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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行路難(四) 做人不能太缺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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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行路難(四) 做人不能太缺德了。……

崔迎之最終沒能借到馬。

風來鏢局五人各乘一騎, 行進途中唯一還能載人的坐具只有裝載貨物的馬車。

屈慈試著與負責驅車的鏢師交涉。對方似乎也已然受夠看著同伴皆快馬疾馳,而自己只能為保貨物安全慢慢吞吞驅車的境況,屈慈一提, 便忙不疊地點頭答應。

兩人互換了馬匹, 屈慈躍上車架,崔迎之則坐在一旁, 倚著車廂外沿, 雙腿懸在車外。

一行人沿著林木環抱的山間小徑,再度踏上未知的前路。

群山萬壑赴荊門。

……

山路險峻。

影影綽綽的密林籠著未消的秋意,隨風送入崔迎之的頸側。崔迎之將外衣攏了攏,把腿收上車架,盤坐成一團。

時近初冬,天寒日冷。

寒風呼嘯, 張嘴便是滿口風,吹得她連話都不想多說。

屈慈見狀,解開行囊,沈默著從中掏出了一條薄被。

是客棧裏蓋過的。薄薄一條,不是很占地方。崔迎之都沒註意到他是什麽時候帶出來的。

“順手牽羊?”

屈慈瞟她一眼, 答:“這叫黑吃黑。”

短短一夜, 行囊內的衣物沒能全都晾曬幹, 也不好再往身上披。昨日徹夜大雨,晨間更為濕冷, 崔迎之一向怕冷又怕熱,指望她註意這樣的事,又顯然希望渺茫。

臨行前,他便順手塞進了包袱裏。

雖說聊勝於無,但有東西蓋總比硬挺著受風好。

若是尋常店家, 崔迎之必然不肯,但既然是黑店,崔迎之不出意外心安理得地披上,道:“誰跟你是黑。我早就改頭換面金盆洗手了。”

屈慈偏頭輕笑:“所以後院那麽多骨頭是地裏自己長出來的?”

不等崔迎之說話,又佯裝正色地提議:“那我們回頭開家食肆專賣骨湯算了。無本萬利的買賣。”

這說的是人話嗎?

崔迎之睨他一眼,幽幽道:“屈慈,做人不能太缺德了。”

不要再給她本就不如何的江湖風評雪上加霜了好嗎。

言談間,林間一聲呼哨驚起,噠噠馬蹄聲緊隨而至,飛鳥沸騰,遁入天際。

崔迎之探出頭向馬車後望去,就見一行人粗衣麻布,手亮長刀短劍,估摸有十數號人,皆作馬匪裝扮,正策馬向他們迅速逼近。

塵土飛揚,聲勢浩大。

回過頭,前方也有人阻截。

前後圍堵,一如甕中之鱉。

車馬皆被逼停。

堵在前方相距不遠的領頭馬匪以刀作指,指向崔迎之與屈慈二人的方向,高聲對著明顯是領隊的易翎道:“把他留下,若是不然,你們都得死。”

第四批。

距上一批人出現不過一兩日。

簡直是前赴後繼。

易翎一行人雖缺少經驗,但遇此場面,也並未驚慌,五人將馬車圍到了中間位置,呈現護衛之勢。

易翎回退幾步,至馬車一側,沒有問多餘的話,只是小聲道:“二位放心。江湖人最重俠義,必不會將你們二人交出。”

本是萍水相逢的關系,這也未免太仗義了。

“一會兒我們開道,二位跟緊。”

人數差距甚遠,突圍成功的概率其實並不大。

屈慈沒多說什麽,與崔迎之對視一眼,點頭。

蓄勢待發。

馬匪頭領似乎也看出了他們的意思,擡手做了個手勢,手起手落。

無聲的僵局轉瞬即破。

兩方人馬不約而同地抽刀,直直迎面沖向對方。

寒光閃爍,利箭飛射,直直插入崔迎之身側三寸之地。

車馬愈發顛簸,崔迎之站起身,一邊躲開近身的刀劍,一邊手起刀落砍人如切菜,阻擋一切來犯,保證屈慈能夠專心驅車。

一如預計那般,重圍難以突破。

崔迎之看見有兩人馬匹相撞,人仰馬翻。

她揮刀又捅穿一人,奪過那人手持的弓箭,拔下插在車廂上的長箭,搭上弓弦,擡手欲拉,張弓的右手卻控制不住開始顫。

該死。

前方的路暫時被清開,屈慈趁機松開韁繩,任由快馬馳騁,他伸手接過崔迎之手中的弓與箭,穩穩當當地站起,箭頭直指馬匪頭領。

搭箭,彎弓,咻的一聲,銳器入體,尖銳的箭頭貫穿前胸。

一氣呵成。

馬匪頭領應聲倒下。

局勢轉圜。

馬匪眾人見此,不由萌生退意。雜亂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呵一聲:“撤!”

烏合之眾應聲潰散,奔逃四方。

來時烏泱泱一大群人,走時唯餘滿地殘軀。

屈慈停下馬,其他人也隨之停下稍作休整。他將手中木工隨手放置一旁,躍下馬車,先一步查驗了地上屍首。

沒有明顯的身份標記,論身手也並不算上乘。與前兩批人有明顯差距。他查驗完,又回了車上。

方才打鬥著實累到了崔迎之,她此刻重又盤腿坐下,整個人將重量全壓在車廂上,閉目養神。聽到屈慈回來的動靜,這才睜眼望向他。

“又是屈家的人?”

屈慈點頭。

“派的人怎麽良莠不齊的。”崔迎之嘟囔了一句。

崔迎之沒直接接觸過第三批人,但是第一二批還是碰過面的。第一批是些沒什麽江湖經驗的楞頭青,第二批則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風雲人物,如今這第四批,乍一看聲勢駭人,結果也不過是軍心易散的烏合之眾。

屈慈在崔迎之身旁坐下,說:“屈晉和屈縱雖然都想抓我,但在此事上也並不是一條心。他們能力人脈皆有所差距,故而所派之人的水準也各不相同。既然要做成馬匪劫殺,這一批人我估計是屈晉派的。”

崔迎之笑:“他們若是真的有所差距,屈家早該囊入一人彀中才對,還能僵持至今都鬥不出個所以然來?”

能力差距並非僵持的主因,如今屈家也並非是他們想接手就能接手的。

完全是個燙手山芋。

倘若他們二人中有但凡一個清醒的,就該知道這會兒應該趁早收拾細軟準備跑路,興許還能茍全性命。

屈慈垂眼,到底沒多說什麽,只是道:“再過一兩月吧,差不多就該見分曉了。”

崔迎之沒問為什麽,目光落到身側木弓上,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弓弦,弓弦顫動,散出細微的“嗡嗡”聲。她嘆息一聲,轉移了話題:“我以前也射得挺準來著。”

可惜如今這手是再也舉不了弓了。

這話說得淡然。

剜去遺恨,其實更多是艷羨。

屈慈正欲開口說點兒什麽,另一邊易翎終於安頓好眾人,前來詢問二人的狀況。

崔迎之跳下馬車,抱拳答:“我們無事。那夥賊人因我們二人而來,累及諸位,實在抱歉。若有需要賠償彌補之處,還請盡管開口。”

易翎客氣笑道:“左右無事,不必自責。行俠仗義本是應當的,換作其餘人我們也不會不管。況且方才若非郎君出手解決對方頭目,只怕我們難以招架。”

“路途顛簸,恐貨物有損,我需要上車查驗一下。此地已離城鎮不遠,我們再過一柱香便出發。今日波折,人疲馬乏,繼續行路恐生意外,便暫且在鎮上歇一歇明日繼續趕路吧。”

崔迎之點頭,讓路。

易翎攀上車,與終於想起煤球還被塞在車廂內沒人照看過的屈慈一道掀簾入內。

車內空曠,關著煤球的鳥籠橫倒翻滾至角落,幾只堆起的木箱也傾倒,木箱上側原本還堆著個長匣,此時也已然翻倒在地,鎖也被撞開。

屈慈將鳥籠扶起,又從袋中摸出了一把米撒在籠中。易翎則拾起木匣,稍不留神,哐的一聲,匣中重物摔落。

屈慈移目望去,怔住。

易翎生怕貨物有損,慌忙將斷劍拾起,重又擺回長匣中,正欲將匣盒合上。

屈慈忙道一句且慢,攔住易翎,不讓他將長匣收起,又回走幾步,探出身,示意在車外的崔迎之進去。

崔迎之正覺奇怪,上車一見易翎手中那長匣,卻是同樣怔了怔。

掉落的重物,是一把通體漆黑的,泛著寒光的斷劍,是劍身的前半段。

看材質,與小樓裏那把斷劍出自同源。

且不說這是崔迎之師傅的劍,擺在小樓裏兩人日夜相看。便是這樣稀奇少見的材質,也絕不會叫人認錯。

這就是她失掉的那一半劍身。

兩人行止實在異樣,易翎心中忐忑,不安道:“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驀地,崔迎之擡起頭:“不知易郎君這趟生意,具體去往何地?雇主可曾留下名姓?”

易翎有些為難:“按照規矩,雇主名字不太方便直言。至於貨物去向,大部分箱篋是要被送往城內某間茶館,這只木匣則單獨送去另一處。”

崔迎之抿唇,移開眼,目光在車廂內游轉一圈又回落到易翎身上。

“這半只劍是我亡師遺物,已遺失多年。此去曲城正是為了相關之事。”

話語中溢出的覆雜心緒幾乎要翻湧而出。

頓了頓,崔迎之正欲開口,屈慈先她一步替她說道:“郎君送貨上門時能否允我們在後頭跟著。”

崔迎之只好收回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字句,補上一句:“若是為難,便罷了。”

這請求顯而易見有些難為人,易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屈慈,踟躕片刻,咬牙道:“我只當不知道就是。”

算是默認。

崔迎之松了口氣,朝易翎道謝。

易翎擺手,將長匣放好,下了車。

車內終於唯餘下崔迎之與屈慈二人。

她脫力般倚著壘起的箱篋,垂首,閉了閉眼又睜開,腦海中雜念頻生,“屈慈,世上不可能有這樣巧的事情。”

“那把斷劍是我在崖底尋了三日才尋回來的,我本以為剩下的那一半這輩子再尋不到了。結果竟然莫名其妙出現在此地。”

“這有心人也未免太體貼了點兒。”

屈慈瞥了那長匣一眼,道:“這一行人似乎並不知曉內裏關竅,只當是尋常運鏢的差事。”

“離曲城已然不遠。幕後是誰很快就會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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