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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英寧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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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英寧生病。

祝英寧感覺頭疼,伴隨頭疼而來的,還有口幹舌燥。

他坐起身,見外頭已是月升樹梢,再看一眼隔了一排書背對著自己的馬文才,對方呼吸平緩,像是睡熟。

摁了摁依舊脹痛的腦袋,祝英寧小心起身下床,倒了杯茶。茶是冷的,灌進肚子激起更深一層寒意。

不會真中招了吧?他心想。

又一杯冷茶下肚,祝英寧拖著身子轉身,剎那間,他望見月影之下坐著的人,登時嚇了一大跳,身子也陡然有點發軟。

“文,馬兄。”

“我不叫文馬。”馬文才說,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又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祝英寧搖頭,擔心他看不清,回道:“沒事,就是有點口渴。抱歉,打擾到你休息了,繼續睡吧。”

馬文才沒有躺下,專註地收錄祝英寧的一舉一動,又問了一遍,“真的沒事?”

祝英寧擺手,“快點睡吧,吵醒你真不好意思。”

“無妨。”

馬文才註視對方的背影好半晌,才重新躺下,閉目入睡。

情況變得惡劣是在四更天,馬文才本就淺眠,聽到身側時不時傳來的哼唧聲,更是靜不下心。

照他的經驗,祝英寧睡覺很安靜,不打鼾、不夢游、不磨牙、不說夢話,不然他也不會允許對方在這兒住著。

而現在的動靜,不大對勁。

他很快坐起身,探身查看對方現狀,憑借睡前記憶,摸索到對方的頭,再下移到額頭,手指觸碰到那處時,下意識縮了縮。

燙的。

馬文才不信邪似的,又試了一次,這回是整個手掌都覆蓋上去,感受到不住傳來的不同尋常的熱意後,他即刻披好外衣,下床點亮蠟燭。

“祝英寧。”他輕聲連喚幾下床上臉頰暈出不自然紅暈的少年。

祝英寧迷迷糊糊地答應一聲。

“你發燒了。”馬文才說。

祝英寧回答他的是一聲輕哼,馬文才眉頭微皺,打濕那塊已然晾幹的帕子,貼上他額頭。

“你先在這兒待著,我讓人去請阿清姐來。”

“別。”祝英寧似乎是恢覆點意識,“不去診所,不想打針。家裏不是有藥嗎?吃顆布洛芬,再泡個感冒沖劑,睡一覺就會好的。”

馬文才哪裏曉得什麽布洛芬,但最後一句他還是聽得懂,堅決回答:“不行。”

“能不能關燈,好亮,我想睡覺。”祝英寧呢喃,“你們別擔心,我身體很好,能撐得住。”

馬文才眉頭皺得更深,心中開始疑惑祝英寧以前是不是就這樣硬熬著,最後才會燒得腦子出現問題。

想到這裏,他出去喊了聲祝威,書童們住的房間就跟公子們的隔一道墻,他這一喊,祝威馬上睡眼惺忪地開門跑出來。

“馬,馬公子,怎麽是你?”

“你家公子發燒了,去請阿清姐來。”

祝威忙應下,隨便關了下門,往阿清姐住處找人,馬文才臨回房前順手把他的房門關嚴實。回屋之後,他將門窗都檢查一遍,確保沒有漏風,才又過去探望祝英寧。

祝英寧睡得非常不安穩,整張臉無意識地皺起,嘴裏還在念著什麽,聽不真切。馬文才略微靠近些,也只能聽得一二。

那一二則是爸媽。

馬文才忽然回憶起自己幼時也生過一場大病,那時陪在他身邊的只有乳母。

當年,馬太守還不是馬太守,那天他還在為官途奔波,參與著一位高官組織的酒局。仆人稟報公子生病後,他一時無法抽身離開,只著仆人去請城中最好的大夫去為公子醫治。

年幼的馬文才在迷蒙間喚著父母,聽得乳母和屋內其他丫鬟們直落淚,遺憾夫人早逝,嘆息老爺的不聞不問。

似乎就是從那一場病之後,馬文才跟父親的關系不再熱絡,又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太過熱絡的時候。

又從某一刻開始,他才發覺沒必要刻意跟那個男人去維系表面那點淺薄的血脈親情。

面對同樣在睡夢中呼喚父母的祝英寧,他心裏不由得升騰出一股子酸楚,伴隨酸楚到來的,還有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

為什麽疼,他不清楚。

但他清楚的是,自己上前坐到祝英寧身側,就像乳母曾經對待他那般,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胸膛,低聲說:“你爹娘都會回來的,安心睡吧。”

祝英寧的情緒真就慢慢平靜下來,雖說呼吸聽上去依舊有點沈重,但皺著的臉儼然有舒緩下來的跡象。

沒過多久,有人敲門,是阿清姐。

馬文才快步過去迎她進來,阿清姐檢查一番,回道:“和他們的癥狀一樣。”

“那是不是要送下山去?”祝威問。

阿清姐道:“這個點下山太折騰了,英寧這病耽誤不得。這樣,你按這個方子煎藥,先把英寧的燒退下去,等天亮之後再行定奪。”

“好。”

像是註意到馬文才眼裏的困惑,她回道:“這是山下名醫給的方子,說對付這回的風寒功效不錯。這帕子……”

阿清姐回憶起師母跟她說過的話,馬文才所用之物皆為精挑細選,單是這貼身帕子就用的上等雪絹布,一匹少說也要五兩銀子。而現在,這上等雪絹布差點都快被擰成抹布。

“帕子怎麽了?”馬文才一如往常地平聲詢問。

阿清姐搖頭,“沒,只是覺得有點眼熟。”

“當時事態緊急,見到什麽就直接拿來用了。”

“要是英寧醒來後知道這事,肯定會很感動。”

馬文才道:“這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救死扶傷本就該是君子所為。”

榆木腦袋。阿清姐在心中暗暗評價。

經過些時候,祝威端藥回來,等祝英寧服過藥,阿清姐等候片刻,確認對方病情有所好轉,叮囑馬文才幾句,動身離開。

祝威想留著照顧公子,被馬文才以自己不喜歡有多餘的人在房裏為由拒絕,臨走前,他深深望睡得正熟的公子一眼,吹滅桌上蠟燭,關門垂頭離開。

被祝英寧這麽一折騰,馬文才殘餘那點睡意早就煙消雲散,可外頭的天尚未見亮,屋內又恢覆先前的昏暗,書是看不了了。

他想了想,索性靠在身後木櫃上,背誦之前夫子要求詳讀的文章。

*

祝英寧做了個很長的夢,夢到自己高二那年。那天似乎是初冬,他有點記不得日子,就記得降了溫,風很大。

接連數日的高強度學習和毫無征兆前來的變天,終於打垮這個自認身體強健的高中小男生。

他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被窩裏彌散著太陽曝曬後的氣息,他聽到有人在輕聲說話,也許是他爸爸,又也許是他媽媽,聽不真切。

接著,有人給他換了腦袋上的毛巾,其實他更喜歡用退燒貼,不容易掉,只是每次用都會癢。校醫說他可能是對某種布料過敏,於是,家人就只能啟用回最原始的辦法來降溫。

又有人在輕拍著他的被子,就像小時候媽媽哄他睡覺那樣的力度,那個人在說,爹娘很快就回來了。

是小妹的聲音嗎?聽著有點不像。

爹娘?奇怪的稱呼,是又沈浸在哪部古裝劇了嗎?

他又感覺被什麽人扶起,喉嚨裏流過苦澀的藥汁,他熟悉的感冒靈可不是這樣的味道,那玩意兒偏甜。

不會是老媽又聽了哪個鄰居阿姨的話,去菜市場買了草藥來煎吧?盡管良藥苦口,但這也太苦了,還有點鹹,好古怪的味道。

腦袋又變得昏昏沈沈,周圍的一切又開始變得扭曲,他迷迷糊糊地沈入黑暗。

等祝英寧再次正式睜開眼,頭個見到的便是房梁,他有點發懵,註意到邊上似乎有人,擡頭去看,就見有個俊朗少年支著一邊腦袋正在睡覺。

他眨眨眼,只覺對方有些眼熟。思緒漸漸回籠,他驚訝地抽了口氣。

馬,馬文才?他怎麽睡在這邊?

因著腦袋更大幅度地移動,覆在上頭的半幹帕子啪嗒掉落。祝英寧好奇研究半天,一開始以為是洗臉巾,直到看清上頭繡著的花樣和一個馬字,才後知後覺發現這是馬文才的東西。

仿佛是感覺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太過熱烈,馬文才很快睜開眼,聲音微微啞著,“醒了?”

祝英寧點頭,“你,你這是什麽情況?”

他的聲音聽上去比馬文才還啞,而且說話的時候嗓子還會有點疼。

“好點了嗎?”馬文才又說,“你昨夜發燒了。”

祝英寧啊了一聲,去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沒那麽燙了。”

馬文才也去摸,確實沒先前燙手,回道:“繼續休息罷,我去洗漱。”

“你吃早飯了麽?要是沒有,讓祝威去食堂帶點回來,食堂的粥好喝,包子也好吃。對了,捎上我一份,想要白粥和炒雞蛋。”

馬文才嗯了一聲,喚祝威過來,祝威端來新的洗臉水,又按要求帶回所需吃食。

“公子,你真的沒事了嗎?”在看到祝英寧裹得厚實下床時,祝威問道。

祝英寧:“除了又渴又餓,嘴巴有怪味外,沒別的毛病。”

說著,他隨便洗漱兩下,落座吃早飯。

“我這事你沒告訴英臺吧?”

祝威道:“還沒來得及,那我稍後就去告知小公子。”

“別別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銀心就夠她操心的,再加上我,萬一她承受不住也生病了怎麽辦?”

祝威稱是。

祝英寧偶然瞥見身邊看上去不大自在的馬文才,便同祝威道:“你再去請一趟阿清姐吧,我還是有點頭疼。”

“我這就去。”

祝威很快消失在屋外走廊。

“頭還疼?”馬文才舀著手裏的白粥問他。

祝英寧比了個手勢,“就一點點。怎麽樣?食堂的早飯好吃嗎?”

“勉強。”

祝英寧:“既然馬興沒回來,我又生病,不如就讓祝威去帶飯得了。你能吃飽,又不用擔心被馬家那邊發難。”

“我從不擔心馬家,他們亦不會發難。”

祝英寧笑了下,低頭喝粥。

“只是覺得沒必要過多糾纏。”

祝英寧往嘴裏送進一塊炒雞蛋,“能理解。不然我也不會提出剛才的建議,考慮一下吧。”

馬文才應了一聲,繼續喝粥。

早飯進行到一半,被請來的阿清姐到,她臉上仍有倦意,而進來看到靜聲喝粥的兩人,這點倦意很快消失。

馬文才居然願意跟人同桌吃飯,很罕見的場面,她得多看幾眼。

“阿清姐。”

她循聲看向祝英寧,恍然憶起自己來這兒的目的,牽開一抹笑,溫和地問起相關事項。聽過看過之後,說道:“還有點燒,再服一劑罷。”

“不用下山了嗎?”祝威問。

阿清姐搖頭,“目前看來不用。我來前問過山長,他說非必要時期不要下山,山下龍蛇混雜,沒準還會加重病情。”

“知道了。”祝英寧說。

早飯用完約半個時辰,祝威來送新一碗藥,這藥從氣味和味道都讓祝英寧排斥。但他更討厭生病,捏著鼻子喝完,而後送進一顆果脯。

“去去去,別再讓我看見它。”

祝英寧像趕瘟神一樣趕著那碗藥,又去漱了好幾次口,心滿意足地回床上躺著。

想起之前還沒說的話,對正在看書的馬文才道:“謝謝你馬兄,沒想到你居然會照顧我一晚上,給你添麻煩了。”

馬文才放下書走過來,擺正他額頭上重新打濕的帕子。

“睡罷。”

“你放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祝英寧握住對方的手,煞有其事道。

馬文才盯著兩人交握的手,並沒有像平常對待他人那樣不滿掙脫,轉淡淡回道:“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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