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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他會挨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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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他會挨打嗎?”

賀西洲的爸爸名叫賀春明, 是位年齡將近五十歲,但仍然將身材保持得很好,並且面容看起來不算蒼老的男人。

他在沙發上坐著, 對著平板砍殺水果的時候, 會讓沈星微覺得他平易近人,性格隨和。他的話並不多,在喬藍溫柔著與沈星微說話時, 他只是隨口插一兩句閑話, 或者問問沈星微別的情況, 因此兩位長輩並沒有給沈星微造成多大的心理壓力。

可就在他看完沈星微手機上的訴狀書之後,臉色在瞬間有了微妙的變化, 緊接著他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動作很輕緩地站起來。此時沈星微在看他的時候,才驚覺這人的氣質完全變了,分明眼神很平淡,卻無端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只是站在那裏不說話, 就散發出極強的壓迫感,讓沈星微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眼底染上絲絲縷縷的驚慌。

她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事。

此時賀西洲也已經跟廚師說了沈星微的口味, 正晃悠回客廳,卻被父親攔住, “跟我去書房聊一聊。”

賀西洲看見父親的臉上沒什麽神色,語氣也很平淡, 雖然這位掌握了無數財富的男人在賀西洲成長的道路上有著長時間的缺席,但在這些年零零散散的相處之下,賀西洲還是能從他的臉上看到風雨欲來的前兆。

他往後瞥了一眼,看見沈星微正用一雙很緊張的眼睛盯著賀西洲, 好像是一副做錯了大事的表情。

賀西洲在父母的盯視下,也不好做什麽小動作,就給沈星微投了個眼神,但她應該沒有接收到。他轉身跟隨父親上了樓,進入書房,門關上之後,父子倆的對話就隔絕在裏面,一絲聲音都漏不出來。

“別害怕,跟你又沒什麽關系。”喬藍見沈星微有些六神無主,笑著按了下她的肩膀,又捏了捏她的手,用這種比較親昵的身體接觸放松她的情緒,“都是那混小子惹的事兒,讓他自己去承擔就好。”

“他……”沈星微的聲音發緊,一開口發現自己有些沙啞,趕忙清了清嗓子,又問:“他會挨打嗎?”

喬藍笑瞇瞇道:“我們家裏沒有動手的教育理念,這小子小時候心眼就壞,我們做父母的當然知道他的秉性,只是涉及公司事務,他們需要正式談一談而已。”

沈星微還是沒有被安撫,神色是強行忍耐的焦慮,時不時往旋轉樓梯張望。

喬藍到底是任職過教師的人,觀察出她的緊繃後,主動說起來賀西洲小時候的一些事,“西洲這孩子,其實並不是在我們身邊帶大的,年輕時我和他爸都太忙,總不放心將他一個人留在家中,所以在四歲時他被送到了他爺爺那裏,我們每次去看望他的時候,他表現得都很乖巧懂事,分別時又很依依不舍,但是直到後來,我才發現這小子其實對我和他爸都有記恨。”

沈星微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面前風韻猶存的女人,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

因為賀西洲確實像是心眼窄小的人,他要報覆一個人,並不會明面上表現得討厭或者恨,甚至他的報覆實施之後,還會讓人根本沒有察覺出來。

喬藍長嘆一口氣,憶起往事:“我也是用了很長時間才發現,有時候他會無意間遺失或是損壞一些東西,他甚至在十歲的時候,把我從拍賣會競價一個億得來的胸針遺失,然後跟我道歉,但是後來我才知道,那些都是他故意的。”

沈星微輕怔,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說,神色裏有一些無措,大概不知道怎麽安慰面前這位母親。

但是喬藍又將話鋒一轉,重新染上笑意,對沈星微講,“所以你也不要太擔心,對於這樣壞心眼的小孩,我們已經習慣了,並不會大驚小怪。西洲雖然在秉性上有些缺陷,但他本身也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我們對他都很認可。”

沈星微在喬藍的身上看到了溫柔的母性光輝,那是只有母親在提起令她驕傲的孩子才會出現的神色,所以她也慢慢放松下來,因為她對喬藍的話也很讚同。

二樓的書房裏,賀春明一進去就找了個沙發坐下,氣得站不住,冷聲問:“怎麽回事?你還請上律師了?這些天網上那些事,也都是你主導的?”

賀西洲是很典型的在溺愛之中長大的孩子,他很沒有規矩地自顧自坐下來,姿勢也並不端正,低低應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你的這些行為讓公司損失了多少?三天內掉了幾個億,原本已經談好了新季度投資‘晝’的合作方也都有了撤資的意向,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品牌,被你攪得一塌糊塗!”賀春明摘了眼鏡,讓鼻梁處按了按,要不是這幾天公司裏因為這破事鬧得,他也不用郁悶到在家裏狂切水果洩憤。

賀西洲的手臂搭在沙發靠上,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輕輕點著,眉眼平靜地說:“怎麽能怪我呢?這不是公司自己出的問題嗎?沒有第一時間關註網上的輿論,是公關部的失職;沒能盡快發律師函控制輿論,是法務部的失職;沒有經過嚴格審查,讓一個盜用別人作品的人獲得大賽冠軍並且成為晝這一季度的設計核心,是品牌負責人的失職。”

他擡眼,看向對面的父親,反問:“爸,這些是我做的嗎?”

賀春明當然對他說的這些心知肚明,頗為頭痛道:“就算這些事真的存在,你可以用更柔和的方法處理,沒必要攻擊自家公司,虧損幾個錢倒無所謂,但是公司為了打造晝這個品牌投了那麽多錢,你差點讓它毀於一旦。”

“如果連這件事都處理不好,爸是不是該好好想想公司裏養了多少吃白飯的廢物?”賀西洲歪了歪頭,“你猜這次要是對家先掌握了這些信息,晝還會有翻身的機會嗎?到時候可不是損失幾個億那麽簡單,爸應該比誰都更明白商戰的殘酷。”

“你小子想氣死我啊?”賀春明道:“你可就我這一個爹。”

賀西洲:“平靜無波的水面是無法讓船前進的,只有風浪不斷地推動,船才能前行,這樣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賀春明:“這風浪也不至於是自家人打過來的。”

“盜用的作品為什麽能夠獲得冠軍,什麽時候咱們公司辦事這麽松弛了,連最基本的審查都做不到,這上上下下打通了多少關系?公關部辦事隨意,事情發酵幾個小時才出來回應,難道真的都是那些人能力不行?部門裏藏了多少對家的人,你又清楚嗎?”賀西洲半斂著眼眸,聲線淡漠,整個人覆上寒霜,“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爸,你站在高處太久,根本不知道公司裏被多少蛀蟲啃出了多少洞,等到內裏被蛀空,你再想填補就晚了。”

賀春明看著對面的年輕人,他已經完全長成了男人的樣子,身量比他還要高了,臂膀寬闊而結實,坐在那裏時有一股懶散的意味,但神情很淡的眉眼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心計。比之年輕時候的賀春明,賀西洲更有處於高位的商人模樣。

他夠狠心,夠果決,連對自家公司都能毫不猶豫下手。

也夠聰明,夠大膽,用這樣鋌而走險的方法整改公司。

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有隨時墜落的風險,但在沒有墜落之前,他永遠都是站得最高的人。

“你長大了。”賀春明的眼中盡是滿意的神色,但他還是說:“不過你要是總這麽胡鬧行事,我可不放心把公司全盤交給你。”

賀西洲笑了笑說:“那看來我還需要更努力一些。”

“死小子,小時候就有敗家的壞習慣,越長大毛病越多。”賀春明站起來,重新將眼鏡戴上,又說:“今天你第一次帶女朋友回來,給你幾分面子,再有下回看我怎麽收拾你,倒反天罡,你還教育起你爹來了,趕緊給我撤訴!”

“本來就打算撤訴,但是法務部第一次聯系我的時候措辭讓我很不滿意,缺少一些中國人該有的謙卑。”賀西洲閑閑道:“我能全辭退了嗎?”

“你這兩天辭退的人還少?”賀春明皮笑肉不笑,說:“律師團隊是我花了快兩個億從外國挖回來的,你幹脆把我辭了。”

“哪敢啊——”賀西洲拖著長腔。

賀西洲跟著父親出了書房,下樓時看到沈星微跟母親坐在一起,不知道聊到了什麽地方,她被逗笑,白皙細膩的臉上嵌著月牙一樣的眼睛,脖子上戴著的鉆石吊墜正折射一抹陽光,晃過賀西洲的眼睛。

他看著沈星微,嘴邊噙了一抹輕笑,站在樓梯邊不動,就這麽往下看。

有些話並沒有對父親講,他做些事並不全是為了公司,還有很多私心。

確實有更柔和的處理方法,能夠得體、妥善地安排好一切,但他不想輕描淡寫地將沈星微所遭遇的委屈和痛苦一筆帶過,當然要鬧得轟轟烈烈,讓沈星微洗盡身上的汙濁,清清白白地站在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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