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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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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母子平安

年三十的下午, 城市空了。

環衛工人往路兩邊掛燈籠,小區家家戶戶門口都貼上了對聯,炸物的香味一波一波地湧來。

溫真準備著紅包, 聽見門響,趕緊去開門, 付鈺寧站在外面。

付鈺寧不和他對視, “爸爸, 不是說給我買新衣服了嗎?我先換上,換上我們去秦寶章家。”

溫真拿出來給她買的新衣服, 是一件鵝黃色帶毛領的棉服, 還有一條褲子和雪地靴,付鈺寧回房間全都換上。

鵝黃色的衣服讓付鈺寧臉色好看了一些, 溫真幫她把毛領整理好, 然後憐愛地摸她的頭發,“很好看。”

付鈺寧眼眶慢慢發紅,“爸爸……”

從身體不舒服開始, 就猜到了可能會有不好的結果,明明做好準備了, 可還是會難過、怨恨……

然而更多的是陷入身體越來越糟糕和死亡慢慢接近的絕望和孤立無援中……

她無法自控地恐懼,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告訴溫真,可是, 看著他隆起的肚子和紅潤的臉頰,良知讓她一句話都沒辦法說出來……

爸爸不欠她的, 她不能這麽狠心自私, 在他最幸福的時候告訴這個幾乎可以摧毀他的噩耗……

“怎麽又哭了?”溫真焦急起來,“是不是學習上遇到什麽困難了?”

付鈺寧搖頭,“沒有, 我們班同學都是自己買衣服,很少讓家長給買衣服,即使買也是媽媽買,沒有爸爸給買的……”

“我只是感覺很幸福。”

“爸爸,謝謝你。”

溫真眼眶也燙起來,他轉過身,平緩心情,“怎麽忽然說這種話……”

秦妄過來接他們,秦寶章坐在副駕駛,溫真和付鈺寧坐在後座。

去秦家老宅的路上,一貫愛耍寶的秦寶章一言不發,害怕被大人看出來的付鈺寧不停地找話題和溫真聊。

“是男孩還是女孩?”付鈺寧看著溫真的孕肚。

溫真笑,“爸爸也不知道。”

“爸爸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當然是和寧寧一樣的聰明可愛的女孩子。”溫真毫不猶豫地回答。

“秦叔叔呢?”

這個問題溫真沒問過秦妄,此刻也想知道他的回答。

“和你爸爸一樣。”秦妄道。

“寧寧你呢?你想要一個妹妹還是弟弟?”溫真柔聲。

“希望是個妹妹,這樣……”付鈺寧看向窗外,她死了之後,爸爸也許就不會那麽傷心了。

半個小時後到達秦家的宅子。

秦夫人和秦舢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攙扶著秦富威在門口迎接他們。

秦夫人脖子、手腕、耳朵上的翡翠綠油油的,秦舢的西裝筆挺整潔,中間的秦富威穿著暗紅色的唐裝,戴一頂紅色的帽子,比以往看起來要慈祥很多。

三個人都喜氣洋洋的。

“快進去,快進去……”秦夫人松開秦富威親熱地和溫真靠在一起,“我之前送你的項鏈怎麽不戴,過年嘛要打扮打扮……”

“寶章,扶扶你爺爺。”秦夫人叮囑道。

秦家院子裏掛著紅燈籠,窗戶貼著福字,原本空著的地方還移植了許多鮮花,進了客廳,客廳的桌子上放的滿是瓜果,一棵大大的招財樹放在角落……

晚上六點鐘,外面斷斷續續放起吃飯的鞭炮聲,秦家也準備開飯了,開飯之前,兩個小孩和溫真端起飲料,其他人端酒。

然後碰杯。

“希望明年萬事如意,健健康康。”秦夫人笑意盈盈。

“健健康康,健健康康。”

吃完年夜飯,要守歲,聊了一會天後,秦夫人讓秦舢去拿麻將,以前每年都是他們兩口和秦富威秦妄一起玩,今年秦富威不樂意玩了,便讓溫真來。

剛開始玩,溫真拘謹道:“……可是,我不會玩……”

“沒關系,讓秦妄教你。”秦夫人道。

秦妄教他,指導他怎麽出牌。

再往後,溫真便不需要了。

“碰。”

“自摸。”

“胡了。”

“杠。”

沒一會兒,溫真手邊便贏了一沓子錢。

秦夫人看呆了,“寶貝,你真不會還是假不會。”

“溫真你是不是扮豬吃老虎,你怎麽這麽厲害。”秦舢笑著推秦妄,“是不是秦妄這臭小子讓你出老千了。”

“牌技不精少找別的理由。”秦妄也笑著,縱容又袒護地看著溫真。

“我不能打了,再打下去我的私房錢都沒了。”秦舢哀嚎。

“不行,必須得打。”

溫真還沒有玩盡興,秦妄按著秦舢坐回去。

秦富威在一旁樂呵得不行。

墻壁的電視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付鈺寧蜷縮在沙發上,秦寶章給她拿了一個毯子,“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要先去睡。”

付鈺寧搖搖頭,拍了拍自己的旁邊。

秦寶章坐下,付鈺寧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秦寶章,你這麽傻,要是以後我不再你身邊了,你可怎麽辦啊。”

秦寶章肩膀抖動,眼淚大滴大滴地砸下來,蠻橫道:“不許說這種話!”

主持人開始新年倒計時。

“讓我們迎接新年的到來,三……”

“外面馬上要放煙花了,寶章,寧寧,快出去看……”

一屋子人都來到院子裏。

電視裏的女主持人還在倒計時,“一!”

“新年快樂!”

黑色的夜幕瞬間亮起絢麗的色彩。

付鈺寧看著秦寶章,“秦寶章,新年快樂。”

秦寶章眼睛發紅,牽住她的手,“新年快樂,寧寧。”

而站在他們前面的秦妄在煙花綻放的那一刻,握住溫真的右手,舉到天空中,往他無名指上套了一個戒指,煙花映襯在鴿子蛋大小的鉆石上,散發出五彩的光芒,折射進溫真清澈明凈的眼眸裏。

“寶貝,新年快樂。”秦妄啞聲。

“嫁給我好嗎?”

溫真臉頰泛紅,眼眸濕潤,看著他,認真地點頭。

“好。”

***

大年初三,付鈺寧進了手術室。

秦寶章在外面等候,這是他第一次嘗到煎熬的滋味。

足足過了六個小時付鈺寧才出來。

趁著付鈺寧沒醒,他回到家,把這幾年收到的壓歲錢全部拿出來,他又怕不夠,把秦夫人給他存的錢取出來,一共有一百多萬。

接著他按照付鈺寧說的,去找了她血緣上的親爸爸陳富銳,拿著付鈺寧的病歷,讓陳富銳給付鈺寧辦休學手續。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林雲因為常年教學長了乳腺結界,做完手術正在休養,現在帶他們班的是別的班的班主任,她並不熟悉付鈺寧的家庭情況,沒有懷疑陳富銳,看付鈺寧的病歷惋惜了一會兒,很痛快地給付鈺寧辦了休學手續。

醫生說了,等付鈺寧恢覆好了之後,就可以出院,之後定期來化療就行了,如果付鈺寧住在家裏,很快便會被溫真懷疑,他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大房子,又雇一個阿姨。

等付鈺寧恢覆好之後,他帶著付鈺寧來到租的房子裏。

接下來,秦寶章看著付鈺寧剃掉頭發,看著她因為排斥用藥惡心痛苦,看著她一點一點地瘦下去,一點一點地虛弱下去……

可是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忽然便明白了為什麽付鈺寧不願意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訴溫真。

病人家屬和病人本人一樣都有著非常大的心理壓力和煎熬痛苦。

像是溺在水裏,所有的掙紮都是無效的,無論你再有錢,權利再大,依舊會眼睜睜看著她逐漸的衰敗死亡。

殘忍至極。

轉眼到了三月份。

正在修剪花枝的溫真肚子忽然動了動,接著一股熱流順著他腿流下,他放下剪刀,扶住後腰,叫傭人。

傭人慌忙撥打醫院和秦妄的電話。

正在開會的秦妄忽然接到家裏的電話,胸口一緊,立即按了接通,不等對面的人把話說完,便大步出了會議室,三個小時趕到醫院。

溫真進產房前,秦妄緊緊牽住溫真的手,“別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溫真虛弱地摸他的腦袋,“嗯……”

紅燈很快亮起來。

秦夫人和秦舢,以及秦富威也都紛紛趕來。

秦夫人朝著四面八方拜神仙,“保佑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秦妄手控制不住地抖,從未有過的心煩意亂,讓他站不住,來回走動,目光始終緊盯著手術室。

聽著秦夫人喃喃地祈求,他一個不信神佛的人,也虔誠起來。

希望溫真平安。

手術室燈滅,醫生走出來,“母子平安。”

沒一會兒護士便出來一個裹在繈褓裏的嬰兒。

秦夫人問,“男孩女孩。”

“是個男孩。”

秦妄卻沒管孩子,徑直去病房裏看溫真,溫真虛弱地躺在那裏,臉色蒼白,頭發濡濕地貼在臉頰上,秦妄心疼極了,捧著他的臉,親吻他的額頭。

“辛苦了,寶貝。”

溫真露出笑,“我想看看寶寶……”

秦夫人把孩子抱過來,“是個小男孩,寧寧和寶章要有弟弟了,真好……”

“男孩子……”溫真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強撐著坐起來,把寶寶抱在懷裏,低頭溫柔註視他。

臉龐皺巴,小手攥很緊,嘴巴不停動。

溫真親昵地蹭了蹭,這是從他肚子裏出來的,他和男人的孩子……

與此同時,樓下的診室,全國最有權威的醫生看完付鈺寧最新的檢查片子,然後道:“腫瘤現在轉移到胃了,接下來還要做手術……”

“為什麽還會轉移,不是已經化療吃藥了嗎?”秦寶章紅著眼睛。

“她得是惡性腫瘤,”醫生輕聲,“做手術和化療只是盡力暫緩它的生長速度,可這並不是代表病情不會惡化……”

“我前幾天收治的一個病人,切了胃還在化療,現在也活得好好的。”醫生安慰道。

“切胃?”秦寶章幾乎要崩潰了,“她現在已經那麽虛弱了,如果切了胃……”

“我們現在努力爭取的是她的生命長度,而不是生活質量了。”醫生嘆息。

秦寶章平緩了一下心情才出去,一眼看見坐在椅子上等的付鈺寧,穿著厚厚的衣服,戴著一頂帽子,臉頰凹陷,眼睛無神。

秦寶章胸口憋脹的厲害,他走過去。

“秦寶章剛才我坐在這裏,聽見了嬰兒的哭聲。”付鈺寧笑道,“我知道,那是爸爸的孩子。”

“你想去看看嗎?”秦寶章知道今天溫真要生寶寶了,大人們以為他們在學校,沒讓他們過來。

付鈺寧搖搖頭,“我這個樣子,瞞不過爸爸的,他一猜就知道我生病了。”

“醫生怎麽說。”付鈺寧又問。

“醫生說你恢覆得很好,不過要多吃點飯。”秦寶章道:“一會兒我辦一下住院手續,還需要再做一些檢查。”

付鈺寧低頭,即使知道他在騙自己,也笑著嗯了一聲。

“秦寶章,對不起。”

早知道也不告訴你了,害你這麽難過。

**

溫真過兩天出院,秦妄推了工作,在醫院陪著他。

高級的私人病房裏,溫真讓寶寶躺在他臂彎裏,還有些蒼白憔悴的臉頰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他怎麽這麽醜啊。”

幾天過去,臉還是黑黑的,皺巴巴的,溫真都有點沒辦法生出母愛了。

“確實醜得不能看。”秦妄用手背蹭寶寶的臉,“也許是我家的基因。”

“你家?”溫真好奇,秦妄雖然面向兇了一些,但還是很英俊。

“我大哥相貌平平,我二哥也一般,他們都隨我爸爸,只有我隨我媽媽,”秦妄一本正經道:“歹竹出好筍。”

溫真忍不住笑出聲,“哪有這樣說自己哥哥和爸爸的。”

秦妄從家裏給溫真帶了一些日用品,到醫院按錯了樓層,下了電梯沿著走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對勁,往回走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眉頭一凝,追過去,“秦寶章。”

正扶著付鈺寧從化療室出來的秦寶章一怔,然後加快步伐。

“秦寶章。”秦妄叫了他一聲,接著他認出了秦寶章攙扶的人。

那是付鈺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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