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愛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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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亦恒!”

如果真的有宛如神語的聲音,那一定是這般的聲音。低沈,沈靜,像是落到地獄的一根蛛絲,帶著救贖的意味。

鐘亦恒因為害怕而陷入半昏迷,滿世界的黑暗中,這道聲音仿佛石破天驚的一道雷。

是誰?

而正在放肆的邋遢胡子聽到這聲音,動作頓了一下,被欲望侵占的大腦反應遲鈍,他有些惱怒地轉過頭,而還沒看清身後是什麽人,就眼前一黑,迎頭被人重重一打。邋遢胡子失去意識前,感覺到有人用繩子綁住了他的手腳。

“鐘亦恒?”

鐘亦恒聽到有人在叫她,慢慢恢覆一點神志,睜開眼後,她乍一看見眼前有個男人,嚇得瞳孔驀地縮緊。

眼前的男人脫下外套,把她光裸的身體蓋住,然後抱住她,說道:“別怕,鐘亦恒,沒事了。”

鐘亦恒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像是被邪惡的手拽緊的心臟也慢慢放松開來。那個宛若神語的聲音的主人是他。

【徐煜銘。】

“鐘亦恒?能說話嗎?”

鐘亦恒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呆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張逆光的俊臉,他的身後是黑夜中的白色教堂。

【徐煜銘。】

“不要哭了。”徐煜銘輕聲安慰著,把鐘亦恒環抱住,輕輕摸著她的腦袋,道,“沒事了,他已經被打暈,警察很快就會來帶走他。”

鐘亦恒看著他,腦中似乎有什麽閃過——她走出教堂,是春日,高大的花樹飄下粉色的雪,有人逆光走來,清風在他周身環繞。

【徐煜銘。】

徐煜銘把鐘亦恒打橫抱起,鐘亦恒窩在她懷中一動不動。

如果有什麽鏡頭是你一生難忘的,那一定是你絕望時某個人踏光而來的英勇身影。

鐘亦恒曾懷疑到底能不能出現一個人,會這樣打動她,現在她確信了——再也不會有一個人,當那個人和“一生”放在一起思考時,會帶給她如此美妙的幻想和期待感。

鐘亦恒窩在徐煜銘懷中,擡頭看著徐煜銘弧度優美的下巴,然後縮了縮,更緊地抓住他的衣領。

——

徐煜銘把鐘亦恒帶到家裏,餵她喝了熱水,邋遢胡子的麻醉藥的藥效終於開始退下去,鐘亦恒能勉強說話了。

“你……”鐘亦恒的聲音很啞,“你怎麽回來了?”

徐煜銘解釋道:“我打算走的時候,看到一輛車,那輛車沒有車牌號。在加上之前你在會場時,有看到送你蛇的人,如果是單純的惡作劇,那個人不會送完東西還不離開,所以我擔心有人盯著你伺機對你下手。你跟我說過你家住址,但是我到你家樓下卻沒有看到亮燈,我往回走時,看到地上有什麽被拖走的痕跡,我擔心你會出事,所以找了一下。”

“徐煜銘。”終於能叫出口了。

“嗯?”

“我好害怕。”鐘亦恒從被子裏伸出手,抓住徐煜銘的袖口。

“沒事了。”徐煜銘安慰道。

【你真像是個騎士。】鐘亦恒安安靜靜看著他,想起剛才,他抱起她。那個時候,他身後的路燈在他周身加上光暈,而路過的風也配合地吹起他的發和衣角。

“不睡麽?”徐煜銘見鐘亦恒一直盯著他,開口問道。

“你不要走。”鐘亦恒更緊地握住徐煜銘的袖口。

徐煜銘頓了一會兒,最後說道:“嗯,你睡吧,我陪著你。”

鐘亦恒緩緩閉上眼睛,一手依舊拽著徐煜銘的袖口,一手緩緩放在心臟上,好感只是一種輕浮的感情,但此刻她突然發現,有什麽東西,原本浮於表面的,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更深刻了。

——

鐘亦恒睡醒的時候,徐煜銘並不在她身邊,她感到非常的失望。從臥室走到客廳,鐘亦恒看到客廳的桌子上放著碟早餐,旁邊一張便箋。

是徐煜銘留的便箋,他的字是草書的,很漂亮。

“先走了,警方要做筆錄。早餐是用你冰箱裏的材料做的。——徐煜銘”

鐘亦恒看完便箋,目光移到桌子上的早飯,是一小鍋蔬菜粥,還有幾片吐司。徐煜銘親手做的?

她坐在桌邊開始吃,味道……比較一般,能吃,但算不上好吃。鐘亦恒喝了一碗粥又吃了吐司,摸著滾圓的肚子,思索著要把粥放冰箱裏,這樣過會兒熱一熱還能吃。

鐘亦恒正要起身端粥鍋,大門的門鈴響了,她只好先去開門。因為發生過之前的兩件惡意事件,鐘亦恒留了個心眼,沒有立刻開門,先從貓眼裏探探情況。

門外站的是謝平秋。

鐘亦恒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拍完,她這才開了門。

謝平秋見屋門終於開了,抱怨道:“怎麽這麽久?”

鐘亦恒嘆道:“昨天發生了不少事,我都被嚇怕了。”

謝平秋脫了鞋子往裏走,詫異問道:“不少事?除了那份禮物以外,是又發生了什麽事了麽?”

鐘亦恒關門進屋,跟謝平秋說了說昨天晚上發生的惡意襲擊,謝平秋聽完,整個人都楞住了:“什麽?!犯人抓起來了嗎?變態!這種情況能給他判多少年的刑?”

鐘亦恒說道:“抓起來了,昨天……還好徐煜銘在,他現在去警察局做筆錄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晚點我估計也會被找做筆錄。”

正說著,鐘亦恒的手機就響了一聲,是徐煜銘發來的短信:【昨天晚上襲擊你的人是被人收買的,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誰收買的他,這麽看來開機儀式上送你蛇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收買的,你先想想有沒有什麽線索,晚點警方會去找你了解情況。你平時自己註意安全,如果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謝平秋也湊過來看短信,她喃喃:“天吶,這是有人要對付你?小恒,你最近得罪什麽人沒有?”

鐘亦恒想了想,最後說道:“除了《金銀洋場》以外,我最近都沒有接什麽工作,最可能的果然還是葉仰狂熱粉吧。”

謝平秋嘆道:“葉仰粉絲千千萬,根本抓不出來。發生這種事,跟劇方交流不要繼續炒作你和葉仰了吧,萬一再出事就得不償失了。”

謝平秋說著說著,一頓,問道:“說起來,昨天你為什麽會和那個小娛記在一起?”

鐘亦恒“額”了一聲,似乎在思考怎麽解釋。

謝平秋瞟了她一眼,難得嚴肅地說道:“那個小娛記實在是個不錯的人,我覺得你要是對他不是真心的,還是不要去勾搭他的好。”

“我是真心的。”

“真的?”

“真的。”

謝平秋頓了頓,還是說道:“小恒,你之前各種和那個小娛記套近乎,我覺得你的行為更像是一個小孩遇到了新奇的東西,想要占為己有,或許有喜歡,但更多的是占有欲。愛這種東西,我覺得應該更深刻一點。”

鐘亦恒楞住,思考了好一會兒,認真地說道:“我想了想,其實你說的挺對,最開始是這樣的,但秋秋,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不一樣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慢慢變了,而昨天晚上,她終於察覺,不一樣了。

——

徐煜銘做完筆錄,回了自己公司,還沒到自己辦公室,就有助理過來跟他報告:“老大,你怎麽才來?宋主編都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徐煜銘說道:“知道了,幹自己的事去。”

徐煜銘進了辦公室,果然看見宋承致悠閑地坐在沙發椅上翻雜志。

宋承致見徐煜銘來了,調笑道:“喲,怎麽這麽晚才來?昨天幽會哪個美人去了?”

徐煜銘隨後卷起一本雜志,直接敲了宋承致的頭:“你腦子裏都是什麽玩意?”

宋承致還擊:“我等你半個多小時,你就這麽對我?”

“你自個兒遲到次數數都數不過來。” 徐煜銘挑眉,“怎麽?要我安慰你麽?要親親抱抱舉高高麽?”

宋承致一陣惡寒,摸了摸手上的雞皮疙瘩,說道:“惡心死了。不跟你瞎侃了,說正經的,前幾天你不是說想去中東麽?但現在簽證辦不下來。”

徐煜銘坐到辦公桌後,一手搭在唇邊,沈吟許久,說道:“那我先去一趟紐約吧。”

宋承致問道:“你去紐約做什麽?”

“曲線救國,我大學的時候是UNICEF的志願者,認識了些人。” 徐煜銘說道,“對了,之前那個合作專欄,我們這邊片子已經基本做完了,你們的稿子是配合我們的片子寫,還是另開視角做系列產品?”

“這個我們這邊還沒商量出來,最晚明天中午告訴你。”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正事,等說的七七八八了,宋承致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說道:“徐煜銘,你知道今早的小道消息麽?”

徐煜銘莫名?什麽小道消息?

宋承致把他的手機遞給徐煜銘,示意徐煜銘看。

徐煜銘接過,只見屏幕上是一條八卦新聞,說是拍到了國民女神鐘亦恒和她的神秘男友,兩人在同一輛車裏,照片比較模糊,看不出來“神秘男友”的長相。

宋承致笑瞇瞇地說道:“這是你吧?昨天你徐大少不是說女孩子很麻煩嗎?結果鐘亦恒一出事,你就匆匆走了。看來,你果然去找你口中的麻煩的女人了。你跟鐘亦恒到底什麽關系?”

徐煜銘淡淡看他一眼:“你是做八卦雜志的麽?”

宋承致說道:“鐘亦恒可是個大美人,我說,她喜歡你?”

徐煜銘說道:“不算喜歡,小孩子一時新鮮的感情總會過去。”

宋承致莫名:“新鮮什麽?”

徐煜銘笑了笑,說道:“她應該沒有接觸過各方面都很平凡的人,所以會覺得新鮮。”

宋承致鄙夷:“你還叫各方面都很平凡?明明各方面都很不平凡好吧?”

徐煜銘沒有解釋,只瞥他一眼:“你今天很閑?要是很閑不如我幫你找點事做?”

宋承致笑瞇瞇站起來:“忙,忙死了。不過,忙也要八卦,徐大少,你既然覺得她就是一時新鮮感,那你還對她這麽盡心?”

徐煜銘:“你還沒完了?”

宋承致:“你回答了我就走了。”

徐煜銘頓了頓,平淡地說道:“……因為愧疚。”

鐘亦恒……是他前世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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