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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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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生辰。

收到馬文才寄來的信後幾天, 祝英寧跟中了彩票似的,見什麽都傻樂。要不是言行舉止都還正常,祝府的人還以為以前那個傻少爺又回來了。

祝英臺又是好笑又是無語, 索性不搭理他, 顧自去研究新買的那套書。

這天, 祝英寧雖說還在傻樂, 但得跟著母親出門赴宴,路過外院時,他問道:“那幾個人是誰?我怎麽沒印象?”

祝夫人順著他說的看過去, 回道:“管家沒與你提過麽?家裏新請的短工。”

祝府院內多花草, 每年春夏兩季草木茂盛,需要請專人來看護。

早年是請的長工,但之前有個中介商獅子大開口,要價高不說,介紹過來的人手腳也不幹凈, 不是偷東西, 就是調戲丫鬟。

祝夫人後來一合計,跟對方停了合作,可合作一停, 他們家想找新長工就麻煩, 因為大多數長工都是靠在這個中介商名下。

祝夫人思來想去,加了點錢去請短工, 沒想到效果還不錯,於是就先這麽用著。

祝英寧又道:“以前沒見過。”

“那不然稱什麽短工?”

祝英寧笑笑, 又掃了兩眼,跟著母親出門。他走後不久,一名低頭修剪樹枝的短工擡頭, 目光銳利,似在盤算著什麽,很快的,像是察覺到什麽,他又低下頭,裝作一副老實人的模樣。

祝夫人母子參加的這個宴席不在本地,但也不算遠,約摸兩刻鐘馬車,是祝夫人娘家小侄外孫的婚宴。

婚宴擺的是流水席,給過紅包,登記好名字就能進,甫一進門,小侄外孫的母親便迎了上來,同他們打招呼。

“這是英寧罷?都長這麽大了。”

祝夫人道:“英寧,叫舅母。”

祝英寧喚了聲舅母,舅母笑著應下,問道:“你家英臺怎麽沒一起來?”

“我留英臺在家照顧她爹了。”

舅母問起祝員外的病情,祝夫人回說好多了,就是還得將養著,不好動氣,不得操勞,還得忌口。

舅母道:“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最是怕這種心緒起伏,真要命喏。”

祝夫人笑了笑,“他休息休息也好,這些年起早貪黑地忙著,我看著也心疼。”

舅母讚同,領他們去相應席位落座,席上的人祝英寧基本都認識,之前去外祖母家拜年時都見過。

不是哪個表哥就是哪個表姐,還有好幾個外甥、侄子的,一同混叫。小孩子們皮,沒幾個能坐得住,待了一會兒就都跑下去玩。

開席時間未到,席上的人就開始話家常,聊著聊著,有人忽然問起祝英寧手裏的鐲子,說是有點眼熟。

“可能物有相似吧。”祝英寧扯了個笑臉說。

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哎呀,你來得正好,英寧手上那個鐲子你有印象嘛?”問鐲子的姨母抓住個路過的夫人問道。

那夫人端詳一番,回道:“這看著像是名貴貨,見倒是見過。”

祝英寧記著,她娘家好像是做玉石生意的。

夫人又道:“不過看樣式有點早了,英寧,你是從哪裏淘換來的?”

“這,之前覺得好看就買了,沒太註意樣式。”說著,他拉了拉袖子,把鐲子遮住。

夫人道:“噢,那你算是淘著寶了,這樣的玉石現在可不多見。花了多少銀子?”

“三,三十吧?”祝英寧大概估算了下,報出個數字。

“三十兩麽?”那親戚說,“這種玉石最低估價五十兩,若是打磨成飾品價格更高,你可真是撿著大便宜了。”

祝英寧依舊僵笑,心道,這可不是撿來的,是人家的一顆真心。

“不過,我記得蕭姑娘早年好像也有過一個類似的鐲子。”那親戚回憶著。

有人問蕭姑娘是誰。

她回道:“你們不知道嗎?就是嫁給馬太守的那個蕭姑娘。”

眾人大悟。

“罷了,這大好的日子不提她。你們要是沒別的事,我可就走了啊。”

說完,見大家不挽留,她就忙自己的事去。

祝英寧挨過去問祝夫人,“剛才那個姨跟文才他娘認識嗎?”

“做過幾次生意罷,馬夫人嫁人前挺愛出門逛街,與不少商戶都混得很熟。”

祝英寧忍住想嘆氣的沖動,看冷盤上桌。

宴席結束,回家路上,祝夫人握著祝英寧的手,更為仔細地去觀察那個手鐲,說道:“我只聽你說這是文才送的,不想背後竟還有這樣的深意。”

祝夫人第一次看到手鐲時就問過來處,祝英寧回說是馬文才送的,她就沒細問,忙著打理家中事務。

今天聽過與馬文才母親有關,才又重新問了兒子一遍,祝英寧老實地把事情都給她說了。

“英寧,他很重視你。”

祝英寧點頭,“我知道,我以後也會對他好的。”

祝夫人輕輕將兒子攬在懷裏,像小時候那樣慢慢拍著他,“我的英寧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別怪娘嘮叨,但有句話娘還是想提醒你,若你是真心待他,那就一直如此,莫要輕言辜負。”

“好。”

“娘還有件事想問你,你這兩天老是笑得合不攏嘴,是為了什麽?與馬公子有關嗎?”

想到這個,祝英寧又想笑,他的聲音不自覺昂揚兩分,“娘,文才要回來了,就在下個月。”

“下個月?趕在你生辰之前麽?”

“生辰?”

祝夫人一楞,“你難道開心得忘記自己的生辰了嗎?”

“似乎,好像,貌似,是的。”

祝夫人無奈,“我這幾天還跟你妹妹合計這事,結果當事人倒是忘得一幹二凈,該打!”

“娘,我錯了。”祝英寧委屈巴巴地說。

生日啊?他好像很久沒有正兒八經為這事慶祝過了。

回府之後,祝英寧想著要回房歇息,祝夫人要去賬房那兒問事,二人分開,結果剛說完道別的話,就見銀心匆匆過來,神色焦急。祝英寧心頭一跳,忙問出了什麽事。

“夫人,公子,老爺忽然感覺有些不舒服,你們快跟我來罷。”

他們急急忙忙來到祝員外房中,祝員外正靠在床上,由祝英臺幫著擦嘴。祝英臺見著母親和哥哥,幾欲落淚,說道:“都怪我。”

“英,英臺,不必如此。”

祝英寧道:“怎麽回事?”

祝英臺道:“爹的藥苦,我就想著去拿果脯佐著,不想果脯已經吃完,新的還沒買回來。然後我就看到有糕點,想著大夫說爹能吃糕點,就想著拿來給他緩解緩解。沒想到,沒想到,爹吃下去就嘔吐不止,還說肚子疼。”

“大夫來了嗎?”祝夫人問。

銀心道:“祝威去請了。”

祝英寧道:“會不會是哪樣東西沖突了?你給爹吃的什麽?”

“綠豆糕。”

祝夫人更是不解,“前些天老爺也吃過綠豆糕,沒見有什麽異常。老爺,您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有點頭昏,你們安心點罷,有點太吵了。”

祝英寧道:“要不等大夫來了再說。”

大夫提著藥箱快步趕來,診斷之後,說道:“祝員外脈象正常,大抵是這綠豆性涼,與老夫的藥方有所沖撞,接下來還是先不要服用此物了。”

“大夫,為何先前沒有這樣的事?”祝英寧問。

大夫道:“之前是剛服下藥就吃綠豆糕麽?”

祝夫人搖頭,“似乎中間隔了點時間。”

“無論如何,在停藥之前還是莫讓祝員外服食綠豆了。”

眾人應下,祝夫人著管家送大夫出去。等人走後,她道出一句佛號,“幸好只是有驚無險,你們可都聽到了?接下來家裏就停一段時間綠豆,要實在想吃,就去外頭買。”

“是。”

“英寧,英臺,你們都先回房去罷,我在這兒伺候老爺就是。”

“是,孩兒告辭。”

兄妹倆出門,待人遠去,早就藏好的短工探出點頭來,順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

*

祝員外這事是個小插曲,祝夫人吩咐過後,就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日子還在一天天過,轉眼就到祝英寧生辰當天。

在此之前,祝府上下就已經忙活開來,他們前段時間遇上的壞事太多,正好拿這事沖沖喜,沒準兒他們老爺的病能快點好,祝家也能快點擺脫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外頭張燈結彩,上下忙得不可開交,作為壽星本人的祝英寧倒是樂得自在,窩在房裏看小人書。

“哥,我進來咯?”

得到回音,祝英臺推門進去,見祝英寧還是一成不變的打扮,驚道:“我不是兩刻鐘前就讓你換衣服了嗎?賓客可都快到了,就你這壽星公還在優哉游哉。”

“生日不就是隨我做主嘛?”

“隨什麽隨,快點起來!”祝英臺直接跑過來擡人。

祝英寧掙紮兩下,拉好被拽下一點的外衣,“知道了,我換衣服就是了。你還傻站著幹嘛?我換衣服你也要看?”

“走了走了,我就在院裏,你換完快點出來,別讓人就等。”

“知道了。”

祝英寧換完衣服出去,祝英臺忍不住哇了一聲,“哥,果然是人靠衣裝,這套衣服可太襯你了。”

“難道不是我長得夠好看,才顯得衣服也好看嗎?你換個人來試試,能穿出我這種效果?”

“你最好看了,行了吧?走走走,快去招待客人,你總不想讓爹還要強打精神去陪客人罷?”

祝英寧這場生日宴,因著不是成人宴,來的賓客不算太多,基本上都是他自己和祝家爹娘的熟人。

祝夫人見兒女過來,總算是松出一口氣,讓祝英寧快去前廳與客人說話,他們都等了好久。他過去一瞧,書院那幾個同學忙起來招呼他近身。

阿清姐道:“英寧,阿父阿母這兩天都忙,囑我代他們前來參加,我晚些時候還有事要辦,只能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生辰快樂!”

“多謝阿清姐。”

其他幾個作為書院學子代表到來的同學也紛紛舉杯,敬他們公認的天才少年祝英寧。祝英寧一聽,差點沒把嘴裏的酒噴出來,他們哈哈大笑,與他對飲。

“對了,怎麽不見馬公子?不是聽說軍隊已經回朝了嗎?”元問道。

他身旁的方耀祖也點頭,“這消息還是山長告訴我們的,英寧哥,我們那時候可都激動壞了。”

“打勝仗嘛?肯定都高興的。”祝英寧說,“也許是他在路上耽擱了,沒事。那接下來這杯酒就敬馬文才,我們萬松書院的擊寇大英雄!”

“敬馬文才!”

“敬大英雄!”

到得天黑,這場宴席散場,賓客們大多醉醺醺地離席,祝家二老帶著一雙兒女在門外送客。

“世伯,伯母,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尚且還算清醒的梁山伯扶著同學上車,如是說道。

祝英臺道:“你們多加小心,夜深了,路不好走。”

梁山伯道:“駕車的是位老師傅,他曉得深淺。”

“山伯,以後得空多來家裏坐坐,我想他們兄妹倆都會很開心。”祝夫人道。

梁山伯頷首,鉆進馬車。

祝英寧看一眼依依不舍望著馬車的妹妹,小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人生何處不相逢。”

“酒鬼不要跟我說話。”祝英臺別了下頭。

祝英寧:“……”

“娘,妹妹嫌棄我。”

祝夫人道:“你又不知道你妹妹的性子,最是不喜歡醉酒的人。廚房裏有醒酒湯,你先去喝兩碗,這裏交給我們就行。”

“好吧。”

他剛轉身走了兩步,忽聽身後轟轟作響,轉頭一看,天邊正燃著數朵煙花,應接不暇。他又走回去,問道:“爹娘,是你們的手筆嗎?”

祝員外和夫人面面相覷,搖頭。

“小妹?”

祝英臺專心看煙花,隨口道:“我的私房錢大部分都用在給你的禮物上了,哪裏還有多的搞這些?”

“那……”

“也許是你那群同學,你看,他們人一走,這煙花就出現了,未免也太過湊巧。”祝員外道。

祝英寧垂了下眼,“可能是吧。”

事實上,他腦海裏第一個跳出來的猜想是馬文才,畢竟這還挺符合對方財大氣粗的性格。

但現在聽過家人分析,又覺得他們的說法也有一定道理。只不過,他還真挺好奇,馬文才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你是祝英寧嗎?”

一個清脆的童聲打斷他的思考。

他低頭一看,是個四五歲的男童,正吃著一小包糖歪頭看他,孩子這麽一問,連著祝家三人和剛出門的賓客都看過來。

祝英寧點頭。

男童從袋裏拿出一顆糖,送到他身前,“請你吃。”

祝英臺小聲提醒,“哥,以防有詐。”

小孩見他沒接,把那塊糖塞到自己嘴裏,嚼巴幾下,“甜甜的,好吃。”

“小弟弟,給我一塊吧。”

小孩又重新摸出新的給他,祝英寧接過,小心地咬下一口,是桂花糖,急問道:“小弟弟,這糖你是從哪裏買的?”

“有個大哥哥請我的,他讓我來找一個叫祝英寧的漂亮哥哥,說這個哥哥會請我吃更多的糖。”

“那個大哥哥在哪裏?”

小孩歪頭想了想,“他說湖心橋,不見不散。”

“英臺,這孩子交給你,幫著打聽下他父母所在,早點送他回去罷。”

“那我的糖呢?”那小孩問。

祝英寧道:“等下這個姐姐會給你。”

“哥,你去哪裏?”

“湖心橋。”

祝英臺依稀想到什麽,領著小孩再去拿了幾顆糖,正要送孩子回家,就見小孩爹娘早早等在巷子裏,沖祝家人道謝幾句,帶著孩子走了。

祝家人:“……”

祝英寧一路奔向湖心橋,這橋離他家算不上太遠,只是更深露重,加之天色漸晚,有些不大好走。

湖心橋附近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游人,他跑到橋上,就見一位老婆婆挎著竹籃過來。

“公子,要花麽?”

祝英寧瞧她衣衫單薄,不免生起惻隱之心,回道:“多少錢一支?”

“你今日過生辰麽?”

“您怎麽知道?”

老婆婆道:“若是今日過生辰,這些花就都送給你。”

“婆婆,這不好罷?您給個數,我把錢給你。”

“已經有位公子付過了。”

祝英寧一怔,“他在哪裏?”

“湖心亭中,故人再見。”

“多謝。”

祝英寧捧著花往她指的方向去,沿途不斷有人給他送花,而後說上一句生辰快樂,他紛紛道謝。天邊煙花未停,一路延伸至湖心亭。

亭中無人。

祝英寧心一沈,還是快步過去,環顧四周,除了水上幾只水鳥,再未見到其他活物。

難不成馬文才還沒回來嗎?

倏然,湖邊駛來數條烏篷船,到得湖心,船夫們開始往水面上放燈,他看得不太清,隱約看到燈是蓮花座的底,待他們擺完蓮花座燈,又按到達順序依次點燃花燈,而後離去。

湖面上數盞蓮花底座方燈亮堂,祝英寧定睛一看,燈面畫的也是蓮花,從花骨朵開始漸漸盛放,繼而出畫,循環反覆,堪比盛夏蓮花盛放之景。

他不由得看得有些癡了。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聲問話。

“公子,買花麽?”

祝英寧下意識想拒絕,意識到什麽,猛然轉身,就見少年在亭中白石圓桌上放下一盆花。

“今天總算開花了。生辰快樂,英寧。”

祝英寧撲過去緊緊抱住他,分開之時,沒等對方說出下一句話,踮起腳重重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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