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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談戀愛是很麻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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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談戀愛是很麻煩的事情。……

厚重的木門被大力關上, 震響的聲音在樓道中回蕩,但是由於這裏的人關門都是這樣* ,因此這一下帶著怒意的摔門並沒有引起人的註意。

客廳裏沒有開燈, 門關上之後, 唯一的光明就是沈星微房間裏的燈,但因為房門半掩,所以透出來的光有些微弱。賀西洲身量高, 站在狹窄的門口, 幾乎將沈星微擠得沒有地方站, 她冷著臉往客廳走了幾步,停在自己房間門口。

這裏的隔音效果太差了, 沈星微無法隔著門跟賀西洲爭吵,只能先將他放進來,至少這一扇門關上了,吵得再大聲也只有對門的人能聽見,但對門的情侶因為吵架之後都出了門, 剛才沈星微還聽到對門有人拉著行李箱離開的聲音。

她擡眼,看見賀西洲站在門邊, 身量很高, 穿著雪白的休閑運動服裝,即使站在昏暗的環境也是十分顯眼。他有一張得天獨厚的面容, 笑起來時讓人覺得性子溫和仿佛誰都能靠近交往,不笑時又難掩骨子裏的冷漠倨傲, 拒人千裏。

這樣的人,站在窄小得都不能稱之為玄關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賀西洲隨意掃了一眼周圍,看見桌上殘留著沒有收拾的一次性餐盒和垃圾, 單人沙發上散落兩件衣裳,門口的鞋子也隨意地擺在地上。

她的住處很小,各種各樣的東西擺得滿滿當當,只要稍微有一些沒有擺好位置就會顯得屋子逼仄淩亂,前幾次來的時候都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今天卻很亂,足以看出沈星微的情緒的確非常差,沒有收拾房間的心情。

有幾分鐘的沈默,賀西洲轉頭看向沈星微,主動開口,“你沒什麽話想對我說的嗎?”

沈星微被他這話一下子點燃了心中的怒火,騰一下燒紅了臉,揚高了聲音反問:“應該是你有話對我說吧?”

賀西洲心說由他開頭也可以,於是板著臉問道:“為什麽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把我拉黑?”

沈星微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厚的臉皮,明明知道是什麽原因,卻還要跑到她家裏來,堂而皇之地問為什麽。可是她明明早就知道賀西洲是個善於偽裝的人,卻還是被他這次的欺騙傷到了心,怒視著他,說出了很尖銳很傷人的話,“因為你就是一個本性難移的騙子!你昨晚上分明去約見彭翰,卻對我隱瞞。我都告訴過你不要打探我的過去,不要跟彭翰接觸聯系,你為什麽不聽啊!你是不是非要知道那些我已經不願意再提起的事情才好,你的好奇心就這麽重嗎?!”

賀西洲冷臉看著她,語氣很平靜,“對啊,如果我不跟他聯系見面,我怎麽知道你之前在學校裏跟同學打架,當眾罵教授,還被抓進派出所拘留一晚,以至於你曠學一整個學期。”

沈星微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煞白,好像那些終是糾纏她的噩夢重新卷上心頭,她下意識著急忙慌地去端詳賀西洲的表情,但同時心裏又湧出劇烈的恐懼——她在這一瞬非常非常害怕賀西洲的臉上出現那種表情。

那些帶著鄙夷,輕視,嘲笑,憐憫的表情。

雖然賀西洲的語氣並不重,說出的話也沒有攻擊她的意思,但對沈星微來說是一種傷害。她認為賀西洲是聽了彭翰的話才會這樣,或許他會像那些不知真相的人一樣,斥責辱罵的語言化作狂風巨浪,將她卷在裏面,企圖溺斃她。

一想到昨晚上賀西洲與彭翰坐在一起,談論那些顛倒黑白的話語,她就出奇的憤怒,好像整個胸腔都燒起了恨意,此時應該變得很有攻擊性才對,但一張口眼睛先蒙上一層水液,模糊著視線。沈星微像情緒崩潰一樣大喊,“我都說了讓你不要管我的事,你為什麽要去過問?那些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啊!我以前做了什麽,以後去做什麽,都不用你管!”

狂風從陽臺灌進來,將已經有些松弛的窗子吹得砰砰作響,發出一種很刺耳的噪音。

沈星微說過很多次“不用你管”,但之前賀西洲都沒有對此做出回應,這一次沒有再選擇放任。他的眉眼結滿寒霜,緩步朝她靠近,“那要是我偏要管呢?”

沈星微道:“我的事情跟你無關!”

賀西洲也揚高了聲音,像是生氣了,“為什麽與我無關,難道我不是你男朋友嗎?我連過問你去年發生了什麽事的資格都沒有?”

“我要跟你分手!分手!”沈星微崩潰地大喊,眼睫濕漉漉的,氣道:“我再也不要跟你談戀愛了!”

賀西洲動怒,冷笑一聲,惡狠狠道:“想都別想。”

沈星微有些懼於他這樣強硬的態度,哭著叫喊,“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難道我做錯了什麽嗎?!”

“誰讓你明知道我是一個品行不端,性格低劣的人,卻還是要跟蹤我,招惹我。”賀西洲已經走到她面前,慢慢俯下頭向她欺近,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輕慢,“所以被我糾纏上,這是你活該,沈星微。”

沈星微也知道自己做錯了,當初在看見賀西洲之後,她鬼使神差地跟著他走了一路,來到他家門口,可偏偏他又沒有發現。於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沈星微忘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跟蹤了賀西洲很久了。

她用手掌和手背抹著眼淚,嗚咽道:“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當初不應該跟蹤你,是我的錯,你不要這樣對我。”

窗外大雨傾盆,雷聲滾滾,沈星微也有些後悔,如果今天沒有跟彭翰說那麽多,或許她就不會得知賀西洲瞞著她做的這些事,他可以繼續假裝和欺騙,只要她不知。

因為一個月很快就要到了,明明沒剩多少天,卻要在今天吵個天翻地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賀西洲冷笑一聲,用手背溫柔地在她臉頰上輕蹭,語氣卻並不和善,“你對以前的事閉口不言,一旦我表現出想要知道的念頭,你就立即冷著臉拒絕,不願意收下我轉給你的錢,處心積慮想要還給我,與我劃清界限,不就是等著一個月的期限到了,立即抽身離開嗎?”

沈星微像是被說中了心事,憤怒的表情開始轉變,出現一種慌張的茫然。

“不讓我過問總是守在你家門口的男人,不讓我了解你的過去,甚至你都要被逼得走投無路了,仍然對我只字不提,你手機裏那些成天沒完沒了的信息和電話,你真的以為能瞞得過我嗎?”賀西洲道:“不用看我都知道,是催債信息。”

沈星微慌張道:“你怎麽會知道?你偷看我手機?”

賀西洲反手掐住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擡高,神色好像漫不經心,“沈星微,你真是太不乖了,你跟蹤我本來就是你的錯,應該在這一個月好好彌補我才對,可是你卻玩弄感情,假情假意,還解決不掉那個該死的眼鏡對你的糾纏,牽扯不清,就等著期限到了然後棄我而去是嗎?”

他的手指從她的眼角擦過,將淚水拖出長長的水痕,低聲說:“你這樣,我真的很傷心啊。”

她的雙眸滿是驚惶,蓄得飽滿的液體滾落,變成晶瑩的水珠往下滑,仍是強撐著兇狠的語氣質疑,“可是、可是你自己也沒有做得很好啊,你的電動車裏裝著女生的頭盔,你還總是把那些男男女女帶到家裏玩到很晚,並且你的微博下面有很多人在喊你老公,我也都沒有說什麽……”

賀西洲低眸看著她,眸光輕動,這些控訴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退開一步,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那頭也接得很快,“賀哥,什麽事啊?”

賀西洲點開免提,“我電動車裏那個粉色的頭盔是你女朋友的對吧?”

那頭說:“對啊。”

賀西洲問:“她頭盔哪來的?”

“是楊思凝的,她說買了新的,舊的用不著了就送給我女朋友了。”這事賀西洲是知道的,但是今天重新問起,那頭的人也琢磨出了不對勁,聯想到上回借車的時候車座下面那個綠青蛙頭盔,於是他又多說兩句:“我不是經常借你的車去接我女朋友嘛,所以就圖方便,順手把頭盔放車座了,你上回說要放女朋友的頭盔,我就拿回來了呀。”

“嗯。”賀西洲應了一聲,說:“現在給我轉五百塊錢,電動車你就不用還了,賣你了。”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一邊操作手機登錄微博,一邊說:“之前在家裏開聚會,不是為了玩,是因為學校裏的事情,純屬利益交換。我跟那些人,男的女的,沒有任何私人感情,在你之前我沒有交過女朋友,我甚至一直覺得談戀愛是很麻煩的事情。”

當然,現在也這麽覺得,因為他在跟沈星微爭吵,看著她哭得很傷心時,心臟也像得了病一樣不舒服。賀西洲以前從不會這樣,他的心臟一直很健康。

很快他就把手機給沈星微看,屏幕上是註銷賬戶的頁面,當著沈星微的面按下了確認,然後退出把微博卸載,當機立斷,毫不拖泥帶水地處理了,又用一種很嚴厲的語氣道:“我就是想知道你發生了什麽,告訴我。”

沈星微身上那尖銳的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但是剛才哭得很用力,狠狠抽泣了兩下,抿著唇沒有回應。

“沈星微。”賀西洲的聲音像催命符,直往她心口鉆,強勢地逼得沈星微一步步往後退,“說話!”

他的眼神很銳利,仿佛能夠看穿一切,明明已經知道了答案,還是要逼得沈星微無所遁形,自己全盤托出。

她囁嚅了片刻,經過剛才大聲的叫喊,嗓子有些喑啞,慢聲說:“我……我過得很不好。”

“我為了參加比賽花了很長時間創作的畫,因為當時太信任彭翰就交給他去登記,但是他拿著我的畫登記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獲獎了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他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是受到他導師的啟發和指點,但那是我的作品,那是我花了很多心血,很多精力創作出來的!”

“我在網上說明真相,但很多人來罵我,我又發了創作視頻和照片,他們卻說那些都是假的!是p的!我不知道再用什麽辦法證明,一時沖動去學校打了他,被錄成視頻在網上傳播,然後所有人都不再相信我了。”沈星微不停地擦著眼淚,將眼睛蹭得通紅一片,天大的委屈壓下來,努力藏在心裏那塊腐爛的肉也被生生剜出,鮮血淋漓,“我被逮到派出所拘留,那裏面的人不準我睡覺,讓我在角落裏站了整整一個晚上,如果我不答應和解,就會被告上法庭。”

“所以我答應了和解,刪掉作畫的視頻和照片,賠償學校的儀器,沒有再去上課。”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沈星微覺得自己已經走出來了,好像那些爛泥一般的生活和往事已經翻篇,但是今天再次提起,她還是哭得喘不過氣,聲音很小地說:“我不想讓你知道,是因為我不想你跟那些人一樣懷疑我才是那個壞人,我已經失去了一切,什麽都沒有了,再也沒辦法證明那幅畫是我創作的。”

沈星微想掩埋這些不堪的過去,掩埋自己的無能和軟弱,好像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這樣她跟賀西洲一起站在藍天下時,照在她身上的陽光才是燦爛明媚的。

賀西洲看著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她垂著眼睫正輕顫,上面掛滿了細細密密的小水珠,好像被抽光了所有精力一樣,眉眼失去了生氣。但她的臉上又泛著不正常的紅,剛才賀西洲在觸碰她臉頰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出她體溫的不正常,像是發燒了。

耳朵裏都是她停不下啜泣聲,或許在曾經他不知道的日日夜夜裏,沈星微這樣哭過很多次,掙紮過很多次,最後只能用這樣欺騙自己的方法得過且過。

不去上課,不看手機裏那些堆積成山的催債信息,不接那些無止盡的電話,藏在這個狹小黑暗的小房子裏,仿佛這樣就能躲避一切。

賀西洲的本意不是跟沈星微吵架,只是長了太多分枝的樹苗,光靠哄著是不會將多餘的樹杈掉落的,需要用剪刀剪去那些橫生的枝丫,才能保證樹木吸取足夠的營養,茁壯成長。

白晝般的光芒在夜空閃過,照亮逼仄的小屋,還有賀西洲和沈星微的臉,兩人相對而站。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道巨雷,仿佛要將整個天空劈成兩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沈星微被狠狠嚇了一跳,緊跟著房間一黑,所有光明消失,眼前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停電了,這是老式小區經常出現的狀況。還沒等沈星微反應過來,賀西洲就伸手,將她摟入懷中,讓她的臉頰貼著自己的胸膛,感受到她身體在戰栗,胸膛因為抽噎而起伏,用手溫柔地順著她的脊背撫摸,低聲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如果連我自己女朋友都不相信,又怎麽可能去相信那個死眼鏡?我幹嘛要看網絡上的那些東西,只要你說,我就相信你。”

賀西洲抱得很緊,有力的雙臂像是要將她緊緊壓入身體裏,於是沈星微感覺到自己被很溫暖,很結實的懷抱包裹住,仿佛剛才那些尖銳的,兇狠的戾氣在瞬間消弭,她被保護了起來。

好像有一股輕柔的力道慢慢撫摸著她剜出了爛肉的心臟,然後一點一點地清理幹凈腐爛的地方,再細細添補修覆。

賀西洲真的很討厭,沈星微心想,他真的不是一個好人,身上有很多惡劣的缺點。

但他有的時候,卻會讓人感到美好,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他站在沈星微的面前,用那雙笑起來很漂亮的眼睛看著她,“沈星微?哪個微?微笑的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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