鳥籠 秀才,你,你會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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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鳥籠 秀才,你,你會武藝?

顧清嘉神色如常, 並不為先前討藥的事,表現出絲毫窘迫。

他接過新衣,從善如流套在寢衣外。

許菱玉親自挑選的料子, 穿在他身上,著實相得益彰。

都說人靠衣裝, 佛靠金裝, 果然不假。

“好看嗎?”顧清嘉甚至體貼了轉了一圈,好讓她瞧個仔細。

許菱玉上上下下打量,只覺眼前郎君面如冠玉, 軒軒韶舉,郎艷獨絕,無一不好。

她沒說什麽,而是抓著他衣襟,踮起足尖, 在他下頜飛快親了一下。

繼而,她側過身去, 躬身去取另一件:“再試試這個。”

她話音剛落,腰肢便被人緊扣住。

剩下的衣裳不僅沒試成,還被碾壓地皺巴巴的,他身上那件也沒好到哪裏去。

許菱玉杏眼嫣潤斥他,他倒振振有詞:“成親多時,娘子竟不熟悉為夫身量體型,乃是為夫侍妻不勤之過。”

他還好意思說不勤?!

可許菱玉根本無暇反駁他。

翌日醒來,因幾身新衣需要重新清洗熨燙, 秀才出門時,仍是穿的他先前說舍不得穿的那身。

許菱玉穿一件象牙白豎領衫,外罩藕荷色半臂, 薄施粉黛,小臉未塗胭脂,卻燦若雲霞。

“阿玉怎羞成這般,還未習慣麽?”顧清嘉坐在對側,睥著她,神采奕奕,“那我往後再多努力。”

“我是熱的!”許菱玉很慶幸,穿著豎領衫,能讓她找個怕熱的借口遮羞。

天已漸熱,這豎領衫子她早收回箱籠了,若非他使壞,在她頸間留下痕跡,脂粉也遮不住,她何須這般欲蓋彌彰?

許菱玉羞惱瞪他一眼,轉過身去,故意不看他。

忽而,她想到什麽,又轉過來。

傾身攬住顧清嘉脖頸,稍稍側首,在他頸側細細一抹雪色中衣領上,印下半邊唇痕。

顧清嘉愕然,只見佳人得意笑道:“這才公平。”

哼,總不能她一個被笑話。

顧清嘉失笑,他的娘子,想法總是與常人不同。

臨下馬車前,顧清嘉趁許菱玉沒註意,悄然拈著外衣衣領,往上拉了拉,將中衣雪領上那抹艷色遮掩住。

他倒是不介意她在他身上留下什麽,卻不想叫旁人看到,對她有任何不莊重的臆想。

在門口迎許菱玉的,確實是表姐的貼身丫鬟。

可秀才從馬車上下來時,許菱玉分明瞧見那丫鬟臉色乍變。

她朝秀才望一眼,佯裝未覺。

兩人跟著那丫鬟走到垂花門外,卻被一位小廝攔住:“許娘子且慢,我家公子有請。”

那小廝眼神不甚尊重地打量著許菱玉,對秀才視而不見,更不把孟千嬌的丫鬟放在眼裏。

許菱玉沒理他,而是側眸望向那丫鬟:“不是表姐邀我來賞花嗎?”

丫鬟面色漲紅,心虛地垂眸,深深施禮,語氣帶著些微哭腔:“許娘子恕罪,我們少奶奶是有苦衷的。”

聞言,許菱玉心裏一沈。

看來表姐的處境很不好,甚至不能出來見她。

“請吧。”小廝輕慢催促。

不多時,許菱玉兩人被引到段明的院子。

廊下掛著足有七八個金絲鳥籠,卻聽不到一聲鳥叫,看不見一只鳥雀。

顯然,顧清嘉也註意到了,他狀若無意問:“這麽多籠子,不是用來養鳥的麽?”

小廝哂笑:“原本是,可我們公子受傷臥床,嫌它們吵,給藥死了。”

他語氣輕飄飄,甚至透出些得意,自以為在講什麽有趣的事。

許菱玉與秀才對視一眼,走到廊廡下,望著那些空蕩蕩的鳥籠,等著小廝傳話。

那些空鳥籠,讓許菱玉想到集市上售賣的,活蹦亂跳的鸚鵡、百靈,也想到不知被關在哪處院子裏的孟千嬌。

她心裏很不舒服。

直到進屋,見到躺在榻上,胳膊吊在胸前,腿綁成木頭樁子,鼻青臉腫的段明,許菱玉才感受到一絲絲快意。

紅雨幫她揍段明,還是打輕了。

這狗東西,不僅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

“玉表妹!”段明腆著豬頭臉,沖許菱玉笑,笑得不懷好意。

下一瞬,那笑意陡然僵滯,他認出了賈秀才。

“我邀玉表妹過來賞花,表妹把這小白臉帶來做什麽?!”段明有些氣,陰惻惻道,“多不方便。”

“是表姐邀我來賞花的,且我夫君正好也喜歡芍藥花,我便攜夫君一同赴約,姐夫以為,有何不妥?”許菱玉嫁妝不知孟千嬌處境,四下望望,“千嬌表姐呢?是不是已經在園子裏等著了?我找她去。”

說著,便要轉身出去。

段明被打折了胳膊腿,疼得整日整夜睡不好,恨不得抓到那些賊人,一片一片親手割下他們身上的肉洩憤。

可衙門的人,都是沒用的廢物飯桶,好幾日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抓著,每次派人去問,就會說些車軲轆話搪塞他們。

這幾日,他是疼得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鳥叫聲嫌煩,折磨孟千嬌也不能讓他感到愉悅。

百無聊賴之際,他想到了出事那日,在胭脂鋪的驚鴻一瞥。

他素來知道許家這位表妹生得漂亮,可他娶妻的時候,對方還未及笄,後來,想納對方做小,家裏卻不同意。

玉表妹成親的時候,他都不忍心去看一眼,到花樓裏流連幾日,心裏才舒坦些。

今日,他特意把許菱玉誆來,就是想親香親香,給無趣的生活找點樂子。

誰讓她成親後,生得越發嬌艷嫵媚呢?誰讓她正好在那一日,被他偶遇呢?

那天,邂逅玉表妹時有多歡喜,被打的時候,就有多痛苦。

段明知道,他被打的事,怎麽也不該算在嬌滴滴的玉表妹頭上。

可他就要玉表妹陪他一起痛苦,別說是讓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秀才跟著,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他樂意!

“來人,給我攔住她!”段明見她想走,徹底不裝了。

好家夥,他一個廢人,供使喚的人倒不少。

被他一聲喚,呼啦啦出來十來個家丁,堵在門口。

“秀才,你瞧,我早說該叫長纓來吧?”許菱玉倒不怕廢物段明,她望著門外兩排高大壯實的家丁,腦子轉得飛快,想著脫身之法。

還真讓她想到了,外頭有人攔著,秀才打不過,可屋裏的段明勢單力薄,還毫無還手之力啊,他們完全可以挾段明以令家丁啊。

許菱玉面露喜色,剛要開口,便聽秀才輕道:“阿玉怎知,我就不如長纓呢?”

嗯?什麽意思?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許菱玉正驚疑不定,便叫秀才輕轉手腕,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

平日裏斯斯文文的秀才,這會子,竟拳拳到肉,長腿迅疾如風。

幾個呼吸間,外頭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家丁們倒成一片,也不知傷在哪裏,個個疼得爬不起來。

“秀才,你,你會武藝?”許菱玉瞠目結舌,烏亮的眼中是不加掩飾的狂喜。

哎呀,瞧她撿到了什麽大便宜?

這份喜悅,幾乎抵得上她在不起眼的市井小攤,淘到失傳已久的古玩奇珍。

“會一點點,不足掛齒。”顧清嘉拂拂衣擺,姿態謙遜。

方才一番打鬥,他外衣衣領松散了些,中衣領口處的艷麗唇痕不經意露出來。

許菱玉瞥見她故意留下的印記,忽而很不自在。

她都做了什麽呀?!

咳咳,許菱玉清清嗓子,款步上前,擡手替他將衣領整理好,將那痕跡遮蓋住。

屋裏的段明,本已嚇得說不出話,可當他看清窮秀才衣領上那抹艷色,再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對著窮秀才溫柔小意的模樣,又嫉妒得發狂。

“好啊,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秀才,竟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段明負氣捶了一下身旁繡枕,咬牙放狠話,“不是想逞英雄麽?今日你的娘子我要定了,你的賤命我也一並要了!”

“多來些人,把他給我拖到院子裏,亂棍打死。把這小美人給我綁了,丟到我床上去,哈哈哈!”段明語氣囂張至極。

可這回,回應他的,除了院中痛苦的哀嚎聲,什麽也沒有。

他笑聲漸漸低下來,變成幹笑,開始意識到哪裏不對。

許菱玉抓著賈秀才手臂,亭亭依在他身旁,心中甚為踏實。

“段公子,若我沒記錯的話,段老爺不止你一個兒子吧?”許菱玉故意摸摸下巴,做沈思狀,語氣誇張,拖腔帶調,“哎呀,該不會段老爺覺得你已經是個廢人,打算徹底放棄你了吧?哎喲喲,段公子胳膊也不能動,腿也不能走,連身邊保護你的人都變少了,真是可憐呢。”

“賤人!”段明氣得眼睛猩紅,恨意濃郁,“我要弄死你!”

他話音剛落,忽而聽見花幾傾倒的聲音,繼而是嘩啦一聲脆響,養花的梅瓶墜地碎裂。

啊!

聽到段明淒厲的慘叫聲,許菱玉才驚覺,他舌頭被劃傷了,滿嘴是血。

“別看。”許菱玉沒看清,便被秀才大掌輕輕捂住眼睛。

出門前,她又聽見幾聲慘叫,聽得她脊背生寒。

“秀才,你對他做了什麽?”許菱玉輕問。

顧清嘉語氣如常,眼底淩厲的殺氣也已收斂去,一雙深眸顯得格外沈邃。

“沒什麽,就是與姓段的說一聲,我們去看表姐。”顧清嘉溫聲解釋。

許菱玉不太相信,總覺得秀才應當是又對段明動了手腳,讓對方傷勢加重了,所以段明才叫得比殺豬還慘。

不過,那都是段明贏得的,許菱玉並不同情。

只是,今日的秀才,與她熟悉的那個清雋書生,反差太大,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會騎馬,會彈琴,會武藝,時而溫和似鹿,時而剛猛如虎,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賈家又是怎樣的人家,才能養出他這般文武全才的子弟。

自兩人相親相愛後第一次,許菱玉隱隱覺得,秀才可能在有意藏拙,將來她未必能一直將他攥在手心裏。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許菱玉將心中雜念甩開,加快腳步,去找孟千嬌。

表姐容身之處,離段明的院子並不遠,卻是一處柴房。

且她生病了,才幾日不見,便憔悴得不像樣,發髻散亂,臉上、手背上,能一眼看見的地方都添了滲血的傷痕。

她身上又傷成什麽樣?許菱玉不敢看。

“表姐,你在發熱。”許菱玉輕柔地貼貼孟千嬌眉心,只覺燙得像燃燒的炭。

丫鬟跪在旁邊哭泣:“許娘子,求求你救救我們家小姐,她太可憐了。”

說完不住地磕頭。

許菱玉忙扶住她,卻聽孟千嬌迷迷糊糊道:“阿玉,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的,你不是故意把我騙進來,你放心,我沒被姓段的欺負,我這就帶你出去醫治,誰也攔不住。”

門外,顧清嘉默默守著,聽到許菱玉酸楚的鼻音,他心口不受控地揪緊。

傻姑娘,是好是壞,都是別人自己選的,她何必這般心軟?

驀地,顧清嘉倒有些理解,為何紅葉婆婆會把紅葉閣交給阿玉了。

打段明一個廢物,段家尚可以睜只眼閉只眼,可許菱玉要帶走遍體鱗傷的段家兒媳,卻不是那麽容易。

好在,顧清嘉身手好,那些人見擋不住,便試圖將道理。

“許娘子,千嬌是我段家的人,你就這麽把人帶走,未免太不將道理,許縣丞就是這樣教你的嗎?”段夫人擺出長輩的架子。

許菱玉聽得出來,段夫人是想說她沒教養,不懂倫常。

這種廢話只能綁架迂腐之人,絲毫刺傷不到許菱玉,她將孟千嬌交給丫鬟扶住,擋在表姐身前,冷冷一笑:“笑話,段家是什麽講道理的人家麽?哪有正經人家,會任由子弟這般磋磨發妻?今日我不僅要帶表姐走,還要與他段明對簿公堂,他該受什麽責罰,由官府定奪。”

就算段家有錢,也要看段老爺願不願意為這丟臉的廢物兒孫收贖。

否則,以表姐的傷勢,段明一個流放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許娘子要為了一個孟千嬌,與段家作對?你可別忘了,你夫君是個讀書人。”段夫人擠出一絲笑,神情緩和些許,“不如我們談個條件,你把孟千嬌還給段家,往後別管她的事,我讓你家秀才郎入段家族學,與段氏子孫一樣受教,中舉不在話下,進士也如探囊取物,我段家保他前途無量。”

“可你又不姓段,我哪敢相信你?”許菱玉輕哂。

不把孟千嬌當自己人,肆意欺辱,可段夫人自己呢,還不是被段老爺推出來處理眼前的爛攤子?

段老爺的威嚴不能折損,段夫人的卻可以。

別以為許菱玉不知道,段夫人敢說這番話,便是與段老爺通過氣的。

否則,她哪有底氣敢插手族學?段家真正掌事的耆老們,就不會放過她,休棄她都算輕的,她又不蠢。

果然,許菱玉一句話將段夫人堵得面紅耳赤。

“阿玉不必為我委曲求全,我還不稀罕什麽段家族學。”顧清嘉聲音不高不低。

卻讓段夫人臉色更難看。

“當真是無知者無畏。”段夫人惱羞成怒,為顧及體面,才不得不忍耐,做最後掙紮,“你們帶她走容易,等治好傷,她再想進段家門,可是千難萬難,你們以為是在救她,實則是害她!”

“嗤,這段家你若喜歡,就自個兒待著吧。”許菱玉重新扶住孟千嬌,擲地有聲,“過幾日,等我表姐醒了,自會寫義絕書。”

不是和離,是義絕。

離開段家,許菱玉租來馬車,特意鋪上軟毯,帶孟千嬌去城中最好的醫館。

城裏氣氛有些不太對,許菱玉無暇他顧,便沒在意。

在醫館守了半日,吃著金鈿從外頭買回的熱食,許菱玉才聽說,衙門出事了。

“小姐,今日酒樓生意都淡了,聽說人都去縣衙那邊了,奴婢特意打聽才知道,寧王府的侍衛進駐縣衙,午時前後,賜給馬縣令一把匕首,一杯鴆酒。”金鈿頓了頓,緊張得有些食不知味,“眼下已是申時,馬縣令都走兩個時辰了。”

許菱玉一口一口嚼著食物,吃飽了她才有力氣沈下心來思考。

早聽高澍說過,馬縣令被叫去寧王府立過軍令狀。

沒想到,找不到丟失的那些藥材,寧王是真的會殺人。

那高澍他們呢?秀才呢?寧王會不會怪他們辦事不利,一怒之下,把他們也殺了?

在那些養尊處優的權貴眼中,他們這些無名小卒,都是賤命一條,說賜死就賜死的。

幽王如此,素來名聲極好的寧王也是如此,他們這些人,骨子裏都是一樣的。

許菱玉吃飽,放下筷箸:“金鈿,你守著表姐,我出去一趟。”

出來遇到秀才,許菱玉看看他已收拾好的食盒,輕道:“我有些事想打聽,你替我去衙門一趟可好?”

“你不去?”顧清嘉問。

“我有旁的事。”許菱玉再是擔心秀才和高澍他們,也不會忘記孟千嬌的事,表姐的事同樣棘手。

“好。”顧清嘉頷首。

他雖沒問,卻也猜得到,阿玉必是要去福祥客棧找紅葉閣的人,為孟家表姐的事。

“別累著。”顧清嘉理理她鬢邊發絲,有些心疼。

若在他的皇子府裏,她是不必為這些事擔驚受怕的。

許菱玉拉住他的手,順勢將臉頰貼在他掌心,輕輕蹭蹭:“是有些累,可我願意。”

隨即,她站直身形,又是那副柔韌得什麽也難不倒她的模樣,淺笑:“你呀,可別進衙門去,只在那附近打聽,也可以悄悄去問許淳。”

許菱玉說完,自顧自出去,卻不知道,她前腳剛走,後腳長纓就聽從顧清嘉吩咐,悄悄跟了過去。

“護她周全。”顧清嘉只這一句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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