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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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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逃走

“怎麽辦?”祁歲桉手心冒出冷汗來,緊緊攥著拳。

陸瀟年卻將手按在他肩上用極低的聲音問:“所以殿下現在還不肯跟我說實話嗎?”

肩頭的手壓得祁歲桉半個肩膀都沈了一下,“瘋了嗎!要說也是先出去啊!”

吱呀——

久未打開的宮門被厚厚的碎瓦枯葉堆擠著,發出艱難推動的聲響。

“來人!拿東西把這些清走!”門外的人大喊,聲音在殘墻斷壁間形成回聲,忽遠忽近聽得祁歲桉頭皮發麻。

而陸瀟年一動不動,垂眸盯著他,還幽幽笑了一下:“現在解藥也沒有了,要死一起死倒也不錯。”

他們藏在宮墻邊一段塌倒的矮墻後,宮墻外就是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祁歲桉猜一定是他們離席的時間太久,引起了註意,或者太後此刻已經回了宮嚴敏攔下了皇上。

祁歲桉咬咬牙,狠狠瞪著陸瀟年咒罵了句:“瘋子!”

“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麽書稿對不對?”陸瀟年的聲音很低,也很平靜。他拉住祁歲桉的手將他的腕骨捏在虎口裏,“你也沒有吃下毒藥對不對?陶罐裏就是金砂,你就是為它來的,對嗎?”平靜的聲音在最後終於有了些波瀾。

“對,”祁歲桉極力壓低聲音,狠狠道,“那個金砂,不止可以用來配控制人的毒藥,它還……”

“給我進去搜,搜仔細了!!”

終於推開宮門的禁軍門一擁而入沖進來了,雜沓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亂瓦上,在這靜夜裏十分響亮,像踩踏在祁歲桉的神經上!

“什麽!快說!”陸瀟年催促。

手腕被捏得生疼,他能感覺到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也在微微發抖。“金砂遇火只肖幾錢的量就足以把整個絳雪軒夷為平地。”

……

少頃,陸瀟年松開握著祁歲桉的手。“你是怕金砂被那個下毒的人已經拿走,所以來確認它還在不在的?”

祁歲桉點頭。毒藥不是他配的,但梁廣渠卻中的是五日散,那說明另一個配毒之人定然也知道金砂的功效。

若真有人拿到金砂,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的金砂又從何而來?”陸瀟年的聲音打斷了他。

“我母妃留給我的。”

有一年母妃鄭重地交給他讓他藏好,說關鍵時候能救他的命,於是他就包好藏入這個壇子裏埋進了地下。後來聽聞絳雪軒走水,他從宮外回來時連魂魄都是散著的,因為他藏的金砂一旦被點燃,足以炸毀整個大盛皇宮。

萬幸的是,大盛皇宮安然無恙,只有絳雪軒這個偏僻宮殿被燒毀。但這場火起的實在蹊蹺,父皇事後的態度和他封鎖絳雪軒的行為都讓他猜測,父皇一定知道絳雪軒裏有什麽。

所以他一直想回到這裏,他想知道除了他之外究竟還有誰會配五日散,所用金砂又從何而來?

“你宮裏可還有?”陸瀟年想到了什麽,聲音變得急切起來。

“沒有了。”嚴敏道,“王府和璟和殿臣都派人裏裏外外仔細搜查過,的確沒有看到金砂。”嚴敏跪在大殿上,後宮女眷都早已退下,只留下了文武百官在忐忑地等待這場驚心動魄的結局。“也沒有找到任何有關金砂和五日散的痕跡。”

方才還議論紛紛的大殿現在死一般沈寂,唯有祁延一直緊皺的眉頭不著痕跡地松了松。

這時,百官之首出列一人身著一品朱紅官服,身材矮小,方臉上嵌著一雙精明的眼睛,板著鐵青的臉色站在大殿正中。

“臣聽聞昨夜陸瀟年親自去了梁廣渠的府邸威脅梁氏母子。堂堂二品尚書,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於陸府靈堂之上,陸瀟年不僅不避嫌,還上門威脅梁氏親眷,實屬前所未有駭人聽聞!此案不單單是毒殺,背後怕是牽扯到前一陣的溝渠案,臣請求陛下嚴查!”

劉臻對於梁廣渠死前指控陸瀟年貪官之事避而不談,這明明是更容易直接扳倒陸瀟年的罪狀。

“計相請起。”皇帝道。“溝渠一案三司正在查,卻在這節骨眼上死了梁廣渠,線索證據不全,朕也頗為頭痛。此案朕要親審絕不姑息,你們方才可搜到其他證據了?”

嚴敏上前,“確實從王府中搜查到大量喪奠禮金,這是明細請陛下過目。”

聞言義憤填膺的劉臻默默退回位列之中。大殿再次安靜下來,就在此時站在對面的三皇子祁禛忽然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換來皇帝的一聲斥罵。

“你!成天就知道喝!給朕滾下去!”

三皇子醉熏熏地噗通跪倒在地,“父皇饒命!父皇饒命!兒臣是喝醉了,方才去出恭好似看到有個戴面具的往絳雪軒方向跑過去了……兒臣想必是困倦,做夢了?”

“面具?戴什麽面具!”祁延正襟危坐,神色緊張起來。

三皇子咚咚磕頭,“兒臣沒看清,兒臣喝醉了,定是看走眼了!”

朝臣都不是傻子,個個七竅玲瓏,聞言心底皆是一驚——淩雲閣?!

淩雲閣時常出沒皇宮畢竟只是傳言,沒有人親眼見過,但祁禛一番話讓所有人不由地緊張害怕起來。

江湖上都知道,淩雲閣每次出沒,都會帶走一條人命……

祁延方才松下的眉頭再次揪緊,身體繃直,震怒道,“給我去絳雪軒搜!”

方才副都尉石懷德派禁軍滿皇宮地找祁歲桉和陸瀟年,最後在絳雪軒發現可疑行蹤之人,現在太監傳了話來,說三殿下看到淩雲閣就在絳雪軒裏,石懷德一聽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若方才真有淩雲閣闖入了皇宮,他們禁軍和殿前司有多少腦袋都不夠砍的。

*

“你確定璟和殿裏沒有了?”陸瀟年聲音冷厲,抽出刀從自己雪白的中衣上割下一條五指寬的布條。

他側耳聽了一下,腳步聲應該已經到了亭廊,再往後面走繞過那排燒毀的廂房,就能看到祁歲桉方才扔他衣服那口井,方才因為慌忙,他扔的時候還有陸瀟年的一只靴子搭在井邊上沒有完全掉落下去。

墻外都是禁軍,此刻已然沖不出去,而絳雪軒裏的禁軍越來越多,腳步聲也越來越近,轉眼就會發現他們。

顯然他們已經陷入窮途末路,祁歲桉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滿是汗水的手心攥得更緊。

就在這時陸瀟年突然轉過身將那白布條一分為二,一半系在自己臉上,另一半要給祁歲桉系上。

祁歲桉不明所以本能地往後閃去,但被陸瀟年抱住後腦勺一把桉進了懷裏。他的雙手快速在他腦後翻飛,一股熱浪一樣席卷了祁歲桉的神經。

“你要做什麽?”

“你藏好,”陸瀟年的低沈聲音擦著祁歲桉的耳廓,“聽到爆炸聲你就往外跑。跑出去,就自由了。”

說完陸瀟年雙臂倏然收緊,很短,很緊地抱了他一下,然後把他推離出去。

他微微勾了下唇,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只火燭,跟花朝給樂安的那只一模一樣。

“你瘋了嗎!!”祁歲桉伸手去抓,但五指間只抓到一陣濕潤的風。

陸瀟年看了一眼祁歲桉,那一眼很靜、很深,然後一轉身飛到了那口枯井邊。

祁歲桉霎那間猜到了他要做什麽,心慌再次席卷而來。金砂一旦被點燃,陸瀟年來不及跑的……雖然他也希望這個瘋子死,但這不是他預想的死法。

“你!”

祁歲桉從未感覺如此心慌過,他自己也很難解釋清楚緣由,只是下意識想沖出去阻攔住這個有可能會把自己炸成碎肉的瘋子。

但來不及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陸瀟年拿起那只沾了金砂的靴子,用輕功飛到另一端的東墻下,而與此同時亭廊處的禁軍已經朝他們這片破瓦房沖了過來。

祁歲桉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耳邊的聲音仿佛消失了。那些沖進來的禁衛動作變得無比緩慢,而陸瀟年舉著點燃的火燭,從燭光裏朝他露出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

你先走,出去你就自由了。

他耳邊混合著遙遠而朦朧的聲音。那是流螢的聲音,同時重疊著陸瀟年的,祁歲桉被巨大的心慌攝住,身體先一步向外沖的同時,視線忽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黑影阻擋住了。

那道黑影從天而降,橫亙在他和陸瀟年之間,祁歲桉渾身血液從頭瞬間涼到腳底。耳邊還是那嘈雜遙遠混亂的聲音,祁歲桉已經分不清眼前和幻象——

出不去了,一起走!

我是淩雲閣,從來只有我要別人命,我不會有事,相信我。

你一定要逃出去,出去你就自由了。

洶洶火光裏,熱浪灼燒著他的神經,他看到流螢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可惜下一秒他沒有看到就被一股強大內力反推了出去。

就在陸瀟年要點燃火燭的霎那,他感覺後背猛烈一記劇痛整個後背到脖頸瞬間麻痹。慣性使陸瀟年向前一栽險些摔倒,他迅速站穩下意識轉身回擊,卻在轉頭的一剎——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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