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墨雲馳墜入莫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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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墨雲馳墜入莫尋山
這時墨雲馳的身體同時被推向懸崖之下，向幽深的崖下墜落。
“不要！”楚棠驚駭大叫。
他直直沖向懸崖，伸手一探，卻僅僅抓住了墨雲馳的衣袖。
而他，也被墨雲馳墜落的勢頭拉落下了大半個身子，足尖勾著崖上突出的樹藤。
兩人一上一下，懸吊在懸崖上發岌可危。
“抓緊我！”楚棠心驚地喚著墨雲馳。
他望著他一向深邃還沒有入魔的棕黑色眼眸，彌漫著無窮無盡的驚駭和恐懼。
楚棠笑了，那笑容極其燦爛而哀婉，就像一朵開到茶靡的花，盡情綻放後，便是雕零與隕落。
”你不是想要血靈珠嗎！我給你！”墨雲馳將一顆沾血的紅色珠子扔給了楚棠。
“真願從未遇見你，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不再見。”墨雲馳輕輕地說道，語氣極是溫柔，柔到了骨子裏去。
墨雲馳伸手，卻不是去握住楚棠的手掌，而是撕裂了被楚棠抓住的衣袖，撕碎了他和他之間最後的一絲牽連。
“不要，墨雲馳，不要……”看著墨雲馳的動作，楚棠含淚搖了搖頭。
墨雲馳的身影急墜而下，蒼白的臉上是一抹無奈的笑。
“墨雲馳！——”
楚棠像發了瘋一樣，在他想和墨雲馳一起墜落時，一只手迅速的拉住了他，是穆離。
楚棠看了穆離一眼，垂下眼眸，想要默默離開，卻見暗處寒光一閃。
“小心！”
楚棠想都沒想，飛身撲到穆離面前。
尖銳的短箭刺穿了他的後背，楚棠擡起頭，對著穆離帶著慌亂和吃驚的眸子，也看清了刺穿他後背的短箭上正是妖族的圖案。
妖族人正埋伏在這附近！
楚棠微微扯了扯唇，把沾著血的血靈珠交給了穆離，虛弱的道:“把它交給沈之含……告訴他從今往後我和妖族再也沒有關系……”
楚棠知道沈之含一定就在附近。
那天聽說是沈之含抱著他滿臉慌亂的沖進了神宮，也不管神宮侍衛的阻攔。
可惜這一切楚棠都不知道，因為中箭之後，楚棠便昏死過去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日之後，而且人也回到了寢殿。
楚棠醒來後的當晚，嚴孝恓便來看他了， 他就靜靜的坐在床上，目光異常的覆雜。
“誰救了我？”楚棠開口問道。
嚴孝恓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打算說什麽，可最終還是吐出了那三個字：“沈之含。”
“他人呢？”
“回妖族了。”嚴孝恓揣著一顆擔憂的心，弱弱的問:“嫂子真的要生下這個孩子？”
“生下這個孩子，我和墨雲馳就兩清了。”
自那天以後，楚棠就不怎麽說話了。
他終日裏都在屋裏看書，只是每翻一頁都會停留許久。
妖族和鮫族一樣，五個月便可誕下鳳靈，楚棠的小腹已經明顯顯懷，鼓起了一個圓潤的弧度。
曾經的腰帶系不上了，金白色衣袍自然散落下來，隨風而舞，衣袂飄飄，恍若謫仙降臨。
嚴孝恓有時站在屋外，有時坐在屋裏。
嚴孝恓一直盯著楚棠，生怕自己的嫂子想不開做傻事。
這時，嚴孝恓突然問旁邊的穆離道：“嫂子以前是什麽樣子......”
身旁的穆離頷首道：“陛下，楚公子以前是一位靈力很強悍的妖族二殿下，妖族唯一高貴的邪火鳳凰。”
嚴孝恓最終嘆了口氣，問道:“穆離，你說……哥和嫂子，究竟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到底是哪一步出錯了？
穆離俯身行禮，可見他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嚴孝恓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楚棠緊握的那本書上。
楚棠自從那天中箭後身體就一直不好，能保著這個孩子本就已經不易，嚴孝恓更是小心翼翼，吩咐服侍楚棠的侍女不要在他身邊提起墨雲馳刺激他。
補品流水般送進寢殿，楚棠肚子倒是見長，身體卻越發消瘦；有時嚴孝恓從他身後瞧過去，只見楚棠後背的蝴蝶骨已是清晰可見，手腕也是細到見骨，似乎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以楚棠目前的情況來看，他這身子骨能不能撐得過五個月都不好說。
嚴孝恓的擔憂幾乎寫在了臉上。
“嫂子，出去走走吧，我帶你出宮去，你想吃什麽……”
“不去。”楚棠扭過頭，沒再搭理嚴孝恓。
半個月後。
北海使者來拜訪嚴孝恓，並帶來了一個男嬰——嚴孝恓和川墨的孩子。
嚴孝恓用神族兩個外城換了這個孩子。
他在繈褓中發現了一張字條，是川墨寫的，打開一看，是傲骨錚錚的四個靈秀大字。
稚子無辜。
嚴孝恓抱著孩子站在大殿上，閉了閉眼，心裏有一種說不明的心痛。
不知從何時生出的無奈難過，不過只是他嚴孝恓無痛的呻吟罷了。
沒過一會，楚棠進來，嚴孝恓吸了吸鼻子，將孩子抱給楚棠，並囑咐悉心照料。
“陛下。”
“還有何事？”
“這是陛下和川墨唯一的孩子，陛下可曾想好了姓名？”
嚴孝恓怔了怔，他轉頭看了看楚棠，又看了看懷中的男嬰。
“就叫，少虞。”
“少虞，嚴少虞，安寧無憂，平安喜樂，好名字。”
昔日，嚴孝恓找衣服的時候，有東西掉在地上，是川墨做給少虞的新衣服。
嚴孝恓撿起來的時候，看到衣服角落上繡著的“氵”字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
成年那年，嚴孝恓被天帝派到神族邊疆去打仗。
那一仗，他中了敵人的陷害，掉入山崖。
在他身負重傷，被狼群攻擊時他記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是川林，是川林救了他。
那段時光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他們兩個人在狼谷裏相愛，彼此交付身心。
可是，為什麽少虞衣服上繡著個“氵”字，這分明是山谷裏，林兒給他縫衣，留在衣服上的記號。
他記得清清楚楚，林兒說，這是他的習慣。
嚴孝恓想到什麽，他將著櫃子裏的衣服全翻出來，在裏頭還有不少的衣服，全是川墨做給少虞的。
而這幾件衣服上，都有彎彎扭扭的“氵”字標記，而且連著笨重的針法都和當初在狼谷的時候林兒繡的一模一樣。
嚴孝恓捏緊手中的衣服，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為什麽，川墨會在衣服上留下和林兒一樣的標記，是湊巧還是？
他跟著想起來，從狼谷回來後，林兒沒有再給他做過一件衣服。
“川墨……”嚴孝恓看著繈褓裏的男嬰，有些記憶可以改變，但是有些是骨子裏都消不掉的。
嚴孝恓想:“當年在狼谷救我的人到底是誰？”
嚴孝恓在靈山找到了川林，川林靈魂受損，正在靈山修養靈魂。
“林兒，川墨有沒有給你做過衣服？”嚴孝恓的話讓川林感到疑惑，不明白他為什麽問起這事情？
不過，這也許是唯一讓嚴孝恓想起川墨的機會。
“有。”川林笑著說道，“小墨手藝笨重，但還是給我做了不少的衣服。”
“孝恓要看嗎？我去找找。”川墨做的衣服他都留下了。
“孝恓。”川林找出來，將著衣服遞到嚴孝恓的手裏。
嚴孝恓展開，在衣服的邊角尋找那個記號，果真，一個彎彎扭扭的“氵”映入嚴孝恓眼中。
“這真的是川墨做的？”嚴孝恓問道。
川林點頭:“是小墨留下的。”
他的話說完，嚴孝恓的臉色立即變了，他將衣服丟在地上，搖了搖頭。
“不對，錯了！都錯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記得救自己的人是林兒，但是錯了。
救他的人不是林兒，在狼谷自己許下終身的人也不是林兒。
“我成年那年，川墨在不在南海？”
川林立刻回道:“小墨就是那個時候出了南海，你那時候在打仗，他說他要去神族邊疆找你。”
嚴孝恓笑了笑，”錯了。“
全錯了！
他全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真的錯得離譜，救他的人不是川林而是川墨。
川墨執意要留在自己身邊，不過是自己在狼谷對他許下諾言。
川林看到嚴孝恓笑得淒涼，於是開口問道:“孝恓，你怎麽了？”
難道是鐘情印解開了？
嚴孝恓沒有理他，嘴裏念著:“錯了、都錯了。”
在他轉身走到房門口的時候，他想起了川墨在文淵閣給他留了一封信。
嚴孝恓掙紮著走了幾步，覺得心慌頭暈，每邁一步，腿上都像有千斤重。
他踉踉蹌蹌的來到文淵閣找到了川墨留給他的那封信。
孝恓親啟: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川墨自知孝恓對我深惡痛絕，不敢奢求孝恓寬恕，但請念稚子無辜懇請孝恓高擡貴手留他一條活路，再此我有五罪，一罪；遇你，二罪；識你，三罪；交你，四罪；悅你，五罪；想你，五罪俱全，是我罪該萬死，待我生下孩子，我便把自己的命送給孝恓，孝恓一切都因鐘情印而起，事到如今就因鐘情印而結束吧。——川墨
這些天，嚴孝恓翻閱了無數書籍，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那本書。
書上明明白白寫的那幾十個大字戳著嚴孝恓的心，戳的心疼。
“中鐘情印者，記憶混亂。”
“神之心，若非愛人願意犧牲生命，無人可得。”
這讓嚴孝恓想到了川墨，川墨犧牲了自己的生命破了他身上的鐘情印。
可破了又如何？！
讓他想起來了又如何？！
川墨已經不在了，一切都已經錯完了！全都錯了！
鐘情印破了只會使他痛苦，使他心痛，使他後悔。
川墨他……已經死了，倒是自己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把人家的心踩在腳底，他挖了傷了川墨的心啊！！！
愁公公說，那天嚴孝恓像瘋了一樣，撕了文淵閣好幾十本書，唯獨沒撕川墨寫的那封信。
嚴孝恓從文淵閣出來時已經是幾天幾夜了。
當他路過桂園時，他看見了曾經小時候栽的幾棵樹。
那時，他正要刻字，川墨說，愛是印在心裏的，不是刻下來表現給別人看的。
他與川墨之間的事情他全想起來了！
原來，那個他曾經愛過的人果然是川墨而不是川林。
可他，居然親手剜了川墨的心頭血，還在宮墻上當著眾將士的面羞辱川墨，給川墨帶玄鐵制成的鐵鏈，深入骨髓……
他該有多疼啊！
想到這裏，嚴孝恓身形一晃，再也站立不穩，幸好跟進來的愁公公及時的扶住了他，“陛下您身子要緊，還是回寢殿好生的歇息吧。”
“不用。”嚴孝恓只覺得胸腔裏氣血翻湧，彎了腰笑了起來，這一切難道是個大笑話嗎？
嚴孝恓將以前川墨住的寢殿裏的物件一件一件的恢覆為記憶裏的樣子。
有侍女想要上前幫忙，結果全都被嚴孝恓趕出去了。
那一天那一晚，嚴孝恓一個人宿在寢殿裏，不吃不喝，一步也沒有踏出去過。
天亮了。
當侍女進入從前川墨的寢殿時，全都呆住了。
只是一夜而已，年紀輕輕的天帝嚴孝恓竟然一夜間金發中冒出了白發。
根根分明的銀絲染著濃濃的哀傷，這是怎麽樣的悲涼呢。
“陛下，陛下您這是怎麽了？要宣太醫嗎？”愁公公問到。
“太醫？”嚴孝恓猛然想起什麽的道：“宣一個過來，朕有話要問他。”
“是。”
很快就有一個太醫戰戰兢兢的進來了寢殿，“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有話問你。”
太醫聽後屏住了呼吸，戰戰兢兢的道:“陛下想問什麽？”
“剜川墨心頭血那天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太醫聽後仔細想了想，隨後行禮:“陛下，老臣那天確實發現了些許異樣，老臣發現墨小公子那日似一直用手護住腹部的，似是那日已經有了身孕，而且……”
“夠了！別說了！”嚴孝恓仰面朝天，胸膛起伏不定，他再也忍受不住，捂著臉痛笑起來。
原來那時候早就有了鮫靈了呀！
原來那時候早就有了他的孩子了呀！
但川墨卻不敢告訴他，為什麽呢……因為是自己曾經說過如果川墨懷了他的孩子，他會有的是辦法殺掉這個孩子！
他是什麽禽獸啊！
想到那日是自己親手剜了川墨的心頭血，整整一碗的心頭血，對身體的損害有多大，他是知道的，他怎麽忍心為了自己讓他受如此苦楚……
從那以後，嚴孝恓每次下了早朝就回了自己寢殿，起初他只是偶爾發發呆，失失神，後來一向清心寡欲的他開始整日整夜的縱情歌舞，流連花叢，使得原本冷清的神宮瞬間熱鬧起來。
就連朝臣們都開始擔心他會淪為一個昏君，可是玩樂是玩樂，但是處理神族大事他卻毫不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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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墨雲馳的身體同時被推向懸崖之下，向幽深的崖下墜落。
“不要！”楚棠驚駭大叫。
他直直沖向懸崖，伸手一探，卻僅僅抓住了墨雲馳的衣袖。
而他，也被墨雲馳墜落的勢頭拉落下了大半個身子，足尖勾著崖上突出的樹藤。
兩人一上一下，懸吊在懸崖上發岌可危。
“抓緊我！”楚棠心驚地喚著墨雲馳。
他望著他一向深邃還沒有入魔的棕黑色眼眸，彌漫著無窮無盡的驚駭和恐懼。
楚棠笑了，那笑容極其燦爛而哀婉，就像一朵開到茶靡的花，盡情綻放後，便是雕零與隕落。
”你不是想要血靈珠嗎！我給你！”墨雲馳將一顆沾血的紅色珠子扔給了楚棠。
“真願從未遇見你，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不再見。”墨雲馳輕輕地說道，語氣極是溫柔，柔到了骨子裏去。
墨雲馳伸手，卻不是去握住楚棠的手掌，而是撕裂了被楚棠抓住的衣袖，撕碎了他和他之間最後的一絲牽連。
“不要，墨雲馳，不要……”看著墨雲馳的動作，楚棠含淚搖了搖頭。
墨雲馳的身影急墜而下，蒼白的臉上是一抹無奈的笑。
“墨雲馳！——”
楚棠像發了瘋一樣，在他想和墨雲馳一起墜落時，一只手迅速的拉住了他，是穆離。
楚棠看了穆離一眼，垂下眼眸，想要默默離開，卻見暗處寒光一閃。
“小心！”
楚棠想都沒想，飛身撲到穆離面前。
尖銳的短箭刺穿了他的後背，楚棠擡起頭，對著穆離帶著慌亂和吃驚的眸子，也看清了刺穿他後背的短箭上正是妖族的圖案。
妖族人正埋伏在這附近！
楚棠微微扯了扯唇，把沾著血的血靈珠交給了穆離，虛弱的道:“把它交給沈之含……告訴他從今往後我和妖族再也沒有關系……”
楚棠知道沈之含一定就在附近。
那天聽說是沈之含抱著他滿臉慌亂的沖進了神宮，也不管神宮侍衛的阻攔。
可惜這一切楚棠都不知道，因為中箭之後，楚棠便昏死過去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日之後，而且人也回到了寢殿。
楚棠醒來後的當晚，嚴孝恓便來看他了， 他就靜靜的坐在床上，目光異常的覆雜。
“誰救了我？”楚棠開口問道。
嚴孝恓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打算說什麽，可最終還是吐出了那三個字：“沈之含。”
“他人呢？”
“回妖族了。”嚴孝恓揣著一顆擔憂的心，弱弱的問:“嫂子真的要生下這個孩子？”
“生下這個孩子，我和墨雲馳就兩清了。”
自那天以後，楚棠就不怎麽說話了。
他終日裏都在屋裏看書，只是每翻一頁都會停留許久。
妖族和鮫族一樣，五個月便可誕下鳳靈，楚棠的小腹已經明顯顯懷，鼓起了一個圓潤的弧度。
曾經的腰帶系不上了，金白色衣袍自然散落下來，隨風而舞，衣袂飄飄，恍若謫仙降臨。
嚴孝恓有時站在屋外，有時坐在屋裏。
嚴孝恓一直盯著楚棠，生怕自己的嫂子想不開做傻事。
這時，嚴孝恓突然問旁邊的穆離道：“嫂子以前是什麽樣子......”
身旁的穆離頷首道：“陛下，楚公子以前是一位靈力很強悍的妖族二殿下，妖族唯一高貴的邪火鳳凰。”
嚴孝恓最終嘆了口氣，問道:“穆離，你說……哥和嫂子，究竟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到底是哪一步出錯了？
穆離俯身行禮，可見他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嚴孝恓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楚棠緊握的那本書上。
楚棠自從那天中箭後身體就一直不好，能保著這個孩子本就已經不易，嚴孝恓更是小心翼翼，吩咐服侍楚棠的侍女不要在他身邊提起墨雲馳刺激他。
補品流水般送進寢殿，楚棠肚子倒是見長，身體卻越發消瘦；有時嚴孝恓從他身後瞧過去，只見楚棠後背的蝴蝶骨已是清晰可見，手腕也是細到見骨，似乎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以楚棠目前的情況來看，他這身子骨能不能撐得過五個月都不好說。
嚴孝恓的擔憂幾乎寫在了臉上。
“嫂子，出去走走吧，我帶你出宮去，你想吃什麽……”
“不去。”楚棠扭過頭，沒再搭理嚴孝恓。
半個月後。
北海使者來拜訪嚴孝恓，並帶來了一個男嬰——嚴孝恓和川墨的孩子。
嚴孝恓用神族兩個外城換了這個孩子。
他在繈褓中發現了一張字條，是川墨寫的，打開一看，是傲骨錚錚的四個靈秀大字。
稚子無辜。
嚴孝恓抱著孩子站在大殿上，閉了閉眼，心裏有一種說不明的心痛。
不知從何時生出的無奈難過，不過只是他嚴孝恓無痛的呻吟罷了。
沒過一會，楚棠進來，嚴孝恓吸了吸鼻子，將孩子抱給楚棠，並囑咐悉心照料。
“陛下。”
“還有何事？”
“這是陛下和川墨唯一的孩子，陛下可曾想好了姓名？”
嚴孝恓怔了怔，他轉頭看了看楚棠，又看了看懷中的男嬰。
“就叫，少虞。”
“少虞，嚴少虞，安寧無憂，平安喜樂，好名字。”
昔日，嚴孝恓找衣服的時候，有東西掉在地上，是川墨做給少虞的新衣服。
嚴孝恓撿起來的時候，看到衣服角落上繡著的“氵”字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
成年那年，嚴孝恓被天帝派到神族邊疆去打仗。
那一仗，他中了敵人的陷害，掉入山崖。
在他身負重傷，被狼群攻擊時他記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是川林，是川林救了他。
那段時光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他們兩個人在狼谷裏相愛，彼此交付身心。
可是，為什麽少虞衣服上繡著個“氵”字，這分明是山谷裏，林兒給他縫衣，留在衣服上的記號。
他記得清清楚楚，林兒說，這是他的習慣。
嚴孝恓想到什麽，他將著櫃子裏的衣服全翻出來，在裏頭還有不少的衣服，全是川墨做給少虞的。
而這幾件衣服上，都有彎彎扭扭的“氵”字標記，而且連著笨重的針法都和當初在狼谷的時候林兒繡的一模一樣。
嚴孝恓捏緊手中的衣服，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為什麽，川墨會在衣服上留下和林兒一樣的標記，是湊巧還是？
他跟著想起來，從狼谷回來後，林兒沒有再給他做過一件衣服。
“川墨……”嚴孝恓看著繈褓裏的男嬰，有些記憶可以改變，但是有些是骨子裏都消不掉的。
嚴孝恓想:“當年在狼谷救我的人到底是誰？”
嚴孝恓在靈山找到了川林，川林靈魂受損，正在靈山修養靈魂。
“林兒，川墨有沒有給你做過衣服？”嚴孝恓的話讓川林感到疑惑，不明白他為什麽問起這事情？
不過，這也許是唯一讓嚴孝恓想起川墨的機會。
“有。”川林笑著說道，“小墨手藝笨重，但還是給我做了不少的衣服。”
“孝恓要看嗎？我去找找。”川墨做的衣服他都留下了。
“孝恓。”川林找出來，將著衣服遞到嚴孝恓的手裏。
嚴孝恓展開，在衣服的邊角尋找那個記號，果真，一個彎彎扭扭的“氵”映入嚴孝恓眼中。
“這真的是川墨做的？”嚴孝恓問道。
川林點頭:“是小墨留下的。”
他的話說完，嚴孝恓的臉色立即變了，他將衣服丟在地上，搖了搖頭。
“不對，錯了！都錯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記得救自己的人是林兒，但是錯了。
救他的人不是林兒，在狼谷自己許下終身的人也不是林兒。
“我成年那年，川墨在不在南海？”
川林立刻回道:“小墨就是那個時候出了南海，你那時候在打仗，他說他要去神族邊疆找你。”
嚴孝恓笑了笑，”錯了。“
全錯了！
他全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真的錯得離譜，救他的人不是川林而是川墨。
川墨執意要留在自己身邊，不過是自己在狼谷對他許下諾言。
川林看到嚴孝恓笑得淒涼，於是開口問道:“孝恓，你怎麽了？”
難道是鐘情印解開了？
嚴孝恓沒有理他，嘴裏念著:“錯了、都錯了。”
在他轉身走到房門口的時候，他想起了川墨在文淵閣給他留了一封信。
嚴孝恓掙紮著走了幾步，覺得心慌頭暈，每邁一步，腿上都像有千斤重。
他踉踉蹌蹌的來到文淵閣找到了川墨留給他的那封信。
孝恓親啟: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川墨自知孝恓對我深惡痛絕，不敢奢求孝恓寬恕，但請念稚子無辜懇請孝恓高擡貴手留他一條活路，再此我有五罪，一罪；遇你，二罪；識你，三罪；交你，四罪；悅你，五罪；想你，五罪俱全，是我罪該萬死，待我生下孩子，我便把自己的命送給孝恓，孝恓一切都因鐘情印而起，事到如今就因鐘情印而結束吧。——川墨
這些天，嚴孝恓翻閱了無數書籍，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那本書。
書上明明白白寫的那幾十個大字戳著嚴孝恓的心，戳的心疼。
“中鐘情印者，記憶混亂。”
“神之心，若非愛人願意犧牲生命，無人可得。”
這讓嚴孝恓想到了川墨，川墨犧牲了自己的生命破了他身上的鐘情印。
可破了又如何？！
讓他想起來了又如何？！
川墨已經不在了，一切都已經錯完了！全都錯了！
鐘情印破了只會使他痛苦，使他心痛，使他後悔。
川墨他……已經死了，倒是自己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把人家的心踩在腳底，他挖了傷了川墨的心啊！！！
愁公公說，那天嚴孝恓像瘋了一樣，撕了文淵閣好幾十本書，唯獨沒撕川墨寫的那封信。
嚴孝恓從文淵閣出來時已經是幾天幾夜了。
當他路過桂園時，他看見了曾經小時候栽的幾棵樹。
那時，他正要刻字，川墨說，愛是印在心裏的，不是刻下來表現給別人看的。
他與川墨之間的事情他全想起來了！
原來，那個他曾經愛過的人果然是川墨而不是川林。
可他，居然親手剜了川墨的心頭血，還在宮墻上當著眾將士的面羞辱川墨，給川墨帶玄鐵制成的鐵鏈，深入骨髓……
他該有多疼啊！
想到這裏，嚴孝恓身形一晃，再也站立不穩，幸好跟進來的愁公公及時的扶住了他，“陛下您身子要緊，還是回寢殿好生的歇息吧。”
“不用。”嚴孝恓只覺得胸腔裏氣血翻湧，彎了腰笑了起來，這一切難道是個大笑話嗎？
嚴孝恓將以前川墨住的寢殿裏的物件一件一件的恢覆為記憶裏的樣子。
有侍女想要上前幫忙，結果全都被嚴孝恓趕出去了。
那一天那一晚，嚴孝恓一個人宿在寢殿裏，不吃不喝，一步也沒有踏出去過。
天亮了。
當侍女進入從前川墨的寢殿時，全都呆住了。
只是一夜而已，年紀輕輕的天帝嚴孝恓竟然一夜間金發中冒出了白發。
根根分明的銀絲染著濃濃的哀傷，這是怎麽樣的悲涼呢。
“陛下，陛下您這是怎麽了？要宣太醫嗎？”愁公公問到。
“太醫？”嚴孝恓猛然想起什麽的道：“宣一個過來，朕有話要問他。”
“是。”
很快就有一個太醫戰戰兢兢的進來了寢殿，“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有話問你。”
太醫聽後屏住了呼吸，戰戰兢兢的道:“陛下想問什麽？”
“剜川墨心頭血那天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太醫聽後仔細想了想，隨後行禮:“陛下，老臣那天確實發現了些許異樣，老臣發現墨小公子那日似一直用手護住腹部的，似是那日已經有了身孕，而且……”
“夠了！別說了！”嚴孝恓仰面朝天，胸膛起伏不定，他再也忍受不住，捂著臉痛笑起來。
原來那時候早就有了鮫靈了呀！
原來那時候早就有了他的孩子了呀！
但川墨卻不敢告訴他，為什麽呢……因為是自己曾經說過如果川墨懷了他的孩子，他會有的是辦法殺掉這個孩子！
他是什麽禽獸啊！
想到那日是自己親手剜了川墨的心頭血，整整一碗的心頭血，對身體的損害有多大，他是知道的，他怎麽忍心為了自己讓他受如此苦楚……
從那以後，嚴孝恓每次下了早朝就回了自己寢殿，起初他只是偶爾發發呆，失失神，後來一向清心寡欲的他開始整日整夜的縱情歌舞，流連花叢，使得原本冷清的神宮瞬間熱鬧起來。
就連朝臣們都開始擔心他會淪為一個昏君，可是玩樂是玩樂，但是處理神族大事他卻毫不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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