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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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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疑問。

祝英寧生病的事左瞞右瞞,還是沒瞞住祝英臺。

主因是在他自身,他忘記跟祝英臺約好午後碰面,對方拜訪時,他恰好在喝藥,還想扯謊,被妹妹一把拆穿。

得知馬文才照顧大哥一夜後,她鄭重朝對方行禮,向他致以最真摯的謝意。馬文才的回覆還是老一套——舉手之勞。

“我去尋夫子,你們慢聊。”

“那晚飯呢?”祝英寧抽空問他。

“隨你罷。”

放下這話,馬文才出門。

祝英臺在原地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挨著哥哥坐下,問道:“還難受嗎?”

“生病哪有不難受的。”

“有哪裏不舒服嗎?”

祝英寧又道:“渾身都不大舒坦,不過燒退下來是大幸。話說,山伯怎麽沒跟你一塊?”

“病糊塗了不是。我昨天就跟你提過山伯去山下醫館幫忙了,不然今天就是我們三人一道溫書。不過,”她打量著大哥明顯的病容,“你今天還是好好休息罷。”

“我都開始有點懷疑你跟書院是不是八字不合,到這兒才半個月罷?又是受傷又是發燒,要不我寫信回去讓爹娘他們做場法事驅驅邪。”

“千萬別!”祝英寧連忙阻攔,“你這不是招他們擔心嘛?”

“放心,我不會說你的事,就提這風寒。可以罷?”

“可以。”

祝英臺倏然起身,“時候差不多了,上床睡覺。”

“我剛下來!”

“病人就是要多休息。”

祝英臺推著哥哥過去,又拿來書本陪床,“你要是睡不著,我就給你念書,一好二得。”

“什麽東西?”

“一樣東西的好處,兩個人得到。”

祝英寧隨便點了點頭,“念吧。”

祝英臺念了幾行,停下來問道:“馬文才昨天也是這樣照顧你的嗎?”

祝英寧嘗試回想,什麽都想不到,“也許?”

“他為什麽會對你這麽好?嚴格算起來,你們認識也才半個來月,這麽交心了麽?”

祝英寧被她說得有點不知所措,“還沒到交心的程度吧?聽上去太親密了。可能是人家在禮尚往來,回報我昨天給他做的那頓晚飯?”

祝英臺瞪大雙眼,“你給他做晚飯?憑什麽啊?你都沒給爹娘還有我做過呢?話說,你居然連飯都會做嗎?”

“會一點。”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們這麽久沒見,我是不是該把頭顱轉一圈再來看你?”

祝英寧:“???”

“好血腥,別說了,想吐。”

祝英臺道:“那我不說了,剛念到哪裏了?”

祝英寧背出一句,妹妹盡快接續。



夫子落子,收走幾顆白子,說道:“今日就到這裏罷。”

“夫子,這局還未完。”

夫子捋須,“局未完,你的心亦不在此。文才,你因何事擔憂?”

“學生無憂。”

“是還在擔心你那個書童嗎?”

馬文才回道:“先前在來的路上見到阿清姐,她說馬興已無大礙,明天應當就能回來。”

“那看起來,你在為旁的事煩惱?與你父親有關?”

馬文才眼裏呈現一絲哀傷,“或許是罷。”

“父子之間何來隔夜仇,你娘的事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也該放下了。”

馬文才道:“有些事不是學生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起身作揖,“夫子既言對弈到此結束,那學生就先告退。”

“去罷。近日周遭雜亂,多加留神自身,替我問候英寧。”

“是。”

馬文才心事重重地離開,走到房間附近,聽到裏頭傳來一連串說話聲。

他沒急著進去,找了個角落聽著,一心好奇祝家兄弟私底下會聊什麽,哪裏還記得那句‘非禮勿聽’。

“我是覺得射箭很累啊,你看,才多久啊,已經起兩個繭子了。”

“我也有。”

“你那是寫字寫的,不一樣。英臺,你說這小馬哥又是做文章又是練射箭的,手上繭子得不老少吧?想想就覺得怪辛苦的,打小學這學那,都沒點自由時間。”

“那肯定。不過人家會吃補品,糙也糙不到哪裏去,不像我,哎……”

“你哎什麽,你這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才會有的手,我才要嘆氣吧。”

“燙傷膏放哪了?我再給你塗點。”

馬文才定神,燙傷?

他又聽了兩句,聽到腳步聲,連忙撤離。來者是兩名同學,說是來看望祝英寧,結果一看是祝英臺開門,立馬問馬文才去向。

祝英臺說馬文才有事去夫子那兒,問他們有什麽事,二人搖頭,送完藥就走,一刻都沒久留。

馬文才看過全程,心裏冷笑,原來是來做表面功夫的。

可他們並不知道,越是這樣,只會越讓人厭惡,想要討到好,不如真心去做,帶目的為之,戳穿後尷尬的只有他們自己。

再站了一會兒,馬文才動身推開門,祝家兄妹聲音戛然而止。

“馬兄。”二人近乎異口同聲地喊道。

馬文才默默關上房門,走到祝英寧那兒,“好點了嗎?”

“多謝你惦記,好多了。”祝英寧笑道。

祝英臺道:“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去瞧瞧銀心。哥,你被子蓋緊點,馬兄,辛苦多關照我哥。”

“嗯。”

祝英臺拱了拱手,拿著書本快步走遠,她實在沒法跟馬文才待同個地方太久,心裏總是發毛。

馬文才動了動鼻子,明知故問道:“這是燙傷膏的氣味嗎?你受傷了?”

“啊?小傷而已。味道是不是有點重?抱歉,要不你開窗通通風?不過可以不開我這邊的嗎?”

“無事,不用開窗。”馬文才道,“是做晚飯的時候受的傷嗎?”

“嗯,當時有個小油點濺上來,我一時沒註意。你別在意,這是常有的事,我下次會留心。”

馬文才問道:“何至於此?”

“啊?”

“你我相識已有十餘日,有些話是可以擺在明面上提。祝英寧,你做這些,真的沒抱有任何目的嗎?”

這不是馬文才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卻是第一次用這樣嚴肅的表情。

祝英寧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微微發白,說道:“你不覺得自己有點殘忍嗎?我現在可是帶病之身,你問這些,不怕我的病情加重嗎?”

“你認為會嗎?”馬文才語氣明顯放緩。

“好吧,其實不會。”祝英寧選擇投降,偷偷在心裏罵自己慫包,繼續道,“一個人對另一個好,除非是家人,不然很難做到無任何條件。”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的初衷就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就這麽簡單。”

“朋友?”

祝英寧點頭,“你可以認為我目的不純,畢竟你是馬家的公子,跟我們祝家是雲泥之別。但我堅決否定是基於利益接近你,而要是提真心,只能說沒那麽完全,但也沒有那麽不完全。”

這是真話。

他一不貪馬文才這個人,二不貪馬家的錢,就只希望能跟人家打好關系。

日後要是真走到馬祝聯姻那一天,他還能憑借馬文才朋友的身份去馬太守那兒說上兩句。

馬太守再怎麽獨斷專權,打斷骨頭連著筋,看在自己兒子的面子上,興許真會願意聽自己講兩句。

只要他願意聽,事情就好辦。想破這個局,馬家父子是關鍵,缺一不可。

馬文才低著眼,像是在思考。

祝英寧忍著嗓子疼說了這麽多話,馬文才一一聽得仔細,對方言辭懇切,令他短時間內找不出錯處。

他慢慢冷靜下來,反思自己先前是不是有點沖動。

自己本就被幼時回憶和夫子之言牽絆,又見到那兩個前來作秀的同學,心情霎時變得更加淩亂。

如果祝英寧對他的好並不純粹,他必須得及時止損,為了馬家,也為了他自己。他必須得承認,自己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麽堅強。

良久,久到祝英寧以為馬文才不會再和他說話,對方卻開了口,慢慢道:“你比我想得還要誠實。”

祝英寧有點想笑,他以為對方會氣惱,會冷漠,卻不想最後說出來的會是這樣一句話。

他道:“人在撒下第一個謊後就要用無數個謊去圓,我沒這麽好的腦子和這麽多時間去應付。如果誠實能換來信任,何樂而不為?”

“將來如何,我沒法徹底保證,但現在我可以向你承諾,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背叛你。”

馬祝那場婚事,無論怎麽演繹,對馬家來說都是重創,不如拆了一了百了。

或許,在那之後馬文才還能遇到另外一個能夠和他相知相守的人,不比執念祝英臺來得幸福嗎?

如果可以,祝英寧還是衷心希望這場鬧劇不要傷害到任何人。

馬文才還是習慣性用他那雙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睛沈默地註視祝英寧,好一會兒後,他重新發聲,“說這麽多話,嗓子不會難受嗎?”

“難受,但有些話憋在心裏更難受。”說著,他就要下床倒水。

馬文才摁住他,在他無比震驚的目光下,倒來一杯水遞上。

“還有點熱度,是新的嗎?”馬文才問。

祝英寧傻楞楞接下茶杯,“對,英臺讓祝威重新煮的,說病人不能喝冷水。何德何能,讓你馬公子為我做這種事。”

馬文才道:“你不是說想和我成為朋友麽?”

祝英寧一想,他好像是說過這種話。

“我也想嘗試一次。”

“嘗試什麽?”

“交個朋友,無關利益,只關真心。”

祝英寧用杯壁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背,眉眼含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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