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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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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稱臣

後腰的骨縫被抵在堅硬的木桌邊上,祁歲桉的身體被迫向後仰,他雙手反撐在桌沿,隨著對方不斷加大的力度而向後彎折,像被風壓彎的柳條,又像被某個頑劣孩童拉得快要崩斷的弓。

呼吸一起一落,手指在他唇齒間惡意窺探。

俯首稱臣。他在心底默念這四個字。

自出生起,他就被寄予厚望,這點從他的名諱就看得出——

祁歲桉。

而他的皇兄們的名字都是整整齊齊的兩個字。可惜又不約而同地有著各式各樣的缺陷——好賭的、好色的、口拙的、瘸腿的……因此當年祁歲桉一出生便眾星捧月般的耀眼。

生於皇家,尊貴無雙,父母恩愛,容貌非凡,聰慧異常。老天好似把所有虧欠祁家的都在這個幺子身上一次彌補齊全了。

他父皇生怕再生出個不正常的來,於是連姓名都堅決要與其他皇子區分開,就好似那些煊赫堂皇的名字會帶著某種詛咒。一直到祁歲桉都滿月了也沒挑出合適的名字。皇子滿月禮上沒有名字被視為不祥之兆,這才最後聽了月妃的,起了“歲桉”,一個市井鄉間最普通的名字。

歲歲平安。

就同他的乳名阿晏,母妃也只是要他日日平安。

如今看來,他母妃和父皇的願望雙雙落空了。

他被一個瘋子囚困於身前,既無法日安也不正常,並且他大概是大盛朝有史以來皇子中最荒誕的——要被迫用這樣的方式討好一位權臣。

祁歲桉眼底又蓄起恨意,偏頭咬唇。可能是太用力,他舌尖嘗到了一絲腥甜。

他舔掉唇瓣上的血,舌側的柔軟也順著陸瀟年粗糲的拇指邊緣一擦而過。

餘光裏,他看到對方漆黑恣意的眸光像被燙到似地一縮。

那一點點變化,很微小,但卻被祁歲桉捕捉到了。那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掌在縮緊,但祁歲桉毫無顧忌地探出一點舌尖,將陸瀟年的手指輕輕勾了一下。

像一只幼貓不知天高地厚地試探。

果然那眸光又微微顫蕩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舌頭也可以成為武器一樣,祁歲桉側頭覷著,墨藍的瞳眸鎖在陸瀟年的會變化的眼睛上,秘密進行著一場大膽的實驗。

蜷縮的手指一點點松開,一只手向後撐起自己,他仰著脖頸,用指尖在陸瀟年那裏虛虛地點了點。

就是這樣一點若有似無地撩撥,祁歲桉便發現對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僵了起來。

祁歲桉忽然笑了。他似乎窺探到了比咒罵更解恨、更能控制陸瀟年的法門。

他還想起老師曾說過的一句話:世間最精妙的謀劃不是八面玲瓏,而是‘和光同塵’。

可能生來祁歲桉就要一次次面臨這樣的困境,這也許這就是老師口中說的——他的宿命。既然命運已經將他推至車輪下,害怕、厭惡、拒絕、痛恨,這些情緒都是無效的。

他若想再次站起來,就只能直面這個巨輪。

攀上它、適應它、駕馭它。

可能是他眼神裏的咒恨消失了,也可能是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陸瀟年按進他口中的手指逐漸松了力度,撤了出來。

他皮膚很薄,是南月人特有的那種透光的白皙,但同時也不禁碰,就這麽一會,唇瓣就被揉得紅透,連嘴角也泛起紅,令祁歲桉看上去十分好欺負的樣子。

“看來,殿下是想好了。”

祁歲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勾唇慘然一笑,“都道受世人稱頌的陸將軍,是什麽矜貴冷傲坐懷不亂的正經人物,其實私下也不過如此。”

說罷,祁歲桉解下那一直掛在他身後的那枚面具,然後突然掙起身,將陸瀟年一下推按到木凳上。修長如玉的手指把玩著掌中的面具,眼神清淺又疏離。

“我這人,一直奉行一句話——”,他單手撐在木椅的椅背上,身子一點點俯下,靠近陸瀟年。

單薄的花青紫垂紗勾勒著他隱隱蘊含力量的身軀,松散著的月白雲紋領口露出纖長脖頸。“深陷其中,便享受其中。”

握著面具的手越靠越近,呼吸在兩人鼻尖糾纏。落入陸瀟年耳畔的,不止是那悱惻的聲音,還有包含著露水般濕重的呼吸:“我早就說過,若能讓我舒服我也不虧,可奈何是你沒那個本事。”

說完,他將面具扣在了陸瀟年的臉上,而後的瞬間,祁歲桉像是被眼前看到的這一幕奪走了呼吸。

太像了。

若說之前看到戴著面具的淩霄與流螢有八分相似,而此刻的陸瀟年就有九分。

他會是流螢嗎?

淩霄差的那一分,在他手不小心碰到淩霄時就已經驗明。而陸瀟年……

像是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條,祁歲桉腳跟向後撤了半步。

這半步拉開了他們之間距離,但瞬間又被湧上來的回憶填滿。

他曾不小心撞見過正在沐浴的流螢。當時他們落腳在一個客棧裏,一路東奔西躲地跑了一個月,眼看前面就要到西梁邊界,終於松口氣的他就在睡前向掌櫃討要了幾杯酒喝。

不知道是不是緊繃的神經忽然放松就很容易喝醉,他很快就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是流螢把他抱上樓,放進榻裏,而他好像還沒盡興,抓著流螢的胳膊堅持讓他再陪自己喝幾杯……

後面發什麽他不清楚想不起來了,但他記得後半夜想去如廁發現浴房居然還亮著燭火。

他搖搖晃晃地走過去,門縫開著,裏面有人在洗澡。迷迷糊糊間好似聽到了些不正常的聲音,他好奇地推開一點門縫,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單臂撐著墻,身子側對著他完全看不清臉,但從喉間溢出的粗喘令祁歲桉酒瞬間醒了一半。

“流螢?”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問。

喘息聲戛然而止。那身子微微側過來一些,就在祁歲桉以為即將要看到流螢的長相時,眼前突然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一塊黑布飛過來蒙在他頭上,他胡亂抓弄也沒能把它扯下來,卻在張牙舞爪時,手心突然抓到了什麽……

那一瞬,祁歲桉至今難忘。

僵硬、呼吸停滯、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那是他第一次將另一個男人握在掌心裏。

後來再發生什麽,他又不知道了,因為脖頸側一陣劇痛,然後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但那種滾燙的、跳動的、堅實的以及異乎尋常的感覺卻深深烙在記憶中。

想來這麽多年找不到流螢,除了他是淩雲閣之外,恐怕這也是一個十分一言難盡的原因。

想來也只有陸瀟年……是一想起來仍令他想破口大罵的程度。

但理智告訴他,不可能。軍籍上的記錄不會錯,從第一次在詔獄裏,他就已經排除了這種可能。

陷入沈思的祁歲桉,朦朧燭光映著側頰,紅暈一層層隨光暈瀲灩開,他並不清楚自己神情迷蒙的樣子已經快要將陸瀟年心頭那所囚籠撞開。

回憶不停撞擊著囚籠上的索鏈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陸瀟年很快要被擊潰,仿佛那晚那個磨人卻不自知的幼獸又回來了。

他的忍耐力,是被祖父和二叔磨練了二十多年的,但此刻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緊繃著像纏縛著理智的妖蛇在吐著信子極力誘惑:

——你那晚就不該忍。

——不忍,他早就是你的。

——什麽皇子,什麽綱常,什麽犯上,是你不敢直面你的欲望罷了

——就是你自己,親手把他送到別人榻上的……

夠了。

陸瀟年的眼底籍蘊著不正常的猩紅,從牙縫中狠狠擠出幾個字來,“一念之差。”

可怖的神色和聲音讓祁歲桉陡然驚醒,渾身打了個冷顫。

“什麽一念之差?”

察覺到危險的祁歲桉倉惶後退,但被陸瀟年一把捏住脖子把他按在桌子上。

側臉被按在冰涼的桌面上,腮幫凹陷下去口齒變得不清:“放開我!”

“奈何我沒本事?”陸瀟年嗓音啞澀地發出一聲冷笑。

祁歲桉後悔了,果然他的腰帶被一把扯了下來,繞了幾圈在他手腕上,一下綁緊。

“畜牲!混賬!放開我!”祁歲桉拼命掙脫著,聲音顫抖幹啞地幾乎發不出聲來。

……

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陸將軍,不好了,太後急召!”

【作者有話說】

陸:一念犯上,是因為差一念犯上。

ps:寶的第一次嘗試失敗,但終會找到駕馭老攻的法門的。

讓他稱臣!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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