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爸爸，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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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爸爸，我愛你
同樣也是私人病房, 溫真的房間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悅，這裏冰冷窒息，割裂成兩個世界。
秦妄不去看付鈺寧光禿禿的頭發, 也不看她胳膊上插著的p管，而是盯著秦寶章, 震怒地問, “怎麽回事？”
秦寶章被嚇到了, 磕磕巴巴道：“寧寧只是有點不舒服，來做一個小手術。”
“秦叔叔, 我沒事, 我真的沒事……”付鈺寧站在秦寶章後面，她從來沒有怕過, 這個時候湧起一種異常強烈的恐懼, 比即將面對死亡還讓她害怕，她可憐地懇求，“你別告訴我爸爸好嗎？求求你。”
秦妄下顎繃緊, 不再和他們多說什麽，去找付鈺寧的主治醫生。
“醫生, 我是付鈺寧的家人，”秦妄面色沈重，“麻煩你和我說一下付鈺寧具體的情況。”
半個小時後, 秦妄走出醫生的辦公室，回到病房, 兩個孩子無助地看著他。
他並不是一個很容易會產生憐憫的人, 可此刻看著他們兩個，秦妄心口一緊。
付鈺寧眼睛通紅，眼淚忽然往下淌, “秦叔叔，求求你，不要告訴我爸爸，求求你……”
秦妄看她如果不是身體不方便，幾乎是想跪下來求自己，心生不忍，盡量讓自己平靜道：“為什麽不告訴你爸爸？”
付鈺寧泣不成聲地搖頭。
“鈺寧，你聽我說，這件事需要告訴你爸爸，如果不告訴你爸爸，他只會更傷心。”
“是因為你覺得爸爸現在很幸福，如果他知道你生病了，就會再次陷入到痛苦中，所以你不願意告訴他是嗎？”
付鈺寧抽泣起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瞞不過他的，如果他知道你被病痛折磨時，他卻沈溺於幸福和快樂中，他只會更內疚和痛苦。”秦妄沈聲。
“別哭了。”秦妄輕聲，“醫生說你問題不大，還說有和你一樣的病人，現在已經正常上學上班。”
“你和爸爸是一家人，遇到困難的時候互相照顧是應該的，你並不是爸爸的負擔。”秦妄耐心地開導她。
像是聽進去了，付鈺寧哭聲慢慢小下去，秦寶章趕緊扶著付鈺寧躺在床上。
秦妄走出去。
他一時沒有回到溫真的病房，而是到醫院門口，擁有子嗣的喜悅煙消雲散，轉而成了沈悶，他忽然有點理解付鈺寧為什麽不肯把生病的事情告訴溫真了，這確實是一個可以剝奪掉生命裏所有光彩的噩耗，尤其是在人無比幸福的時候，悶痛更強烈。
秦妄格外想抽根煙，卻還是忍住了，整理完心情後返回到溫真的病房。
溫真和寶寶一起睡下了，他靜靜註視著溫真，忽然回憶起來兩個人剛見面的時。
他整個人都有一種被生活折磨到不堪重負的卑微和頹喪，對女兒時時刻刻的如臨大敵和全身緊繃。
他對女兒的愛，是大過於愛自己的，有時候他都會嫉妒溫真對女兒無私的愛……
如果現在告訴他付鈺寧生重病的事情……生平第一次優柔寡斷起來……
溫真緩緩睜開眼睛，看見秦妄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露出笑容，“怎麽不叫醒我……”
秦妄啞聲，“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
“秦寶章，我想喝奶茶了，你能不能幫我買一杯。”付鈺寧笑道。
“寧寧，我小叔要把你生病的事情告訴溫叔叔，你……”秦寶章擔憂道。
“我知道瞞不過，爸爸知道就知道了。”付鈺寧繼續笑。
“對，你早該這樣想了。”秦寶章眼睛亮了亮，“你等著我給你去買！”
“除了奶茶你還想吃什麽？”
付鈺寧搖搖頭。
秦寶章走到門口，付鈺寧忽然叫住他，“秦寶章。”
秦寶章回過頭，“怎麽了？”
“沒事。”付鈺寧輕聲。
怔怔看著人影消失，付鈺寧道：“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老天爺不該對溫真這麽殘忍的……在他那麽幸福的時刻又要面對她生重病的折磨，如果不是溫真，她可能早在媽媽死的時候就死掉了，或者是五年前就死掉了，她能平安活到現在，認識秦寶章，感受到幸福都是因為溫真。
她不想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衰敗下去，不想溫真因為她飽受折磨，不想再給任何人帶去麻煩和負擔，也不想與命運抗爭了……
她來到醫院的頂樓，冷風吹著她寬大的病服……
溫真緊緊抓住秦妄的手臂，顫聲，“你說什麽？”
“寧寧，寧寧在哪裏？”
秦妄帶著他來到付鈺寧的病房，裏面空無一人，溫真抓住一個路過的病人，恐懼道：“有沒有見到我女兒？”
“沒見……”
“是住在這個病房裏的病人嗎？”有個路過的病人道。
“我剛才好像看見她往樓道的方向去了……”
“樓道……”溫真腿軟了一下，秦妄扶住他，兩人急匆匆地往走廊盡頭走。
打開樓道的門，這是二十二層，再上一層就是頂樓，一些因為生病不願意連累家人選擇自殺的新聞紛紛湧現。
溫真腿軟得幾乎要走不動了，秦妄也怕得不行，“我先上去。”
他三兩步爬上去，打開頂樓的門，看到付鈺寧站在頂樓的邊緣，心臟徒然收緊……
溫真緊隨其後，看到這一幕，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寧寧！”
“你快下來！”
付鈺寧身軀一顫，轉過身來，看到溫真臉色蒼白神情恐懼，她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付鈺寧，太危險了，你快下來。”秦妄沈聲。
“寧寧，你下來好嗎？爸爸求求你了……”溫真強撐著站起來，慢慢靠進她，“我知道你怕連累爸爸，可是爸爸現在比以前堅強了很多……而且爸爸上一步作品掙了很多錢，完全負擔得起你的醫療費用……爸爸只剩你一個親人了，你如果出事了，讓爸爸怎麽辦……”說著，溫真便泣不成聲，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都怪爸爸，你出現了不對勁，爸爸都沒有發現，都是爸爸的錯……”
付鈺寧哭著搖頭。
溫真已經走到她跟前，一低頭便能看見幾十米下的地面，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他哀求地看著付鈺寧，“不要……”
試探性地拉住付鈺寧的手，見她沒有反抗後，一下子把他拉到自己懷裏，緊緊抱住，劫後餘生般哽咽起來。
付鈺寧趴在他懷裏，也內疚地哭起來。
看付鈺寧睡著了，溫真走到病房外面，秦妄抱了了抱他，“你去休息吧，晚上我守著。”
溫真捂住臉，眼淚流下來，“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爸爸……她明明有那麽多不對勁，我本該發現的，可因為沈浸在幸福中，一點都沒有不註意，她發現自己生病了時候該多麽無助和絕望，可是我卻在外面玩……”
他太後怕了，如果不是趕去的及時，付鈺寧很有可能……
秦妄用手背給他抹去眼淚，“不許責怪自己，也是這兩個小孩子主意太大了，這麽大的事情竟敢瞞著大人。”
“我想去見一見醫生。”溫真擦幹眼淚。
秦妄陪他去見付鈺寧的主治醫生。
“她得的確實是惡性腫瘤，也確實轉移到其他器官了，但是你們別太灰心，只是能遏制腫瘤不再繼續轉移就有希望。”
溫真心情緩和了一些，看向秦妄，秦妄牽緊他的手。
“不過，你們得註意一下孩子的心情。”
“這個孩子聰明，同時心思也重，疑慮多，就算健康人每天這樣也要得病，更何況她一個病人，你們家長要做好開導工作，這樣我們治療也能夠更加順利。”
“好的，謝謝您醫生。”溫真感激道謝。
兩個人從主任醫師的辦公室出來，站在付鈺寧病房門口小聲交談。
“付鈺寧主要是怕拖累你。”秦妄道。
“嗯，我猜到了，”溫真透過門縫看付鈺寧，“五年前她就生過一場重病，那時候我還太年輕了，很害怕，雖然強裝著，可她還是看出來了，她痊愈了之後，醫生說要定期覆查三年，因為還有覆發的可能，雖然接下來的幾年，檢查指標一直很健康，可她變得不是那麽乖了，我知道她是想用這樣的方法讓我不喜歡她，然後不再管她，她是擔心有一天她的病會再覆發，連累我……”
“可是我現在……”溫真笑著看向秦妄，“認識了你，有了寶寶，我的作品受到了更多人的喜歡，掙了很多錢，這都是我的底氣，我變得堅強很多，完全有能力負擔起寧寧的醫藥費……我不會再害怕了。”
秦妄心裏那口氣徹底松下來了，他很擔心溫真會因為付鈺寧的病而一蹶不振，但是沒想到他內心早已變得強大。
秦妄抵住他的額頭，“對。而且，”
“還有我呢。”
溫真親昵地蹭他的臉頰，“謝謝你。”
“為什麽突然說謝謝。”
“我還以為你知道寧寧生病後，也會選擇瞞著我。”
“如果我和他們一起瞞著你，那我估計沒有老婆，孩子也沒有媽媽了。”秦妄笑一聲。
溫真原本心情還有點沈重，聽他這樣一說，無可奈何地笑起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秦妄正色一些，“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現在可以面對這件事情。”
接下來，溫真又往後推遲了幾個月回去工作，一心忙著照顧寶寶和女兒。
轉眼到了初夏，陽光明朗，樹木濃綠。
溫真親自煨了乳鴿湯，裝到保溫杯裏。
阿姨抱著秦念韞過來，溫真洗幹凈手，把他抱在懷裏。
三個月了，終於長開了，眼睛很大，皮膚白皙，臉頰肉乎乎，很愛笑，也很愛啃人，在溫真懷裏掙紮著，很快湊到溫真的下巴，用還沒長出來牙的小嘴吸啃著。
溫真憐愛極了親吻他的額頭，“我們去看姐姐好不好？”
“唔！”
溫真便一手抱著他，一手拿著保溫杯去了醫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秦寶章的聲音。
“為什麽現在不給牽了！”
“那是我以為我要死了，舍不得你，才給你牽的。”
“我現在也想牽。”
“走開，你真的很煩，秦寶章。”
“秦寶章，你生氣了？只是說很煩你都生氣？你是敏感肌吧？”
溫真抱著寶寶進去的時候，就見秦寶章正抱著手臂氣呼呼地坐著，付鈺寧湊到他臉上要哄他。
看見他進來，付鈺寧有些不好意思，重新躺在病房上，“爸爸……”
秦寶章也做賊心虛起來，“溫叔叔……”
秦念韞看見秦寶章眼睛放光，秦寶章倒吸一口氣，剛好的耳朵疼起來，忍不住他離遠一點，結果秦念韞伸著胳膊，要找他。
“你走開，我不想抱你。”秦寶章道。
“念念，到姐姐這裏來。”付鈺寧拍拍手，“我們不和河豚一起玩。”
“付鈺寧！”秦寶章氣急敗壞。
溫真看著他們打打鬧鬧，心情和外面的太陽一樣明朗，“好了，別鬧了，你們兩個先吃點東西。”
看他們吃完，溫真道：“寶章，你快去上學吧，我在這裏照顧寧寧。”
“等我好了以後，我是一定要去c大上學的，你要是考不上c大，那我們可就不能在一個學校了。”付鈺寧道。
秦寶章背上自己的書包，“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考上的！”
秦寶章本來要走了，又回來，猶猶豫豫對付鈺寧道：“明天還要考試，我白天過不來，你別害怕，等考完試我就來看你。”
“嗯。”
明天付鈺寧要動一次手術，如果成功的話，付鈺寧的病情就能穩定下來，後續只需要按時服藥，便能和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是手術的成功的幾率並不是太高。
傍晚的時候，秦妄忙完回來，溫真把睡著的秦念韞給他。
秦念韞流了滿身的哈喇子，秦妄實在是嫌棄，不過因為對他還存在些許父愛，所以還是把他抱在懷裏。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守著她。”秦妄道。
溫真搖頭，“我想在這裏陪著她。”
秦妄也沒強逼他，明天付鈺寧要手術了，他知道溫真擔心。
晚上的醫院安靜極了，溫真躺在陪護床上，睜眼眼睛睡不著。
“爸爸……”
黑暗中，付鈺寧小聲地喊他。
溫真坐到她旁邊，摸了摸她的頭發，“怎麽了？”
付鈺寧眼圈慢慢變紅，“對不起。”
打算要自殺的事情她其實一直很羞愧，她明明不打算拖累溫真了，可最後還是讓溫真傷心。
“爸爸沒有怪過你。”溫真眼眶發熱。
付鈺寧又繼續道：“謝謝你。”
真的很感謝，讓她逃脫了孤兒亦或者是被賣掉換彩禮的命運，讓她吃飽穿暖，可以上學，還給了她那麽濃烈的愛。
“爸爸也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陪著爸爸，爸爸可能也撐不到現在……”
如果不是寧寧以及她媽媽，讓他有活下去的動力，或許他在他爸爸媽媽死後不久也會自殺。
有時候也是他從付鈺寧身上汲取溫暖和力量。
“爸爸，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要傷心好嗎？我不希望你再傷心了。”付鈺寧哽咽起來。
溫真沒有回答，“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付鈺寧哀求地看著他，“爸爸，求求你。”
溫真轉過臉，輕輕擦拭眼睛，“好，我答應你。”
“快睡吧。”溫真給他掖好被角，“爸爸一直陪著你。”
溫真看著她閉上眼睛，然後躺回去。
“爸爸，我愛你。”付鈺寧輕聲說。
溫真脊背僵硬，源源不斷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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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也是私人病房, 溫真的房間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悅，這裏冰冷窒息，割裂成兩個世界。
秦妄不去看付鈺寧光禿禿的頭發, 也不看她胳膊上插著的p管，而是盯著秦寶章, 震怒地問, “怎麽回事？”
秦寶章被嚇到了, 磕磕巴巴道：“寧寧只是有點不舒服，來做一個小手術。”
“秦叔叔, 我沒事, 我真的沒事……”付鈺寧站在秦寶章後面，她從來沒有怕過, 這個時候湧起一種異常強烈的恐懼, 比即將面對死亡還讓她害怕，她可憐地懇求，“你別告訴我爸爸好嗎？求求你。”
秦妄下顎繃緊, 不再和他們多說什麽，去找付鈺寧的主治醫生。
“醫生, 我是付鈺寧的家人，”秦妄面色沈重，“麻煩你和我說一下付鈺寧具體的情況。”
半個小時後, 秦妄走出醫生的辦公室，回到病房, 兩個孩子無助地看著他。
他並不是一個很容易會產生憐憫的人, 可此刻看著他們兩個，秦妄心口一緊。
付鈺寧眼睛通紅，眼淚忽然往下淌, “秦叔叔，求求你，不要告訴我爸爸，求求你……”
秦妄看她如果不是身體不方便，幾乎是想跪下來求自己，心生不忍，盡量讓自己平靜道：“為什麽不告訴你爸爸？”
付鈺寧泣不成聲地搖頭。
“鈺寧，你聽我說，這件事需要告訴你爸爸，如果不告訴你爸爸，他只會更傷心。”
“是因為你覺得爸爸現在很幸福，如果他知道你生病了，就會再次陷入到痛苦中，所以你不願意告訴他是嗎？”
付鈺寧抽泣起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瞞不過他的，如果他知道你被病痛折磨時，他卻沈溺於幸福和快樂中，他只會更內疚和痛苦。”秦妄沈聲。
“別哭了。”秦妄輕聲，“醫生說你問題不大，還說有和你一樣的病人，現在已經正常上學上班。”
“你和爸爸是一家人，遇到困難的時候互相照顧是應該的，你並不是爸爸的負擔。”秦妄耐心地開導她。
像是聽進去了，付鈺寧哭聲慢慢小下去，秦寶章趕緊扶著付鈺寧躺在床上。
秦妄走出去。
他一時沒有回到溫真的病房，而是到醫院門口，擁有子嗣的喜悅煙消雲散，轉而成了沈悶，他忽然有點理解付鈺寧為什麽不肯把生病的事情告訴溫真了，這確實是一個可以剝奪掉生命裏所有光彩的噩耗，尤其是在人無比幸福的時候，悶痛更強烈。
秦妄格外想抽根煙，卻還是忍住了，整理完心情後返回到溫真的病房。
溫真和寶寶一起睡下了，他靜靜註視著溫真，忽然回憶起來兩個人剛見面的時。
他整個人都有一種被生活折磨到不堪重負的卑微和頹喪，對女兒時時刻刻的如臨大敵和全身緊繃。
他對女兒的愛，是大過於愛自己的，有時候他都會嫉妒溫真對女兒無私的愛……
如果現在告訴他付鈺寧生重病的事情……生平第一次優柔寡斷起來……
溫真緩緩睜開眼睛，看見秦妄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露出笑容，“怎麽不叫醒我……”
秦妄啞聲，“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
“秦寶章，我想喝奶茶了，你能不能幫我買一杯。”付鈺寧笑道。
“寧寧，我小叔要把你生病的事情告訴溫叔叔，你……”秦寶章擔憂道。
“我知道瞞不過，爸爸知道就知道了。”付鈺寧繼續笑。
“對，你早該這樣想了。”秦寶章眼睛亮了亮，“你等著我給你去買！”
“除了奶茶你還想吃什麽？”
付鈺寧搖搖頭。
秦寶章走到門口，付鈺寧忽然叫住他，“秦寶章。”
秦寶章回過頭，“怎麽了？”
“沒事。”付鈺寧輕聲。
怔怔看著人影消失，付鈺寧道：“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老天爺不該對溫真這麽殘忍的……在他那麽幸福的時刻又要面對她生重病的折磨，如果不是溫真，她可能早在媽媽死的時候就死掉了，或者是五年前就死掉了，她能平安活到現在，認識秦寶章，感受到幸福都是因為溫真。
她不想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衰敗下去，不想溫真因為她飽受折磨，不想再給任何人帶去麻煩和負擔，也不想與命運抗爭了……
她來到醫院的頂樓，冷風吹著她寬大的病服……
溫真緊緊抓住秦妄的手臂，顫聲，“你說什麽？”
“寧寧，寧寧在哪裏？”
秦妄帶著他來到付鈺寧的病房，裏面空無一人，溫真抓住一個路過的病人，恐懼道：“有沒有見到我女兒？”
“沒見……”
“是住在這個病房裏的病人嗎？”有個路過的病人道。
“我剛才好像看見她往樓道的方向去了……”
“樓道……”溫真腿軟了一下，秦妄扶住他，兩人急匆匆地往走廊盡頭走。
打開樓道的門，這是二十二層，再上一層就是頂樓，一些因為生病不願意連累家人選擇自殺的新聞紛紛湧現。
溫真腿軟得幾乎要走不動了，秦妄也怕得不行，“我先上去。”
他三兩步爬上去，打開頂樓的門，看到付鈺寧站在頂樓的邊緣，心臟徒然收緊……
溫真緊隨其後，看到這一幕，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寧寧！”
“你快下來！”
付鈺寧身軀一顫，轉過身來，看到溫真臉色蒼白神情恐懼，她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付鈺寧，太危險了，你快下來。”秦妄沈聲。
“寧寧，你下來好嗎？爸爸求求你了……”溫真強撐著站起來，慢慢靠進她，“我知道你怕連累爸爸，可是爸爸現在比以前堅強了很多……而且爸爸上一步作品掙了很多錢，完全負擔得起你的醫療費用……爸爸只剩你一個親人了，你如果出事了，讓爸爸怎麽辦……”說著，溫真便泣不成聲，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都怪爸爸，你出現了不對勁，爸爸都沒有發現，都是爸爸的錯……”
付鈺寧哭著搖頭。
溫真已經走到她跟前，一低頭便能看見幾十米下的地面，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他哀求地看著付鈺寧，“不要……”
試探性地拉住付鈺寧的手，見她沒有反抗後，一下子把他拉到自己懷裏，緊緊抱住，劫後餘生般哽咽起來。
付鈺寧趴在他懷裏，也內疚地哭起來。
看付鈺寧睡著了，溫真走到病房外面，秦妄抱了了抱他，“你去休息吧，晚上我守著。”
溫真捂住臉，眼淚流下來，“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爸爸……她明明有那麽多不對勁，我本該發現的，可因為沈浸在幸福中，一點都沒有不註意，她發現自己生病了時候該多麽無助和絕望，可是我卻在外面玩……”
他太後怕了，如果不是趕去的及時，付鈺寧很有可能……
秦妄用手背給他抹去眼淚，“不許責怪自己，也是這兩個小孩子主意太大了，這麽大的事情竟敢瞞著大人。”
“我想去見一見醫生。”溫真擦幹眼淚。
秦妄陪他去見付鈺寧的主治醫生。
“她得的確實是惡性腫瘤，也確實轉移到其他器官了，但是你們別太灰心，只是能遏制腫瘤不再繼續轉移就有希望。”
溫真心情緩和了一些，看向秦妄，秦妄牽緊他的手。
“不過，你們得註意一下孩子的心情。”
“這個孩子聰明，同時心思也重，疑慮多，就算健康人每天這樣也要得病，更何況她一個病人，你們家長要做好開導工作，這樣我們治療也能夠更加順利。”
“好的，謝謝您醫生。”溫真感激道謝。
兩個人從主任醫師的辦公室出來，站在付鈺寧病房門口小聲交談。
“付鈺寧主要是怕拖累你。”秦妄道。
“嗯，我猜到了，”溫真透過門縫看付鈺寧，“五年前她就生過一場重病，那時候我還太年輕了，很害怕，雖然強裝著，可她還是看出來了，她痊愈了之後，醫生說要定期覆查三年，因為還有覆發的可能，雖然接下來的幾年，檢查指標一直很健康，可她變得不是那麽乖了，我知道她是想用這樣的方法讓我不喜歡她，然後不再管她，她是擔心有一天她的病會再覆發，連累我……”
“可是我現在……”溫真笑著看向秦妄，“認識了你，有了寶寶，我的作品受到了更多人的喜歡，掙了很多錢，這都是我的底氣，我變得堅強很多，完全有能力負擔起寧寧的醫藥費……我不會再害怕了。”
秦妄心裏那口氣徹底松下來了，他很擔心溫真會因為付鈺寧的病而一蹶不振，但是沒想到他內心早已變得強大。
秦妄抵住他的額頭，“對。而且，”
“還有我呢。”
溫真親昵地蹭他的臉頰，“謝謝你。”
“為什麽突然說謝謝。”
“我還以為你知道寧寧生病後，也會選擇瞞著我。”
“如果我和他們一起瞞著你，那我估計沒有老婆，孩子也沒有媽媽了。”秦妄笑一聲。
溫真原本心情還有點沈重，聽他這樣一說，無可奈何地笑起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秦妄正色一些，“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現在可以面對這件事情。”
接下來，溫真又往後推遲了幾個月回去工作，一心忙著照顧寶寶和女兒。
轉眼到了初夏，陽光明朗，樹木濃綠。
溫真親自煨了乳鴿湯，裝到保溫杯裏。
阿姨抱著秦念韞過來，溫真洗幹凈手，把他抱在懷裏。
三個月了，終於長開了，眼睛很大，皮膚白皙，臉頰肉乎乎，很愛笑，也很愛啃人，在溫真懷裏掙紮著，很快湊到溫真的下巴，用還沒長出來牙的小嘴吸啃著。
溫真憐愛極了親吻他的額頭，“我們去看姐姐好不好？”
“唔！”
溫真便一手抱著他，一手拿著保溫杯去了醫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秦寶章的聲音。
“為什麽現在不給牽了！”
“那是我以為我要死了，舍不得你，才給你牽的。”
“我現在也想牽。”
“走開，你真的很煩，秦寶章。”
“秦寶章，你生氣了？只是說很煩你都生氣？你是敏感肌吧？”
溫真抱著寶寶進去的時候，就見秦寶章正抱著手臂氣呼呼地坐著，付鈺寧湊到他臉上要哄他。
看見他進來，付鈺寧有些不好意思，重新躺在病房上，“爸爸……”
秦寶章也做賊心虛起來，“溫叔叔……”
秦念韞看見秦寶章眼睛放光，秦寶章倒吸一口氣，剛好的耳朵疼起來，忍不住他離遠一點，結果秦念韞伸著胳膊，要找他。
“你走開，我不想抱你。”秦寶章道。
“念念，到姐姐這裏來。”付鈺寧拍拍手，“我們不和河豚一起玩。”
“付鈺寧！”秦寶章氣急敗壞。
溫真看著他們打打鬧鬧，心情和外面的太陽一樣明朗，“好了，別鬧了，你們兩個先吃點東西。”
看他們吃完，溫真道：“寶章，你快去上學吧，我在這裏照顧寧寧。”
“等我好了以後，我是一定要去c大上學的，你要是考不上c大，那我們可就不能在一個學校了。”付鈺寧道。
秦寶章背上自己的書包，“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考上的！”
秦寶章本來要走了，又回來，猶猶豫豫對付鈺寧道：“明天還要考試，我白天過不來，你別害怕，等考完試我就來看你。”
“嗯。”
明天付鈺寧要動一次手術，如果成功的話，付鈺寧的病情就能穩定下來，後續只需要按時服藥，便能和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是手術的成功的幾率並不是太高。
傍晚的時候，秦妄忙完回來，溫真把睡著的秦念韞給他。
秦念韞流了滿身的哈喇子，秦妄實在是嫌棄，不過因為對他還存在些許父愛，所以還是把他抱在懷裏。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守著她。”秦妄道。
溫真搖頭，“我想在這裏陪著她。”
秦妄也沒強逼他，明天付鈺寧要手術了，他知道溫真擔心。
晚上的醫院安靜極了，溫真躺在陪護床上，睜眼眼睛睡不著。
“爸爸……”
黑暗中，付鈺寧小聲地喊他。
溫真坐到她旁邊，摸了摸她的頭發，“怎麽了？”
付鈺寧眼圈慢慢變紅，“對不起。”
打算要自殺的事情她其實一直很羞愧，她明明不打算拖累溫真了，可最後還是讓溫真傷心。
“爸爸沒有怪過你。”溫真眼眶發熱。
付鈺寧又繼續道：“謝謝你。”
真的很感謝，讓她逃脫了孤兒亦或者是被賣掉換彩禮的命運，讓她吃飽穿暖，可以上學，還給了她那麽濃烈的愛。
“爸爸也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陪著爸爸，爸爸可能也撐不到現在……”
如果不是寧寧以及她媽媽，讓他有活下去的動力，或許他在他爸爸媽媽死後不久也會自殺。
有時候也是他從付鈺寧身上汲取溫暖和力量。
“爸爸，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要傷心好嗎？我不希望你再傷心了。”付鈺寧哽咽起來。
溫真沒有回答，“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付鈺寧哀求地看著他，“爸爸，求求你。”
溫真轉過臉，輕輕擦拭眼睛，“好，我答應你。”
“快睡吧。”溫真給他掖好被角，“爸爸一直陪著你。”
溫真看著她閉上眼睛，然後躺回去。
“爸爸，我愛你。”付鈺寧輕聲說。
溫真脊背僵硬，源源不斷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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