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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被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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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被騙

屋內寒冷寂靜的空氣壓在他的頭上肩上身上,祁歲桉仿佛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盡管陸瀟年眼睛裏的紅潮漸退,可祁歲桉仍心有餘悸。他知道此時不能再激怒他,於是他試圖轉移註意。

“危機已平,陸將軍重回巔峰,咱們也該坐下來聊聊過往了。”

過往。

短短二字,令陸瀟年恍惚一瞬。

不知為何,他們之間那短暫的過往這幾日反覆在他夢境中一遍遍上演。夢裏是落進他手心裏的滴滴清淚, 是蹭在他頸窩綿綿癢癢的觸感,是噴在他耳廓滾燙灼熱的呼吸,是慌亂無處可藏的重重心跳。

目光在那雙眼睛裏反覆探尋,試圖找出與夢中之人哪怕半分相似模樣,但終以徒勞告終。

這不再是五年前的人,莫要再被騙了。

陸瀟年兀然收回了手,“去換新的飯菜來。”

那些面壁而立、恨不能是真聾的侍衛們意識到這是對他們說的,慌不疊回覆,“是。”

說完陸瀟年頭也沒回,抽身離開,彎身跨出了那道窄門。

*

次日,陸瀟年睡到日曬三桿,被門外的侍衛叫醒。

“將軍,不好了,老西城那邊出事了,禁軍副都尉石懷德在外等著求見,說無人敢管,只能請您去看看。”

沈在夢裏不願醒來的陸瀟年,煩躁地翻了個身,才想起現在禁軍、殿前司和樞密院都歸他管了。

“更衣。”他嗓音暗啞,喉嚨似是被什麽火灼了一夜。

侍衛一邊給他更衣,一邊將大致情況匯報了一遍。

原來經過幾日斷斷續續的雨水沖刷,天藍如洗,清暉普照,墻角背陰結了一冬天的冰著子早也融化得幹幹凈凈。

溝渠滿漲,汙水久久不退。

京城民居接棟連檐,巷陌壅塞。一時間臭氣盈天,民怨沸沸。

官府雖派了軍巡鋪和潛火隊上街用水龍往外抽水,但收效甚微。

盛京地勢西高東低,汙水流進了東城大戶人家,於是就有人連夜將西城通往東城的街道用沙袋堵死,還不許西城百姓通過。

可總有要出來尋生計、看病的百姓要出城,但被巡兵攔了下來,雙方起了沖突,還將一個老翁踩在汙水裏,活活淹死了。

陸瀟年微微蹙眉,“那究竟是誰讓封的城?”

“好像、都傳、應該是……”侍衛的聲音低了下去。

雙臂展開的陸瀟年瞪他一眼,那侍衛趕忙低頭到,“九殿下。”

“扯他娘蛋。”

陸瀟年低罵。他都已經把人藏起來了,看來仍是有人不肯放過他。

“去看看。”

來到後院馬廄,陸瀟年隨意牽了匹馬。追疾一旁急得又哼哼上了,陸瀟年抓了一大把草料餵給追疾,“你蹄子白,臟了還得給你洗。”

說完他跨馬頭也不回地離開,追疾急得在他身後嘶鳴。

街上的確混亂不堪,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災難。不過說起來,盛京已經三五年內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雨了,確實也的確是一場災難。

被雨水沖刷過後,很多屋宇上的飛檐傾塌了,檐瓦也脫落了,墻面一塊塊剝落,被大片青苔吞噬。

縱馬來到了東西城交匯處,遠遠就瞧見橫木沙袋高高築起兩人多高,巡兵劍拔弩張地抵抗著要推翻阻礙和攀爬翻過來的百姓。

“讓我們過去!”

“救救我的孩子啊,孩子還要看大夫啊!”

“九殿下心怎麽這麽狠啊!他不能讓我們餓死在這裏,放我們出去啊!”

哀嚎聲、哭鬧聲、鎮壓聲如潮,老西城的汙水已經積到了半腰高,再這樣下去,整個西城的民屋矮房就要保不住了。

身旁的侍衛見狀,催馬上前,“都住手!陸將軍來了,都住手!”

石懷德早早等在了這裏,一聽到,立刻轉身迎上前行禮,“陸將軍。”

陸瀟年坐在馬上微微頷首。大多百姓聽到陸瀟年的名字都停了下來,可仍還有人不顧巡兵手中那些擋在身前他們身前的兵器,還繼續往前推搡擁擠。

手中的馬鞭悠悠擡起,陸瀟年指著遠處的壅塞,眉眼冷淡道,“把這些人都帶走。”

石懷德怔了下,不明所以,但還是把命令傳了下去。頓時混亂一片,咒罵哭喊聲更大,陸瀟年屢次聽到祁歲桉的名字混在其中。

負責盛京巡防事務的是巡檢司,那個巡檢司掌使見狀不妙,擡腿要撂,不料被陸瀟年一眼看到。

一把彎刀貼著他的鬢邊飛過,紮進了滾木上的沙袋裏。巡檢司掌使雙腿嚇得一軟,撲通跪了下來。

“陸將軍,饒命!”

陸瀟年連眉毛都沒擡一下,只是命人拆掉阻塞然後掉頭驅馬離開了。

陸瀟年入宮,就看見禦書房內工部尚書正趴在冰涼地板上,抖如篩糠。

“梁廣渠,當初你是怎麽跟朕保證的!不是說這福壽溝能保盛京連月大澇也沒有問題嗎?!汛期未到盛京就成了這樣,若汛期又當如何,是要讓朕也在汙水裏淌著走嗎?!”

盛京地下排水的福壽溝是去年戶部剛撥了銀子重修的,卻連第一個春天都沒扛過去,若這幾日不能把水排凈,天一暖定會引發疫病。

“微、微臣去年歲末驗收工程,各項具是合規合標的,不應該、實在是不應該啊!”梁廣渠主抓這項,每個環節他都親自核驗監督,絕不可能出錯的。

這時福安貴稟報說是陸瀟年來了,梁廣渠一聽這名字後背就冒冷風。

不料陸瀟年走進來,滿面春風地給皇帝行禮,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他還是五年前皇帝最看好器重的侄子一樣。

“賜坐。”祁延看上去氣色好了很多,“陸愛卿,有何事?”

陸瀟年沒有看梁廣渠,而是微微頷首坐下,“臣來是想稟告皇上,九殿下前幾日同臣上了戰場,受了驚嚇,這幾日無法上朝,臣是來給他請病假的。”

祁延早就聽聞了今早的事,說是祁歲桉吩咐人堵了西城。本以為陸瀟年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料卻是請病假。

“朕這正在詢問工部,這溝渠一事,朕會一查到底的。”

陸瀟年輕笑一聲,“皇上聖明。不過臣身上傷未痊愈,一想到家父家母就心傷欲絕,心中一心只想著辦喪禮之事,無心顧及其他,還望皇上體諒。”

祁延暗松了口氣,敢情這祖宗是來告禦狀的。於是他主動提出,“大戰剛過,陸愛卿是該好好靜養一段時間。你還未去拜見皇後吧,你去看看她吧。”

“好,臣正想見見姑母。”

不再閑話,陸瀟年走出禦書房,從始至終沒有看過梁廣渠一眼。

來到後宮,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陸瀟年眼前浮現兒時在後宮裏鉆來鉆去的時光。他們在後宮捉迷藏,皇子們總是藏在那幾個老地方,陸瀟年找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可每次都有個小尾巴,叫他總是一通好找。

後來他好奇跟蹤過祁歲桉一次,才知道他不是真會藏,而是他能把自己藏丟了。

一個愛迷路的小路癡,居然跟人玩捉迷藏。

陸瀟年唇角勾了勾。

來到皇後住的慈懿宮,陸瀟年卻發現宮門緊閉,門外也無人駐守,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

他擡手敲了門上的銅獅環,許久門才被打開。令陸瀟年微驚的是,開門的竟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輕僧人。

“陸將軍,皇後娘娘知道你會來。這是她讓我給你的。”

不過頃刻,陸瀟年的心思已然百轉千回,他起初以為是皇後被什麽人挾持,又或是姑母得了什麽重病,但轉念都排除了這些念頭。因為他低頭看到了和尚勻長的手上托著一樣東西。

黑黢黢的一個面具。面具背面朝上,但不用翻過來,陸瀟年也知道這是什麽。

青年和尚看出他的疑惑,主動解惑道,“娘娘還說,將軍不用惦念,她很好。只是送來這個東西的人,居心不良,將軍若不處理,皇後娘娘寢食難安。”

“是何人?”

僧人默默搖頭,隨後朱門再次緊閉,陸瀟年望著那扇高墻紅門沈默地站了許久。

“回府!”狹眸中閃過銳利如錐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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