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回門 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20章 回門

清早,天未亮,顧清嘉已然起身,在後院僻靜處,練了半個時辰筋骨。

“公子,寧王密信。”長纓沈聲奉上卷起的字條。

顧清嘉拿棉巾擦擦額角的汗,接過字條,展開掃一眼,便拿指腹搓碾成齏粉。

“告訴來人,我今日晚些時候過去。”

漱洗畢,收拾妥當,回到屋內,顧清嘉走進落地罩,便見許菱玉坐在妝臺前梳妝,金鈿正替她挽發。

今日回門,她發髻梳得繁覆精細些,將她一張芙蓉面襯得極好,美得像一尊叫人指尖發癢的玉娃娃。

金鈿拿起一支紅珊瑚簪子,想替她簪上。

顧清嘉上前,輕道:“給我吧。”

許菱玉面朝菱花鏡,瞥他一眼,繼而沖金鈿使使眼色。

金鈿將簪子交給許菱玉,默然退出去。

顧清嘉則站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中紅珊瑚簪子,略躬身,望著鏡中佳人,找個合適的位置,插在她發間。

“好看。”

許菱玉笑:“言不由衷。”

她側過身,站起來,卻被秀才牽住袖口。

許菱玉垂眸,瞥見他的舉動,細密的睫羽輕輕一顫,她頓住腳步,面露疑惑:“秀才,你有要緊事想說?”

“阿玉,那塊玉璧,可否借我再看看?明日便完璧歸趙。”今日去見寧王叔,正是打探玉璧來歷的好機會。

“又是玉璧,秀才,你似乎很看重我那塊玉璧?為什麽?你是不是從前在哪裏見過?”許菱玉讀過的話本子裏,有各種巧合,此刻她不由得也想到一種可能,“該不會你家也有過這樣一塊玉璧吧?難不成我們真有婚約,我騙你還是歪打正著了?”

阿玉果然敏銳。

不過,她的天馬行空,讓顧清嘉忍不住失笑。

“賈家並沒有這樣好的東西。”顧清嘉搖頭,他已想好借口,“你昨日不是說,芹姨曾經想要修好玉璧,沒遇上手藝精湛的匠人麽?我正好知道一個,想今日晚些帶去給他看看,若能修好,也是你我的緣分。”

緣分?他究竟是想幫她修玉璧,還是察覺到她昨夜的不自在,想做些事討好她,與她重修於好?

不得不說,這一席話,聽得許菱玉心頭暖意融融,幾乎要被他哄好了。

“行,”許菱玉回轉身,藏起唇畔掩飾不住的笑意。

可她一時歡喜,竟忘了人雖背對著他,顧清嘉卻能從妝鏡中窺見她唇畔笑意。

佳人螓首微垂,墨雲般的發髻斜墜腦後,一小截後頸白皙細膩。

透過妝鏡方能瞧見玉顏,她氣色佳,白白凈凈的,看不出脂粉痕跡。

似乎只描了黛眉,兩片小巧紅潤的唇平添艷色。

唇角無聲揚起,烏壓壓半斂的睫羽下似乎也藏著笑。

端得是靈動嬌艷,似一支將開未開的垂絲海棠。

是在為玉璧能修好而歡喜麽?

他說那話,原不過是為拿到玉璧,而找的借口。

顧清嘉面色如常睥著她,心內卻被她笑意感染,改了主意。

罷了,念在她爽快答應的份兒上,他費些心思,盡量替她修補便是。

許菱玉絲毫不曾察覺背後的視線,她拉開妝奩最底下的小屜子,取出帕子包著的玉璧,又找來一只大小合適的方形錦盒,裝好,遞給他:“拿去吧,說好明日還我,可不許弄丟了。”

“娘子有命,莫敢不從。”秀才含笑應,伸手接下。

男子握手錦盒的大手,骨節修長,肌肉勻停,甚是好看。

讓人不禁聯想到賦詩、點茶、調琴,諸如此類,各樣風雅事。

他若主動做那些風雅事取悅她,不知該是多賞心悅目的情景。

可惜,這書呆子,只知道劈柴、打水,幹些粗活。

許菱玉目光戀戀不舍,從他握著錦盒,如竹似玉的指背移開,竊竊歡喜,又暗自懊悔。這呆子好不容易知道悄悄修玉璧,給她驚喜,她問這麽清楚做什麽?!

按清江縣的規矩,回門這日,但凡講究些禮節的人家,岳父、岳母都會在大門外等著,親自迎接閨女和新姑爺上門。

可許菱玉一行,攜禮來到許家門外,只見到許成琢一個半大少年,許淳和韋淑慧都不見人影。

許菱玉靜靜看著窘迫心虛的許成琢,立在石階下,沒再挪步。

她不進去,就讓許成琢在大門口解釋,傳出什麽不好聽的,可怪不著她。

沒曾想,許成琢抓耳撓腮,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素來溫和聽話的賈秀才先開了口:“阿玉,縣丞大人夫婦今日不在,我們回去吧,改日我再陪你回來。”

聞言,許菱玉楞了楞,隨即輕笑出聲。

她側過臉,水靈靈的眼亮晶晶地望著顧清嘉:“秀才,你說得對,咱們走!”

話音剛落,她調轉足尖,纖手搭在賈秀才臂彎,作勢要走。

許成琢慌忙跑下門階,展臂擋住許菱玉去路:“阿姐別走!爹在花廳等著呢,娘臨時有事出去片刻,他答應我,很快回來,不是有意怠慢你和姐夫的。”

不露面就代表不歡迎,這許家她許菱玉還不稀罕回來呢!

許菱玉不想慣著他們的臭毛病,輕斥:“讓開。”

下一瞬,賈秀才卻忽而擡手,猝不及防覆上她搭在他臂彎處的手背,語氣平和哄道:“阿玉,縣丞大人腿腳抱恙,我們豈能坐視不理?附近便有家醫館,我去請位大夫來看看可好?”

站在大門後,透過門縫冷眼瞧著的許淳,終於聽不下去,負氣大步邁出門檻:“誰說我腿腳抱恙了?賈秀才,我是你岳父,你卻這樣咒我,乃是忤逆不孝!”

“小婿不敢。”賈秀才似乎並不驚詫,也沒被許淳的態度嚇著。

許菱玉壓下對許淳的不屑與憎惡,腦子轉得飛快,朗聲道:“明明是許成琢說的,爹爹怪秀才做什麽?縱然他賈家如今落魄了,他也是女兒的夫君,爹爹這般冤枉他,是希望女兒與他因此生出嫌隙,不能好好過日子麽?”

她語速快,許成琢急得直冒汗,卻插不上嘴。

許菱玉還越說越委屈:“爹故意藏在門口,等著讓成琢給秀才難堪,您就是看不起秀才。”

女兒放著飛上枝頭做鳳凰的機會不要,偏偏嫁給一個一無是處的窮書生,許淳焉能不恨?

他對許菱玉是有愧疚,便把一腔怒氣對準賈秀才。

哪知,兩人才成親短短幾日,阿玉就這樣維護一個外人。

許淳更氣了。

可他們在門口起爭執,已引得不少路人駐足圍觀,許淳總不能真讓人看出他的心思,他丟不起這人。

再訓斥賈秀才是不合適了,許淳轉而盯著許成琢:“讓你傳個話都傳不好,還不進來!”

言畢,轉過身,走上臺階。

生怕許菱玉夫婦不跟上似的,側過來,克制著惱怒,還算和軟道:“阿玉別誤會,都是一家人,爹既同意這門婚事,就不會看不起卿固,爹盼著你們回來呢,進屋慢慢說。”

成琢不懂事,都是隨了韋淑慧。

好端端的,非說要自己親自去挑選最鮮活的魚,回來煎了,給他們翁婿下酒。

淑慧對阿玉尚且存著恨呢,會如此厚待賈卿固這個窮秀才,許淳不信。

可這段時日,他們之間爭吵越來越多,他已有些倦了,不想阿玉他們回來看笑話,便隨她去了。

不過是買條魚,許久不見回來。

許淳想著想著,眼皮子直跳,止也止不住。

許菱玉沒在意許淳在想什麽,她微微垂首,盯著自己被他握過的手背,片刻失神。

秀才的手可真大,能輕易將她手背全然包裹,收入掌間。

他一個書生,指根竟也磨出了略感粗礪的薄繭,定是這幾日粗活做多了的緣故。

今日來許家,他表現不錯,回頭免他些粗活養養,下回便不會硌著她了。

進到花廳,許菱玉捧起茶盞,沒多想。

倒是顧清嘉,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她手背時,修長的指骨悄然蜷了蜷。

少女纖手柔弱無骨,肌膚細膩溫潤的觸感仿佛還殘留掌心。

她素來不肯委屈自己,隨時亮出小爪子撓人,小老虎似的,實則柔軟得像只糯糕團子。

從前,顧清嘉以為,能讓他愛不釋手的,唯有殺敵的長刀利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