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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湊近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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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湊近

河邊垂柳依依, 暗流湧動的河面上倒映著一排燈籠光。

暖黃光暈隨波浮動,似皎月沈水。

風亭古樸,翹角飛檐被柳枝擋去小半。

許菱玉就坐在那亭中柳蔭裏, 姿態嬌俏爛漫。

“你可別騙我,我膽子大, 真敢試的。”許菱玉望著石桌對面的男子, 語氣熟稔,笑意嫣然。

即便看不清她眼神,顧清嘉也能想象, 她此刻喜悅的翦瞳必定似盈盈河水般,浮動著星月般的輝光。

成親前,他便見過她這樣的眼神。

那時候,這小老虎口出狂言,對他志在必得。

顧清嘉默默看在眼中, 墨翠般的瞳仁愈加深邃,暗流湧動。

方才攤位前的食客說什麽來著?哦, 與許菱玉私會的男子,乃是戲班子裏的武生。

顧清嘉目光往對方身上淡淡掃過,一身布衣,眉宇間不經意的卑微討好,昭示著對方的身份。

原本以為,許菱玉就算不是看上他這個人,至少對他這副皮囊情有獨鐘。

他甚至想過,若許菱玉往後還像那晚一般, 想要與他親近,他該怎樣回應她,才既像個正常夫君, 又不過於親密,還不讓她起疑。

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許菱玉根本不止喜歡他一個,性情溫和,品貌出眾的郎君,都可能入她的眼。

亭中那武生,便是其中之一。

她選了他做夫君,只不過是囿於大晉律法,她只能擇其一罷了。

“我膽子大,真敢試的。”她的笑語縈繞耳畔,震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她想試什麽?

試試家裏一個他,外頭偷偷養著這俊朗武生?

還是,想與這武生試試,話本子裏的那段描述?

白日裏,公堂上,他那般護著她,她倒是沒心沒肺得很,絲毫不受許淳等人影響,日子過得逍遙快活。

換做旁的女子,定不敢行如此離經叛道之舉。

可她是許菱玉,敢編造婚約,強嫁“心儀”郎君的許菱玉,顧清嘉深信,沒什麽是她不敢的。

掉頭就走,彼此留些顏面,回去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嗬,即便他假扮的是書生,也是有骨氣的書生,他可不會在這樣的事上當什麽大度原配,受氣小媳婦。

“阿玉。”顧清嘉一手負於身後,長指暗暗攥成拳,克制著,狀似從容朝風亭走去。

他並未問亭中男子是誰,只是瞥一眼,眼中露出些許驚愕,等著許菱玉向他解釋,他倒要看看許菱玉作何解釋。

熟悉的聲音傳來,許菱玉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是自己今日想起秀才的次數太多,出現了幻覺。

可她聽到了腳步踩斷樹枝的聲音,感受到周遭光影的細微變化。

楊柯側首,見一位書生打扮的男子朝他們走來,眉目英雋,氣度高華,如鶴步閑庭。

“小姐。”金鈿驚呼,語氣焦急。

許菱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猛然側眸,盈盈美目剎那間溢出璀璨的驚喜。

“秀才,你怎麽來了?”許菱玉捉裙跳起來,因起身太快,腰肢不小心磕著石桌邊緣,驟然的痛意令她連連吸氣。

楊柯想說什麽,未及開口,便見顧清嘉展臂,將大掌覆在許菱玉捂住側腰的手背上,隔開冷硬石桌。

而他也像石桌一般,顯得多餘。

“可傷著了?”顧清嘉語氣關切,又透出些歉意,“我來接你回家,沒想到反而害你受傷。”

許菱玉已緩過勁來,痛意沒那般強烈,她沖秀才搖搖頭:“其實沒那麽嚴重。”

說話間,她松開捂在腰側的手,歡喜地抓住他衣袖:“你何時回來的?怎會知道我在這裏?”

哎呀,她真傻,他定是先回去過,問了芹姨才出來尋她的呀。

誒?可是她似乎只讓人告訴芹姨,不必留她和金鈿的晚膳,沒說人在這裏啊。

莫非,她與秀才之間,冥冥中有著與旁人不同的緣分,才會有此默契,叫秀才走到這裏來?

一念生,許菱玉心中騰起絲絲甜蜜。

金鈿早已急得不行,小姐啊,這是重點嗎?您還不趕緊解釋解釋與楊公子的關系?!

大抵是主仆間的默契,許菱玉後知後覺想起,亭中還有個被冷落的楊柯。

不等顧清嘉回應,她扭頭望向已起身的楊柯,大大方方引薦:“這位是楊柯楊公子,戲班裏最好的短打武生,也是我最喜歡的武生。”

“喜歡”二字,聽得顧清嘉與楊柯眼皮俱是一跳。

“許娘子過譽,楊某愧不敢當。”楊柯說著,朝顧清嘉拱手見禮,將所有真實情緒斂起。

顧清嘉輕嗯一聲,算是還禮。

隨即,一手將掌心扶在許菱玉疑似受傷的腰側,另一條手臂自然地繞過她脊背,攬在她肩頭,溫聲道:“娘子,我們回家吧,好看看你的傷勢如何。”

楊柯聽著,眉心微動,夫君為娘子驗看傷勢,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也是極為親密的舉動。

賈秀才既然如此說,便是不避諱與許娘子親近,可先前許娘子描述的他,又並非如此。

許娘子找他解惑,自然沒必要對他撒謊。

雙方客氣告辭,楊柯凝著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思緒忽而豁然開朗。

賈秀才對他的存在,表現得漫不經心,實則,極為在意吧?

若許娘子也瞧出來,她以為的所有難題,便都迎刃而解了。

可惜,許菱玉根本沒看出來。

走出一段,遇上正在人群裏四下張望的長纓。

顧清嘉吩咐他去租輛馬車,在街市外開闊的地方等著。

他自己則扶著許菱玉,慢慢走在街市上。

金鈿為不打擾他們說話,與許菱玉說一聲,便快步追上長纓。

長纓摸不著頭腦,等拉開些距離,才忍不住問金鈿:“都這時辰了,你和少奶奶怎的還沒回去,還與公子遇上了,真是巧。”

巧?誰說不是呢,巧得讓人想哭。

金鈿這會子笑得比哭還難看:“哎呀,主子們的事,你別多問。”

長纓茫然,他問什麽不該問的了?

人群裏,顧清嘉扶著許菱玉,時而側身或是展臂,擋開擁擠的路人,以免擠到許菱玉,傷勢加重。

許菱玉看在眼中,眼瞳浸潤在脈脈歡喜中。

當賈秀才再度側身,護她周全,許菱玉驀然憶起今日公堂上的一幕。

可現下人多,不便說私房話,她抿抿唇,忍下了。

坐進馬車,顧清嘉才發現,許菱玉手裏一直拿著一只怪面具。

“這是什麽?”他目光落在她裙面上。

許菱玉正想說白日的事,被他問得一楞:“啊?”

她低頭一看,手裏還抓著武生面具。

“你說這個?”她拿起來,遞到顧清嘉面前,“楊柯送的,說是送我的新婚賀禮,還是他親手畫的,你瞧,是不是很生動有趣?”

她毫不避諱地將面具展示給他看,眼神清澈,光明磊落。

顧清嘉反倒疑惑了。

許菱玉若是與那武生有什麽,到底是有多輕賤他,才會當著他的面,毫不遲疑地誇讚那人?

她或許離經叛道些,可顧清嘉隱隱覺得,她不是會無緣無故踐踏旁人的性子。

她待芹姨、金鈿,甚至長纓,都很好,沒道理輕賤他。

“畫得不錯。”顧清嘉接過面具,輕讚。

可不知怎的,他心裏仍隱隱不適,他並不希望許菱玉珍藏這張面具。

“既是新婚賀禮,便不是送你一人的,且這面具也不適合女子戴,阿玉送我如何?”顧清嘉將面具扣在臉上,拭了拭。

許菱玉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有道理。

“那邊送你吧。今日公堂上,你那般護著我,我本就該送你些什麽,表達謝意的。”許菱玉順口道。

可說完她便後悔不跌,多好的與秀才拉近關系的借口啊,她怎麽就這樣浪費了?!

嘴上說謝他,卻是借花獻佛,拿旁人的東西敷衍他。

秀才會不會以為,她只是嘴上客氣啊?

顧清嘉也後悔,早知她還惦記著白日的事,想要謝他,他豈會收這勞什子做謝禮?

這會子,面具抓在手裏,收也不是,丟也不是。

顧清嘉將面具攥緊了些,溫聲問:“你與那楊公子認識多久了?很熟嗎?”

“若我說,今日之前,只見過他在臺上的扮相,你覺著我們熟嗎?”許菱玉說著,自顧自搖搖頭,“根本不熟啊,所以他送這面具時,我還很詫異,沒想到他這般重禮數。你們這些男子,有時真讓人捉摸不透。”

許菱玉姣好的芙蓉面上,露出困惑神色。

她捉摸不透,顧清嘉卻品出些異樣滋味。

看來他先前想岔了,許菱玉待那位楊公子,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傾慕。

但那位楊公子對許菱玉,只怕別有用心。

再看看手中面具,顧清嘉很慶幸,自己將這面具搶了來。

至於楊柯的心思,他不會提醒許菱玉分毫。

“什麽叫我們這些男子,連我也是麽?”顧清嘉將面具放到身側,淺笑問。

當然是了,否則她今晚問楊柯那麽多問題做什麽?

那些疑問,她差不多已找到解決的方法,不必再告訴秀才。

再說,她本就是要拿下秀才的,怎好意思告訴他?!

“不告訴你。”許菱玉腰肢一扭,側過身,神神秘秘又得意。

可剛扭過去,牽扯到側腰,她忽而哎喲一聲捂住痛處。

“你呀。”顧清嘉無奈搖頭。

他躬身,想坐到許菱玉身側,好扶住她。

哪知,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青石,狠狠顛簸一下,顧清嘉身形猛地一晃。

他弓著身形,一手撐在許菱玉身側的車壁上,一手握住許菱玉手臂,替她穩住身形。

許菱玉也驚著了,下意識揪住他衣襟。

須臾,馬車平穩下來。

許菱玉擡眸,撞進那雙墨翠般漆邃的眼,驚覺他們離得如此之近。

驀地,今夜風亭中讓她受用的對話,在腦海中瘋狂湧動。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許菱玉未加思索,不想退路,憑著一腔本能的沖動,忽而傾身,湊近顧清嘉。

柔軟唇瓣猝然貼上顧清嘉輕抿的薄唇。

顧清嘉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輕狂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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