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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試試(二合一) “你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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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試試(二合一) “你不願意?”……

山外已是暖春, 雲霧山裏仍冷如冰雪初融時節,入夜濃霧彌漫,就更冷了。

深處的山坳裏, 宮苑重重的奇嶴園,草木甚至猶帶霜色。

暮色四合, 奇嶴園無數的燈火連成一片, 遠遠望去,似山林裏無數流螢飛舞。

每一處宮苑裏,都有一位麗人, 正梳妝打扮,安排膳食,等著此間唯一的主人到來。

多數時候都寂寞冷清的奇嶴園,難得熱鬧。

此處乃寧王後宮,他對綺窗裏晃動的倩影不為所動, 倒是為遠處刀劈斧鑿的鏗鏘冷聲,片刻駐足。

隨即, 領著於忠,走向一處僻靜的庭院。

“王爺。”於忠眼神微動,悄然攥了攥指骨,語氣卻仍恭敬。

寧王腳步略頓,站在院門外,沒有轉身,視線描摹著門廊上雕鏤的精美紋樣,輕描淡寫應:“瞧你緊張的, 她早已是你的妻子,你以為本王會做什麽?我不過是來看看思思罷了。”

“叩門。”寧王側眸吩咐,不容置喙。

除了十餘年前一念之差, 其他任何時候,於忠從不曾違逆寧王。

是以,他上前一步,擡手叩門。

“阿茴,思思,是我。”

是熟悉的聲音,孟茴命丫鬟去開門。

她平靜的眼波生出些許期待神采,於忠突然回來,是不是特意來同她說些關於阿玉的事?

縱然激動,她也沒起身相迎,而是攏攏棉氅,走到窗畔,稍稍推開支摘窗,朝外望。

於思思則興奮地跑出去,越過丫鬟,搶先打開院門:“爹爹!”

話音剛落,她看到爹爹身側的寧王爺,楞了楞,繼而笑盈盈喚:“寧王伯伯!”

哐當一聲脆響,惹得於思思回眸,只瞧見合起的支摘窗裏頭,阿娘纖弱的側影。

“一段時日不見,咱們思思又長高了。”寧王眼皮微動,神情自若,仿如沒被任何動靜驚擾,他擡起手,慈愛地摸摸於思思發頂,說出的話,讓於忠心口突突直跳,“長成大姑娘了。”

長成大姑娘,便意味著可以說親許人了。

而王爺兩年前便曾戲言,說讓於忠在王爺兩個兒子裏挑一個,等思思及笄,便讓她嫁入王府。

於忠當時惶恐跪地,並未應承什麽,可多年主仆,他豈能了解王爺的性子?

於忠抿抿唇,語氣略顯僵硬:“還是個毛丫頭呢,總也長不大。”

於思思可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她很想長大。

奇嶴園裏,寧王伯伯說了算,也素來寵愛她,就算她與王府的兩位哥哥起爭執,寧王伯伯也只會偏袒她。

只是,每當她拉著寧王,央求他,說想去山外看看的時候,寧王伯伯總說她還小,外面太危險,等她長大再說。

如今,她武藝已練得不差,兩位小王爺都打不過她,寧王伯伯親口說她長大了,那她是不是……

想到這裏,於思思迫不及待抓住寧王小臂,搖啊搖,嬌聲嬌氣央求:“寧王伯伯說得對,思思已長成大姑娘了,那這回我可不可以跟著寧王伯伯和爹爹一起出山?我保證聽話,絕不惹是生非。”

“本王是可以放你出山,怕你爹爹阿娘不放心啊。”寧王哄她,“給你帶了些好東西,你自去正殿找侍衛拿,我與你爹娘說說話。”

於思思以為,是說讓她出山的事,當即笑應:“好!”

目送她走遠,寧王與於忠一前一後行至廊廡下,寧王解下氅衣,側身遞給於忠:“在外守著。”

隨即,不等於忠應聲,他伸手推開擋在面前的半扇朱漆雕花門。

於忠緊緊抓著氅衣,面色發白。

屋裏比外頭暖和許多,寧王邁進次間,一眼便瞧見落地罩側,松松挽著的帷幔後,露出一角藕荷色裙擺。

裙擺無風而動,昭示著女子惶恐的心緒。

“阿茴,許久不見,你就打算這樣同本王敘話麽?”寧王一手負於身後,氣定神閑。

他語氣溫儒,卻給人異樣的壓迫感。

孟茴不想見他,閉了閉眼,鼓起勇氣:“我與王爺沒什麽好說的,王爺若有話,不如吩咐於忠。”

“倘若我想告訴你,關於許菱玉的事呢?”寧王語氣如常,像是在說什麽微不足道的事。

驀地,一只白皙素手扶著帷幔,裙裾猛然晃動,孟茴倉促從帷幔後走出來,神色惶惶:“求你不要傷害阿玉!”

阿玉才剛成親不久,寧王是不是想使什麽卑劣招數,破壞阿玉平靜的日子?

“阿茴,你終於肯見我了。”寧王盯著帷幔側的美婦人,眼神是多年執迷不悟蘊積的癡迷。

那眼神,屢屢令孟茴心慌懼怕。

寧王上前兩步,又生生站定,癡迷漸漸撕裂成斑駁恨意。

“不知道於忠有沒有告訴你,你與許淳生的孽種,不久前,成親了,那郎君是她自己選的,本王見過,確是一表人才。”寧王摩挲著袖口紋路,視線一錯不錯攏著孟茴。

若讓寧王知道,於忠曾對她說過關於阿玉的事,恐怕寧王會封於忠的口,往後她再難打聽阿玉的消息。

是以,孟茴略垂眸,搖搖頭:“他沒告訴我,既是阿玉自己選的夫君,我便放心了。”

“放心?”寧王低笑,“阿茴,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是怎麽過的嗎?那件事以後,我還像從前一樣重用於忠,日日將他放在身邊,可只要看到他,我就會想起你故意委身於他的那晚,錐心之痛,夜不能寐,這樣的痛苦,我承受了十餘年,你憑什麽安心?!”

寧王不擔心於忠背叛他,他已盯了於忠十餘年,知道那是最忠心的一條狗。

“於忠既未告訴你許菱玉的婚事,想必也沒告訴你,她的夫君是誰吧?”寧王嗤嗤低笑,“她眼光確實好,被她看上的可是當今最聲名顯赫的二皇子啊。”

孟茴面上血色陡然褪盡,睜大眼睛盯著寧王,眼中滿是駭然。

“當然,她自己不知道,否則也不敢拿信物做偽證,編造這樁荒謬的婚約。你道那是什麽信物,才碰巧牽制住我那侄兒?是你父親留下的辰雲玉璧。”說著,寧王想到什麽,微微搖頭,“當初你連我都不記得了,想必也不記得什麽辰雲玉璧,不過,都不重要。”

他忽而彎唇笑道:“我來是想告訴你,今日我那侄兒拿著玉璧來找我了,他不知那玉璧的來歷,我便行行好,告訴他,你父親是曾想篡位的亂臣賊子,太祖手下唯一的漏網之魚,你猜,我那嗜殺成性,活埋北夷數萬王師的侄兒,回去會如何善待許菱玉呢?”

孟茴聽得手腳冰涼,身形止不住地發抖:“你撒謊,我父親不可能是那種人。”

她少時生過一場重病,下猛藥才撿回性命,可小時候的事,都不記得了。

如今,她也只記得在清江縣的生活。

“救救阿玉,哪怕也把她關進這不見天日的深山裏,王爺,我求求你。”孟茴嗓音哽咽,搖搖欲墜。

寧王眼中恨意濃濃,大步上前,緊緊扣住她雙肩,迫她擡頭望著他。

他已多年不曾觸碰過她,眼底愛恨紛湧:“求我?你終於肯求我了?若十五年前,你也這樣求著做我的人,我們怎會走到今日?阿茴,母債女償,我不會放過你的女兒,任何一個,都不會。”

屋內,孟茴淚水簌簌而落:“顧仁暄,我後悔了。”

不是後悔沒跟寧王,而是後悔,當初賭錯了,她不該試圖離間他們主仆,而是該佯裝順從,在寧王防備最薄弱時,要了這狗賊的命!

那樣,或許她會喪命,可不會讓阿玉陷入絕境。

還有思思,他想對思思做什麽?

孟茴抓住他衣袖,卻被寧王甩開,他什麽也不肯再說,給她一個詭異的笑:“太遲了!”

隨即,決然離開。

片刻後,於忠進來,看到跌坐在地,淚水漣漣的孟茴,心口陣陣刺痛。

阿茴說,她後悔了。

車廂內,只一盞不算亮的壁燈。

窗帷晃動的光影,攏在許菱玉面上,似隔著一層如雲似霧的薄紗。

唇上的柔軟觸感,是顧清嘉始料未及的。

他怔在當場,反應不過來,許菱玉為何突然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可事情似乎又與他想象得不一樣,許菱玉行事,總能讓他大開眼界。

就在他不知自己算是被輕薄,還是意外之喜時,許菱玉只是在他唇上輕抿了一下,便坐回去。

許菱玉收回手,輕輕碰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並無什麽羞赧之色,眼神裏勉強算有幾絲興奮。

很難說是因她的沖動之舉,還是因那一吻。

她面上、眼中疑惑居多:“奇怪,怎麽跟想象中不一樣?我試的方式不對麽?沒覺得甜,也不會忘記呼吸啊。”

“哼,話本子果然是騙人的。”許菱玉嘟囔。

隨即擡眸,望著怔楞著,根本不為所動的賈秀才,想起楊柯那些建議,忍不住洩氣道:“看來楊柯說的也都是空話,我試過了,根本沒用。”

“算了。”她移開眼,不再盯著眼前並不如想象中好吃的俊俏郎君。

哪知,她手指剛從唇上放下些許,陡然被一只大掌擒住手腕。

溫和的綿羊郎君,仿佛頃刻間換了一個人,將她腕子禁錮在車壁上,另一只手捏著她下巴,迫得她揚起細頸。

下一瞬,她氣息被他堵住,攫取。

錯愕間,齒關輕易被抵開,許菱玉指尖發麻,莫名覺得車廂狹窄的空間內,空氣變得異樣稀薄,她喘不上氣。

“我膽子大,真敢試的。”顧清嘉腦中回響起她那句笑語。

忽而,他醍醐灌頂。

初時,顧清嘉只想用行動讓她知道,有些嘗試,不該妄下評判。

可莽撞廝纏間,他品嘗到甜頭,理智便開始失去掌控,想要更多。

良久,許菱玉嚶嚀一聲,赧然別開臉,大口大口喘氣。

她抿抿發麻的唇瓣,終於轉變認知,原來話本子裏寫的,都是真實感受。

還不止,她甚至會渾身發熱,因呼吸不暢而脫力。

“甜的。”顧清嘉指腹輕壓著她明顯加速的脈搏,感受著她腕間滋生的熱意,凝著她潤澤嬌艷的唇瓣,輕道。

他嗓音不覆平日裏清潤,莫名蠱惑人。

許菱玉聽著,只覺耳膜發癢,想抓抓。

她擡手捏捏耳廓,又覺自己這般情態太沒出息了些,竟落於下風。

驀地,她擡起眸子,故作倜儻從容,睨著顧清嘉:“那是我吃過玉帶糕的緣故,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說著,她不著痕跡掙掙手腕

顧清嘉松開她,順勢坐到她身側:“還有嗎?我也嘗嘗,餓壞了。”

他嗓音恢覆了些,語氣溫和如常。

可他眼中含笑,凝著她的眼神盛著不同於往日的柔色,許菱玉沒來由多想了。

她剛緩和些的面頰,登時又燒得泛紅,赧然避開他的視線,傾身喚金鈿:“金鈿,那玉帶糕,你是不是收起了些?”

“不急,回去再說,當心你腰上的傷。”

金鈿回身,未及應話,便從落下一半的車帷下,看到姑爺將掌心扶在小姐腰側,小心呵護的姿態。

方才馬車裏的話,她聽得不太真切,一直為小姐擔心著。

眼下看來,還是她家小姐有法子,再難的處境被小姐遇到,似乎都不算什麽。

金鈿揚起的唇角,半晌沒落下來,竊竊忍笑。

長纓不知她在想什麽,忍不住問:“有什麽高興的事麽?說出來聽聽。”

“說了你也不懂。”金鈿笑著,沒解釋。

下了馬車,已是月上中宵。

平日裏,這個時辰,芹姨早睡熟了。

金鈿輕輕推開院門,顧清嘉扶著許菱玉,一行四人輕手輕腳進去。

一進院,卻發現芹姨房裏的燈還亮著一盞。

聽到他們輕微的腳步聲,芹姨隔窗問:“阿玉,是不是你們回來了?”

許菱玉忙應:“芹姨,是我,我們都回來了,您快歇息吧。”

“就會貪玩。”芹姨笑罵一句,準備起身披衣,“可吃了沒有?我去給你們再煮些吃的。”

“不用。”許菱玉忙止住她,“都在外頭吃過了。”

芹姨應聲,又躺回去。

那屋裏沒了動靜,許菱玉才和顧清嘉相攜回房。

金鈿沒跟進去,在門檻外止步,壓低聲音道:“傷藥在博古架第三層的填漆匣子裏,奴婢去備些熱水。”

言畢,拉著長纓去了竈房:“你過來幫我添柴!”

許菱玉猜測,定是金鈿這丫頭捉狹,見她與秀才今日稀裏糊塗更勝從前,想讓他們單獨相處,趁熱打鐵。

她望望竈房裏的火光,不由失笑,轉身往裏走。

博古架就在書案後,她立在架子旁,擡手去取金鈿說的填漆匣子。

手剛擡起些,便被身後那人按住,順勢將她圈入懷中。

匣子取下來,放到書案上,顧清嘉才松開她。

側身過,案頭燭臺點亮。

屋子裏亮起來,映照在秀才清俊無雙的眉眼側臉,許菱玉仍覺得不真實,像是在夢裏。

秀才怎麽一夕之間轉了性?

明明楊柯說的那些,讓她主動試探的法子,她還沒怎麽實施啊?

敢情她花了二十兩銀子,認認真真偷師,到頭來還不如一個臨時起意的輕吻管用?

早知如此,看話本子的那晚,她就該更豁出去些,直截了當把秀才揪住,還能省下二十兩銀子。

許菱玉抿抿唇,有些心疼銀子了。

她是不缺那點兒銀子,可花得冤枉啊。

“秀才,你明日不會再變回去吧?”許菱玉略顯苦惱地問。

“嗯?”顧清嘉剛打開匣子,取出貼有紙箋的藥膏瓷瓶,笑著輕捏了一下許菱玉雪膩的臉頰,“又說傻話。”

“讓我瞧瞧你的傷。”顧清嘉勾過一張錦凳,坐到她面前,盯著她腰受傷的一側道。

“啊?你當真要看?還要親手替我上藥?”許菱玉驚愕不已。

不會吧?秀才一旦開竅,怎麽接受能力突飛猛進,讓她都追不上?

她只不過想親親他,他怎麽就想騙她寬衣解帶呢?

話本子裏,才子佳人成親後,倒是都會坦誠相見,可許菱玉想不明白,那樣有什麽意思?她還是更習慣穿著寢衣睡覺。

更何況,她會不好意思啊!

除了服侍她沐洗的金鈿,還有小時候照顧她的芹姨,還沒旁人瞧過她的身子呢。

“你不願意?”顧清嘉端凝著她,暗暗猜測她漂亮的小腦瓜裏又在想些什麽。

他在軍中時,也曾進醫帳關心傷患,略通醫理,只是想替她看看傷勢,是塗藥膏就行,還是需要請大夫。

可當他餘光瞥見許菱玉腰間絲絳系帶,忽而反應過來,她畢竟不是他手下受傷的兵士,而是女子,與他有夫妻之名,對她有非分之想的女子。

他方才理所當然的話,會不會叫她以為,他在引誘她,做什麽旁的事?

“咳。”顧清嘉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猛然起身。

一聲清脆的磕碰聲,是他將藥膏放到桌上。

“還是讓金鈿替你瞧吧,若疼的厲害,明日我替你請大夫。”顧清嘉說完,調轉足尖欲走。

許菱玉匆匆抓住他尾指,也顧不上羞,仰面望他:“秀才,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我不願讓你看我身子?”

聽聽,哪位女子能說出這般不害臊的話?

若非顧清嘉已了解她幾分,有一定的心理準備,準會被她氣得背過氣去。

“我對阿玉,並無邪念。”顧清嘉吐詞有些艱難。

許菱玉不知死活笑道:“還不承認,你其實是楊柯說的那種,外冷內熱的靦腆郎君吧?我喜歡你,我都敢說,你為何不敢承認喜歡我?”

顧清嘉唇瓣微動,未及開口,被許菱玉搶了先:“別否認啊。”

“你若不喜歡,那會子在馬車裏,又豈會……”許菱玉話未說完,便化作嗚咽。

顧清嘉緊握著她另一側腰肢,拇指指腹狠狠壓在她腰間絲絳結處。

半晌,聽到院中腳步聲,他才松開手,嗓音喑啞:“我只是喜歡玉帶糕的味道。”

隔間盥室裏,許菱玉褪下衣衫,邁進浴桶時,金鈿緊張地提醒:“小姐,千萬當心,切莫再磕到扭到,都青了,幸好沒破皮。”

“我知道的。”許菱玉小心地將身子沒入水中,周身疲乏頓時消散大半。

金鈿將她沾濕的長發,從肩頭攏至頸後,瞥見她自然的已不見口脂的唇色,心下了然,不由朝寢屋方向望一眼,輕問:“小姐,你和姑爺是不是?”

說著,她松開許菱玉濕發,兩只拇指相對曲著碰了碰。

“姑爺是不是已替你上過藥了?”金鈿好奇問。

前者她能看出來,後者須得向許菱玉證實,明日她好同芹姨說啊。

她對對拇指的舉動,驀地勾起許菱玉那些周身發熱,手腳發軟的回憶。

隨時正常夫妻之間的親昵,告訴金鈿也無妨,可許菱玉忽然羞於啟齒,她擡手朝金鈿面上彈了些水珠:“再瞎打聽,趕明兒我跟芹姨說,把你許給沈祿去。”

“好小姐,饒了我吧,我不問了!”金鈿含羞求饒。

主仆二人說話聲音並不大,換做常人,在寢屋也聽不見。

可惜,顧清嘉便是尋常人,他格外耳聰目明。

他確實餓了,手裏拈著吃了一半的玉帶糕。

糕點已放了些時辰,不及剛買是軟糯可口。

他舌尖卷著細碎的玉帶糕,聽到盥室裏熟悉的嬉笑聲,驀地憶起今夜的兩度失態。

少女唇瓣柔軟,氣息馨香清甜,著實叫人回味。

可那並不足以令他屢屢失態。

此刻,夜深人靜,水聲泠泠,他思緒比當時清明許多。

顧清嘉深知,令他失去自持的,並非她出眾的容貌,香甜的滋味,而是她的性子,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她這個人。

長纓說得沒錯,若讓她成為他真正的皇子正妃,也使得。

早晚得回到京城去,他們必然還會妄想操控他的婚事。

既然他需要一位皇子妃,那不如是許菱玉。

他自己喜歡,自己選定的。

許菱玉身著寢衣回到屋裏時,秀才已吃好,坐在書案後,她原先的位置上,捧著一卷書在看,神情專註。

男子與女子果然不同,他竟這麽快便能靜下心來溫書了。

怎麽?真要考舉人,考進士去?

許菱玉可沒想叫他去覓封侯。

再看一眼,那裝玉帶糕的點心盒,已被吃得渣都不剩。

許菱玉疑惑,難道他當真是因喜歡玉帶糕的味道,才屢屢親她?

凝著他專註於書卷的眉眼,許菱玉越想越不服氣。

“秀才,替我擦頭發。”許菱玉故意給他找活幹,打斷他思緒。

這回擦頭發,顧清嘉手法嫻熟了些,沒再不小心扯著她發絲。

秀才學東西很快,這個認知,許菱玉也不知她該開心,還是不開心。

她更希望秀才學別的快,學四書五經那些正經聖賢書,不必太快。

正想著,卻見秀才起身,去她妝奩裏取了一樣什麽東西,走回她身邊。

外側雕刻雲紋,內側雕辰字,斷裂的兩處已被金絲鑲嵌好,完美無缺。

玉璧較從前顯得更為金貴,仿佛它一開始便被能工巧匠設計成這般式樣,絲毫看不出修補痕跡。

“修好了?!”許菱玉接過玉璧,拿在指尖,對著燭光翻來覆去看,眼含驚喜,愛不釋手,“你從哪裏認識的這等能工巧匠?介紹給我,改日我要打頭面了,便找他去。”

被修好的玉璧吸引,她輕易便把方才那一絲絲不舒坦,拋在腦後。

顧清嘉沒想到她這般滿意,自己引以為傲的技藝被她誇讚,他自是驕傲欣喜。

可他並不能為許菱玉變出什麽能工巧匠,信口應:“一位老匠人,我也是跟長纓在寧州城時偶然聽說的,去碰碰運氣,阿玉喜歡便好。找他便不必了,今日還聽他感慨,眼睛已不太好,準備把鋪子盤出去,跟著外地的兒子過活。”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都是緣分,許菱玉倒沒想著執意去找到那老匠人。

畢竟,平日裏逛銀樓,她也總能挑到中意的首飾。

“真是不湊巧。”許菱玉輕嘆,隨即,拿著鑲補好的玉璧給顧清嘉看,指著那些細節處,讚不絕口。

顧清嘉凝著她喋喋不休的唇,忽而道:“阿玉,你可想與我結成真正的夫妻?”

“親都親了,睡也睡了,我們難道還不是嗎?”許菱玉困惑,沒懂他的意思。

驀地,想起什麽,她驚問:“非得脫衣睡覺才算?!”

可他今日親她,只因她正巧吃過玉帶糕,他喜歡那滋味。

會不會,他此刻所說的,也不是她以為的意思?!

其實,就連他要查看她傷勢,也如他所說,並無邪念,是她誤會了吧?!

念頭洶湧浮動在腦海,許菱玉白皙細膩的雪頰登時紅透,似勻了最嬌艷的胭脂,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既如此,便當她才是那個有邪念的吧,畢竟她對他垂涎已久,他早就知曉。

“我,我是說,我自然也想與你親近,只是看你更習慣穿衣睡覺,正好我也是。既如此,你我夫妻便不必,不必依著話本子裏寫的那般睡了吧?畢竟,也沒人蹲咱們床頭檢查,你說對不對?”

許菱玉一時吞吞吐吐,一時又說得飛快。

終於說完,許菱玉暗自松了口氣,秀才性子好,應當會依她吧?

她美目澄澈,含著赧然與期待,烏亮的瞳仁圓潤潤的,映著璀璨燭光,也盛著顧清嘉俊逸的臉。

顧清嘉極力克制著想要堵住她小嘴的沖動,聽她說完這番話,已是哭笑不得。

一直以來,看似囂張不羈,敢於引誘他的小老虎,原來什麽都不懂啊。

嫁為人婦的女子都懂的那些事,他的傻娘子卻一無所知,成親前,她是不是錯過了些什麽應有的教誨?

也對,她阿娘不在,芹姨再親也是下人,繼母和舅母都不盼著她好,誰會教她呢?

嗤,顧清嘉拉住她纖白的手,低低失笑,寬肩輕顫:“阿玉,你怎能這般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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