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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微甜(二更)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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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微甜(二更) ……

許菱玉腰側的傷並不嚴重, 讓金鈿替她塗了兩回藥膏,沒幾日,便恢覆如初。

忙完鋪子裏的事, 天氣已不知不覺暖起來。

這一日,許菱玉得空, 順路又進到淩煙書坊, 想看看有沒有新鮮話本子。

站到書架旁,她忽而憶起第一次遇見賈秀才的情景。

她隨手取下一冊書,走到窗邊雅座, 坐在金鈿對首輕問:“這幾日姑爺是不是也時常出門?你可知他在忙些什麽?”

金鈿幾乎日日跟隨許菱玉身側,本也不太清楚。

剛要搖頭,忽而想起一事。

前天日頭好,她碰巧和長纓一道去附近河邊浣衣,見他們的衣物塵土氣比往日重些, 便隨口問了一嘴。

沈吟一瞬,金鈿輕稟:“聽長纓說, 這些日子他們是出城過,說是姑爺讀書有不解的地方,去請高人指點。”

“高人?”許菱玉困惑,喃喃自語。

清江縣最好的書院,乃是段家族學,借吳興沈家的勢,倒也請得兩位名家坐鎮指導族中子弟。

孟家表姐的夫君,便曾在段家族學讀過書, 後來因不學好,族長怕他帶壞族中子弟,把他趕出來了。

族學裏也不是只收段氏子弟, 沾親帶故的親戚,甚至非親非故的外人,只要多出些敬師禮,也能進去附學。

賈秀才是她夫君,勉強算是與段家沾親帶故吧。

如今這世道,讀書人想要取仕,幾乎只有依附世家大族一條路子,全靠自己,很難出頭。

秀才是讀書人,應當明白這個道理。

那他為何舍近求遠,不來求她幫忙進段家族學,反而自己去城外請教什麽所謂的高人?

她從未透露過不想他考進士的心思,想必他也猜不到。

除非,那高人有什麽特殊的身份,比吳興沈氏對他更有利。

畢竟段家與沈家,只是祖母輩的姻親,關系一代比一代遠了。

許菱玉點點頭,沒再問金鈿,她不如晚上直接問秀才。

坐在回家的軟轎裏,她倒是後知後覺想起另一樁事。

秀才似乎有幾日未曾親她了,似乎像她之前擔心的那般,儼然變回了最初端方正經的模樣。

她下意識擡手,指腹輕輕觸了一下唇瓣。

明明她感覺很不錯,怎的秀才只對玉帶糕情有獨鐘呢?

轎子窗帷已換成繡花紗,隨風翩動,一縷煦暖的陽光時而晃在她手背、側臉,像是窺見她隱秘的心事。

許菱玉臉頰驀地一紅。

哼,不解風情的書呆子,大笨蛋!

“金鈿。”許菱玉猛地撩開紗簾,略有些不自在地吩咐,“你掉頭回去,到張記買些玉帶糕,記得要今日最新鮮的,我在這路邊等你。”

金鈿聞聲楞了楞。

小姐從前不是最喜歡吃綠玉糕和杏花酥麽,怎的近來換了口味,愛上玉帶糕了?

許是吃膩了綠玉糕吧,金鈿並未多想,笑著領命:“奴婢這就去買。”

不多時,許菱玉捧著新買的玉帶糕回到桂花巷。

秀才果然沒在家,許菱玉問了芹姨幾句,確信秀才近來時常出門,便捧著玉帶糕和話本子回屋去。

她沒等秀才回來,自己先吃了兩塊,細細品嘗,不知是受秀才影響,還是張記點心師傅手藝一貫不錯,她竟嘗到上回沒覺出的綿甜滋味。

剩下的等秀才回來一道吃吧,不知,這般隱晦的心思,他究竟懂不懂?

許菱玉輕輕咬一下唇,蓋上攢盒,打開新買的話本子。

剛看兩頁,思緒便被院中的不速之客打斷。

“阿玉。”有人快步進到院中喚她。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是她血緣上無法否認的親爹,許淳。

只不過,此刻他嗓音明顯比往日沙啞,帶著些頹喪氣。

看來是把韋氏兄妹當年做的好事,都查清楚了?許菱玉不著痕跡彎彎唇角,又迅速藏起嘲諷與快意神色。

金鈿上前,被他不耐煩地拂開。

芹姨扶住金鈿,不客氣地開口:“這不是許縣丞麽?不去牢裏多關心你那心頭肉好大兒,來桂花巷做什麽?這可是孟太太的產業,不歡迎你!”

來勢洶洶的許淳,老臉頓時騷得通紅。

可芹姨畢竟是孟茴身邊的人,照護阿玉多年,孟茴再不體諒他,也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阿玉還是他唯一的親生骨肉。

許淳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道:“姚芹,我說過很多次,孟茴不是我害死的,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把氣撒在我身上,對我又何嘗公平?罷了,我不與你計較,今日來,我是有事找阿玉,阿玉是我女兒,你總不能攔著我不見她。”

許菱玉深知,芹姨聽不得阿娘被人害死的話,尤其這話出自許淳之口。

別說讓他進來,許菱玉毫不懷疑,她再不開口,芹姨敢拿掃帚把許淳打出去。

不過,許菱玉倒有幾句體己話,想同她的好父親說說。

是以,在芹姨開口前,她先一步朝窗外探道:“爹,我在,你進來吧。”

芹姨自不會駁許菱玉的話,狠狠瞪了許淳一眼,大力拎起菜籃和小杌子,到廊下擇菜去了。

小杌子就擺在許菱玉所在的窗欞下。

許菱玉淺笑,沒起身去外間,而是招呼許淳坐到書案對側圈椅上。

她細指壓在話本黛藍色封皮上,打量了一下許淳,輕嘆:“才幾日不見,爹爹憔悴許多。”

何止憔悴,鬢發已白了大半,看起來少說老了十歲。

“哎,最近衙門事多,尤其藥材丟失一案,久久查不到線索,衙門裏是人人自危啊。”許淳嘴硬,絕不肯承認他的痛苦,與韋氏兄妹有關。

他以為許菱玉會主動問,如此他便好打聽那石姓商人的下落。

沒想到,許菱玉什麽也不問,順勢向他推薦了幾味草藥、香料,說是能助眠安神。

許淳不得不自己開口,他咬咬牙,打斷許菱玉的話:“阿玉,你是何時在檀州遇到那石姓商人的?那時你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去檀州做什麽?”

許菱玉彎唇一笑:“爹其實是在為二太太和成琢傷神吧?說起來,二太太雖然待我不好,待爹爹卻是體貼周全的,成琢也被爹爹養育多年,定然願意奉養爹爹終老,爹又何必在意他是誰的骨肉呢?總歸是那石姓商人不要的種。”

一席話,乍聽像是在勸慰人。

窗外光明正大偷聽的芹姨險些笑出聲來,她養大的小姑娘,嘴巴是真損啊。

許淳喉間猛然湧上血腥氣,被他生生忍住。

是啊,他多蠢啊,錯把魚目當珍珠,還失去了真正待他好的孟茴。

姓石的低賤商賈都不要的破爛貨和野種,被他如珠如寶養了這麽多年!

換個人敢這樣嘲笑他,他定編個由頭,把人打入大牢。

偏偏是他唯一的親骨肉。

許淳忍了又忍,忍得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語氣盡量平和:“阿玉,爹也是被人騙了,我知道,這些年爹忙於公務,對你疏於照顧,讓你受了些委屈,可你成親的時候,我是不是拿出大半家財給你做嫁妝?爹已盡量彌補了,你能不能原諒爹?”

“原諒?”許菱玉笑,眼底卻透著冷意,“爹要不要去阿娘靈前上柱香?你去問問阿娘,她若原諒,我便不計前嫌,把知道的都告訴爹。”

從前許淳不大信鬼神,可經過韋氏兄妹的事,他忽而相信,天道輪回,善惡終有報。

韋氏和成琢,便是他當年背棄孟茴的報應。

他心中有愧,自然不敢去孟茴靈前。

他雙手不安地摩挲了幾下,倏而坐直身形,舉起四根手指,望著許菱玉:“阿玉,我知道,芹姨對你說了我很多壞話,你是她奶大的,信她不信我。可我敢對天發誓,你娘不是我殺的,若有虛言,叫我天打雷劈,活不過今日!”

很重的毒誓。

許菱玉默然望向窗外郎朗晴空,屋內靜得,甚至能聽見風吹絲帶的細微輕響。

許淳聞聲朝案頭望去,只見那紅絲帶上寫著“平安如意”四個字。

他下意識朝窗外玉蘭樹上望望,綠葉蔥蘢的樹枝上,也綁著許多這樣的絲帶。

這些絲帶的來歷,他聽手下差役稟報過,他真不明白許菱玉拿好豬肉換這樣沒用的東西,有何意義。

顯然,許菱玉喜歡,不然也不會擺一根在案頭。

許菱玉用手壓住絲帶,將鎮紙換了個方向壓著。

繼而,她擡眸緩緩道:“告訴爹也無妨,女兒及笄之後,不止去過檀州,還去過幽州等地,我手下的鋪子,如今可遠遠不止阿娘留下的幾間。”

見許淳眼中生出異樣神采,許菱玉話鋒一轉:“不過,那些都與爹爹無關,也與韋氏的事關系不大。石姓商人確實是女兒在檀州無意中遇見的,因他生得與許成琢實在太像,我才讓一位熟識的染坊坊主去套他的話,所以才知道他與二太太曾有一段緣分。”

“哦,我回來還特意找人問過,許成琢是早產的吧?早生貴子,確實是天大的喜事,難怪爹爹不曾懷疑。”

早生貴子的早字,許菱玉刻意咬得重些,怎麽聽,都不像吉利話。

“那石姓商人現在何處?”許淳閉閉眼,仿佛失去所有脾氣,啞聲問。

許菱玉隨意搖搖頭:“不知道,畢竟對我來說不重要。爹爹若想知道,不如多派些人手去查,天下雖大,但你們畢竟喜歡過同一位女子,緣分不淺,想必能找到。”

許淳明白,從她這裏問不出什麽來,索性不問了。

“爹已寫下休書,從此韋氏那賤人和許成琢,與許家再無瓜葛。”許淳語氣軟下來,頗有些苦口婆心央求,“爹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往後我的一切都會留給你,阿玉,你搬回許家住吧。”

許菱玉錯愕,眼前對她展露什麽骨肉親情的許淳,讓她很不習慣。

沒等她開口拒絕,窗外霍然站起一人,朝許淳甩了兩片剛掰下來的爛菜葉子,喝道:“做夢!就知道你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許淳走的時候,衣衫發綠發臭,垂首走得很快。

許菱玉笑望著芹姨,邊搖頭,邊嘆道:“芹姨,你呀,太讓我喜歡了。”

芹姨驕傲地揚起下頜,搶走金鈿手中的掃帚,往屋裏走:“我弄臟的,我自己掃。芹姨雖年紀漸大,卻也不會叫人欺負你們的。”

躬身清理了一陣地磚,芹姨腰有些酸,她站直了些,手背到身後,輕輕捶了捶。

驀地,目光被案頭翩動的紅絲帶吸引。

平安如意,是與院子裏綁著的差不多的吉利話。

只是,那字跡怎麽瞧著有些眼熟呢?似乎在哪裏見過。

從門裏出來時,許菱玉瞧見芹姨若有所思,隨口問一句:“怎麽了?”

芹姨還沒想明白,只扶著腰,搖搖頭:“沒事,老毛病了。”

天色未全暗,金鈿把晚膳擺在廊下。

許菱玉從屋裏出來,正好碰見邁進院門的賈秀才。

看樣子又出城去過,雖風塵仆仆,但瑕不掩瑜,依舊俊美。

墨翠般的眸子,硬著夕陽,更是讓人心生悸動。

“秀才,長纓,回來的正好,快來吃飯。”許菱玉招呼著。

不多時,顧清嘉簡單擦洗後,換一身衣裳出來,菜沒涼,金鈿已替他們盛好香噴噴的精米飯。

明明顧清嘉有自己的家和親人,他的家還很大。

可在他坐在桌邊,捧起飯碗,餘光瞥見許菱玉盈盈含笑的眉眼,才第一次有家的感覺。

他心口被融融暖意填溢,像極了手中堆得冒尖的熱飯碗。

今日晚膳,許菱玉用的似乎比平日少些。

顧清嘉看看她,用罷晚膳後,特意問了金鈿,方知許淳來過。

是許淳讓她不高興了嗎?晚膳時,她是在他面前,強顏歡笑?

沐洗過後,顧清嘉回到寢屋,終於有機會與她四下說說話。

“阿玉,不開心的時候,不必在我面前強撐的。”顧清嘉取走她手中未看完的話本,凝著她,溫聲道。

許菱玉剛偷偷吃完大半玉帶糕,肚子有些撐,悄悄揉著肚子,一面莫名:“我沒有不高興啊。”

“聽說許縣丞來過,且你晚膳用得明顯比平日裏少些。”顧清嘉無奈嘆,擡手將她鬢邊青絲捋至耳後,順手輕捏了一下她耳廓,“還想騙我?”

誤會大了,這可讓她如何解釋?

許菱玉眨眨眼,哭笑不得。

想了想,她忽而傾身,纖手撐在榻幾邊緣,語氣略有些不自在問:“秀才,你沒發現我今日有些不一樣嗎?”

顧清嘉眉心微動,她所說的不一樣,顯然不是他方才說的那些。

他細細打量著她,妝容並未刻意修飾,肌膚細膩如玉,麗質天成。

唇脂也是她慣用的顏色,香氣淡雅,口感微甜。

究竟哪裏不一樣?

他眼神中不經意流露出一絲疑惑,被許菱玉捕捉到。

這呆子!敢情兒她是拋了媚眼給瞎子看。

許菱玉心下一急,脫口而出:“你就沒發現我剛吃過玉帶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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