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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孔雀椿 我想問你,要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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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孔雀椿 我想問你,要個資格

翌日, 蔣瞻是被鬧鐘吵醒的。

他半夢半醒地穿上外套,出門給李沅錦買早餐,前一晚明明說好看個電影就睡覺, 結果那部《海上鋼琴師》連三分之一都沒看到,兩人又鬧騰許久才睡。

尚未到秋分, 天亮得很早, 初秋路邊的雜草如罹病一般萎靡,卻有一股蠻不講理的生命力, 她愛吃的早餐攤要穿過兩條羊腸小道,經過一條小區內的近路穿行而至, 根本開不了車。

蔣瞻在這種極端惡劣的交通條件下不得不去買了兩輛電瓶車, 李沅錦還老拿這事情嘲笑他,說他穿一身家居服騎電瓶車穿梭在市井和她擠在她那張一米五寬的雙人床上時,她對他們美好未來的實感達到最頂峰。

一點點的,生活的細碎幸福逐漸具象化。

甚至有回電瓶被偷了以後,蔣瞻竟然還較真地投資了一個共享電源公司, 在梨晶苑安了不少電動車棚, 有監控能充電,造福全小區,業委會還送了面錦旗給李沅錦。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掃興觸黴頭的時候, 比如蔣瞻在樓下車棚看到陳書行那一刻。

蔣瞻遛狗經過車棚, 給李沅錦打了個電話, 外放聲音很大,叫她把洗衣機裏的衣服曬好再出門。

陳書行當然聽到了。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蔣先生。”陳書行笑了,這讓蔣瞻心裏有些沒底。

“小錦這個人,你其實不如我了解, 我幾乎是看著她長大,她是不會為了你跟父母決裂的,吵架都不可能,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麽跑去瑞典這麽多年?”

蔣瞻皺眉,一副輕蔑的口吻道:“我跟她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評論。”

幾枚黃葉飄落,零零散散晃在蔣瞻眼前,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是半瞇著眼睛,懶散又篤定的語氣開口:“聽說陳老師手上的項目進展的並不順利,怎麽,杜寰集團這棵大樹不太牢靠?”

“你......你怎麽知道?”陳書行眼鏡下的神色略顯無措,他知道眼前的人做事狠,做人絕,曾經為了拿下他們學校裏的另一個項目手段淩厲,業內無人不知。

陳書行得知蔣瞻跟李沅錦有這層關系時,就試著趟過JW這條路,他想要蔣瞻相關的那些資本註入,畢竟JW集團是海城數一數二做5G創新型項目孵化的,可李沅錦不開竅。

他動過心思,但自己帶的項目確實不成熟,JW的初篩都沒過,後來去投奔了杜寰,杜寰並不重視,現在項目依舊是擱置狀態。

“你說的沒錯,李沅錦不可能說出違抗父母的話,所以陳書行,你得去說。”蔣瞻冷冷地說。

“我有什麽好處?難道JW會重新考慮我的項目?”陳書行以為自己有些籌碼,凜著膽子跟他商量。

蔣瞻眸色冰涼,語氣不近人情:“別想了,你做的那套東西,達不到行業平均標準,如果不是她,你的項目在初篩前那一關已經被斃了。”

蔣瞻沒說假話,他當時特地從幾千份項目策劃書中挑出這一份,就是想看看跟李沅錦談婚論嫁的男人有多少能耐,結果是個愛做表面工作的花架子,他有些慶幸。

“那蔣先生是在.....威脅我?”陳書行不可思議道。

蔣瞻笑得前仰後合,眼神卻是陰翳的:“我從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威脅你又怎樣?”

“你不做,你們學校馬上會知道你虛假申請項目資金的一切。”

陳書行表面很從容,但語氣明顯已經慌了:“蔣先生,你沒有證據,不要亂講,所有的項目都是我在導師的授意下達成的。”

蔣瞻問:“恐怕不是全部吧,比如光電組那幾個小項目,陳先生,其實她對你來說沒有那麽重要,反而你不要去糾纏她,我可以跟你承諾,你的項目以後至少能過JW的初篩。”

至此,陳書行知道,他輸得毫無尊嚴,毫無底氣,沒有任何翻身的餘地。

或許,他從未有過贏面。

水至清則無魚,蔣瞻深知這個道理,他老早就把陳書行查了個底兒掉,他的手段的確不磊落,可他不在乎陳書行怎麽看他。

去他媽的23.9%,現在陳書行永永遠遠是0%了。

早餐一直被蔣瞻放在外套內側的口袋中,送上樓時,還是溫乎的。

“今天怎麽晚了十分鐘?”李沅錦一邊晾衣服一邊問他。

蔣瞻頓了頓,說:“賣煎餅果子的阿姨睡過頭了。”

“你先放地上吧,去吃飯,我來晾。”

李沅錦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過身去抱蔣瞻,淡淡道:“其實我看見你跟陳書行在樓下說話了。”

陽光刺目,直直地打在蔣瞻眼睛上,有些睜不開,他撇過頭去,有些心虛地說:“你不會怪我吧。”

李沅錦問:“怪你什麽?你又沒有殺人放火。”

蔣瞻低眸過來吻她:“我曉得你道德感高,我猜到也許你會生氣,但我就是忍不了別的男人覬覦你,看你一眼我都想絕了他們的路。”

李沅錦不高興地撅撅嘴:“你的意思,是說我是聖母,還是中央空調?”

“我可沒說這個,”蔣瞻笑笑道:“你父母以後不會再逼你跟陳書行在一起了,你只能跟我好。”

李沅錦點點頭:“我想到了。”

“不過,蔣瞻,就算你不找陳書行,我也是要跟我爸媽好好談談的。”

蔣瞻面上有些驚訝,愈發激動地吻她的臉:“真的?”

“你肯為了我,去跟你父母低頭?其實我並不介意,這件事情,你做我做,沒區別,殊途同歸,但是沅沅,很高興你能主動跟我說這些。”

李沅錦挑眉說:“我沒跟你說過嗎,之前被停職的時候,已經跟他們說過,我跟陳書行不可能。”

蔣瞻好奇:“提沒提我?”

李沅錦搖搖頭:“沒提,我也不知道我跟你會有今天。”

蔣瞻嘴角牽出淡淡一抹笑,但沒出聲。

“我昨天給你找睡裙,你猜我翻到什麽東西?”

蔣瞻輕輕旁邊衣櫃裏的抽屜中拽出一條顏色已經有些斑駁的領帶:“這好像是我的,你偷偷藏了多久了?”

“沒藏,就只是帶在身邊。”

蔣瞻認出來了,這條領帶是有一回她在沙灘上喝醉時,順手扯下來紮馬尾的那一條。

“幹什麽用?”

“失眠的時候蓋眼睛,特管用,我買過其它領帶,都沒有這條好用。”

“沅沅,我覺得我們分開的那幾年,你也一直在努力愛我,可你不願意承認罷了。”

“才沒有,我是習慣,懶得改。”

“哦。”

“不是,你暗爽什麽?”

“怪不得你那麽會系領帶,天天睹物思情吧——沅沅,我好開心,真的。”

蔣瞻笑得不懷好意,索性將李沅錦推倒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將那條領帶蒙住她的眼睛,深深淺淺的雨滴墮入溝塹,輾轉反覆。

起起落落,都由著他吧。

良久,他輕輕揭下那條領導,在她耳邊問:“說實話,我不在那幾年,你想沒想過?”

她當然聽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她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多多少少也會做一些大腦不受控制的令人臉紅心跳的夢。

也曾代入過他的臉。

蔣瞻也做過同樣旖旎的夢,很多次。

分開的時候越長,那些夢便越深刻,有時候好幾日也忘不了夢中的細節,特別是那些細碎的動作和她特有的細小表情由朦朧變得具象化時。

後來他才意識到,那是他長久以來的念想在夢中的影射。

他瘋狂地,想跟她做,以前、現在。

蔣瞻回籠覺醒來的時候,李沅錦又在看書。

“你怎麽老看紀德這本《窄門》?你打算信教嗎?”

“閑著也是閑著,而且我已經看到結局了。”

“是好的結局嗎?我讀高中的時候看過,當閑書看的,但記不清了,你再給我講講。”

李沅錦笑了笑:“女主死了。”

“怎麽是悲劇啊......”蔣瞻瞇著眼睛親她。

“我不覺得是悲劇,女主死後,她妹妹問男主還在等什麽,為什麽還不結婚,男主說等他忘記很多事情後,妹妹又問他,希望很快忘記嗎?”

“男主說,他希望永不忘記。”

蔣瞻評論道:“這有點兒純愛了,不適合咱倆看。”

李沅錦也是在看這本書的過程中,才漸漸明白她自己的一些不為人所知的想法,有時候人連自己也會騙,一直進展到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紀德在自己的另一本書中說“快樂曾敲開我的門;欲望在我心中給它回音;我自己卻始終跪著祈禱,而不曾去開門。”

後來,她開始提防自己內心角落裏的虛偽。

當她不必再對自己說謊,她也能正視自己的很多需求。

最近這些日子,她決定去開門。

李沅錦思考許久,緩緩起身,從抽屜裏撿出一個向日葵娃娃,淡淡道:“我想聽聽當年的故事。”

“比如,蔣喻阿姨為什麽決定收養我,還有,我為什麽會被我爸媽收養。”

蔣瞻道:“我以為你不想知道的。”

李沅錦一本正經地說:“不,我想知道——我不了解的你的一切,還有我們的交集。”

蔣瞻站在落地窗前擁著她:“我七歲以前,有個妹妹,跟你同歲。”

“她四歲就去世了,我媽媽精神狀況就變得很差,直到她在春生福利院見到你,她說你們長得很像——你跟我妹妹小盈。”

“我媽想領養你,帶你回蔣家,就現在柘山那套別墅裏,可是蘇友為不同意,不肯在領養文件上簽字,他們是合法夫妻,明面上規定了一對夫妻收養子女需要雙方都同意。”

“後來我媽就燒炭自殺了。”

蔣瞻平淡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可故事的主角是他的媽媽和妹妹。

“其實你跟小盈一點也不像,我第一次在春生見到你的時候,你在跟其他小朋友打架,很兇還很橫,一副不講道理的樣子,看到我們來了,立馬放下拳頭跑到我面前叫哥哥好,問我能不能跟我回家。”

“我後來過去看你的幾次,你要麽好幾天沒吃飯,要麽被揍得鼻青臉腫。”

“我在想,這小姑娘,怎麽這麽可憐,我得幫你找最好的養父養母。”

“但我後來才知道,外面人但凡來了人,你都這麽幹,我並不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你的救命稻草紮成一捆都能做個稻草人了,我小時候還有點兒生氣——氣你見個人就叫阿姨哥哥的要跟人回家去了。”

“可後來我又常常想,我有什麽資格生氣,直到我後來在東大見到你,也看見不少男人糾纏你,我又很生氣,所以我就想問你,要個資格。”

“我這會兒又要問你了,這個資格,你給麽?”

一枚閃光的戒指悄悄爬上她纖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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