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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北海太子夜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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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北海太子夜蒼

翌日晨。

許多的轎子排成一條長隊開始上山,前方有騎馬的禁衛軍開路,皇上乘坐的轎子在中間,後面緊跟著的是墨雲馳,嚴孝恓和貴族的轎子,然後才是其他室子大臣。

楚棠的轎子在所有人的最後,他一路上一直趴在那個小窗口前,掀著簾子往外面看。

雪,蓋滿了屋頂,山路,壓斷了樹枝。

此時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小雪,雪花從天空中飄落。楚棠用手指輕輕接住那些雪花。他的指尖感到一絲絲涼意,一揉,化作一滴清澈的水珠。

突然驕子在一處空曠的雪地上停了下來,皇上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整片刻再前行。

許多轎子上的人都下來了,四處走動打著招呼寒暄。

楚棠在神族沒有相熟的人,便自己一個人坐在轎子裏閉目養神。

由於今早起了個大早,睡意朦朧間,感覺轎子又開始前行了,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風聲斷起,楚棠睡眠淺,耳尖忽然敏感地一動,聽見門外傳來壓得極輕的腳步聲。

是墨雲馳。

他裝睡功夫一流,立刻把呼吸放平拉長,完全閉上眼睛,只靠聽聲分辨對方的動作,同時心裏轉過許多念頭,卻都如浮光掠影,一個也抓不住。

腳步聲停在身前,片刻後,楚棠只覺得懷中一沈,一個暖乎乎的東西被塞了進起來。緊接著墨雲馳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狐裘蓋在了他身上。

墨雲馳輕手輕腳地給他整理好身上的狐裘,沒有多做停留,又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等車簾無聲地合上,楚棠睜開眼睛,低頭看清了自己身上的狐裘。他又把手伸進狐裘裏碰到了懷中堅硬熱源,是個銀質的湯婆子。

馬車外的風聲逐漸清晰起來。

他本來不太在意自己很冷,可一旦感受到這個小湯婆子帶來的暖意,心裏總會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如果楚棠知道自己將要背叛墨雲馳,那墨雲馳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他好嗎?

答案是當然不會。

楚棠想起了以前墨雲馳說的話:我會要背叛我的人生不如死。

楚棠仰面望著車頂發怔。他想自己或許真的不值得墨雲馳這樣愛他,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辜負了墨雲馳對他的愛。

上一世,他如同一具沒有情感和欲望的軀殼,行走在血雨腥風之中。他的手沾染了無數生命的終結,卻從未理解過愛是什麽。

他的心中充滿了對墨雲馳的怨恨,因為墨雲馳奪走了他的初夜,因為墨雲馳讓他懷上了鳳靈,那是他生命中無法承受之痛。

他親手剝奪了墨雲馳的神骨,摧毀了墨雲馳的神性,更喚醒了他內心深處潛藏的魔瞳,將他推向了黑暗的深淵,步入了魔道。

這一世,他恢覆七情六欲,感覺到了墨雲馳對他的愛,可總有些人在提醒他生為妖族不該有七情六欲,妖族心本就該是冷的,墨雲馳入魔也是命中註定。

他們兩人命運般的在各方阻礙下反反覆覆拉扯了幾萬年,在那座格外大的圍城裏,超出的愛讓他們粉身碎骨,讓他們筋疲力盡,這段感情是宿命,是糾纏,是情深緣淺,是幾萬年就如同過完了一生。

這一世,他又要辜負墨雲馳的愛了……

隊伍到達目的地。

還是往年的那片樹林,那片樹林大而茂密,動物們也是極其地多,也和往年一樣,天帝會決斷出狩獵最多的人,並給予嘉獎,其實這也是場比賽。

為了能讓大家看到比賽的公平性,每個人拿到的箭,箭身和箭頭上面都刻著自己的名諱,這也是一直流傳至今的規矩,為的就是公平競爭,以防有些人弄虛作假。

經過一系列繁瑣的儀式之後,隨著天帝一聲令下:“那今年的狩獵就現在開始吧,還是和往年一樣,朕會嘉獎此次狩獵的勝利者,所以大家都不要讓朕失望啊。”狩獵正式開始了。各位皇親貴族們都已經集結完畢,各尋了各的路,便去了。

兩個時辰後。

林間小亭半掩在梅間,覆了一層積雪。

一個身穿鬥篷遮面的少年踩著雪,向亭子走來,發出簌簌的聲音。

亭外黑衣人攔住了少年,少年擡頭,伸手摘下了面紗,露出了一雙傾國傾城的臉,雙眸子深邃如海。

“怎麽?太久沒見了,不認得我了?”少年開口質問,寒氣逼人。

“太子妃?!”黑衣侍衛看清楚來人的臉後,單膝跪地抱拳:“屬下,見過太子妃!”

他怎麽也沒想到今日太子要見的人會是逃婚的川墨。

“夜蒼人呢?”川墨開口尋問。

“太子妃請跟我來。”黑衣侍衛帶著川墨往亭子內走去。

亭內。

一男子穿著一身精致的墨色長袍,袍身上繡著華麗的金色花紋。他的面容俊美,鼻梁高挺,劍眉入鬢,一頭墨色長發高高束起,此人正是北海太子夜蒼。

夜蒼單手執棋,對著一盤殘局皺著眉,沈吟考慮片刻後,落下一子,連頭也沒擡起來,只淡淡朝她道:“來了?”

“嗯。”川墨心中一凜,回了句。

只見夜蒼揮了揮手,黑衣侍衛便退了下去,此時亭中只剩下二人相對。

亭內誰也不開口說話,安靜的有點詭異。

川墨跪在地上,垂眼不解,心裏卻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

噠。

夜蒼又落了一子,沒叫他起,勾著唇角,聲音裏似乎帶著笑意,卻讓川墨背後頓時被冷汗浸濕:“我的太子妃,神界風光,比起北南海如何?”

他讓人查他了?!

查到他逃婚到神界了!!!

“這次出海父王命令孤把你帶回去。”夜蒼擡起眼眸看了一眼川墨。

話落,川墨猛然一驚,瞳孔微縮,袖中的手忍不住攥緊。

“夜蒼,我不要回北海,我也不是你的太子妃。”川墨從冰冷涼的地上站起身,“這婚約根本不算數,這只是父王為了南北兩族的和平而定下的,可我沒有答應,我不是自願的!”

夜蒼聽完,本想開口說點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嘴巴張了張,又無聲地合上了,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孤知道。”

川墨一驚:“你知道?那你為什麽還要帶我回去?”

“為了兩族和平這算理由嗎?”夜蒼無奈著笑道。

川墨咬牙冷哼:“所以你根本不喜歡我,只是為了兩族和平。”

“對,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的人是你哥。”這是川墨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夜蒼從一旁的石桌上取來大厚白色鬥篷,披在川墨身上。

川墨身體隨後抖了一下,回過神來,看著自己身上的鬥篷不說話。

夜蒼看見川墨的那張臉總會想起川林,想起之前川林不穿那件棕色的鬥篷,說是太醜了。於是特意讓人做成白色。

可做好的白色鬥篷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傳來了北海南海和親的消息。

再後來傳來了川林的死訊。

夜蒼和川林兩人一起長大,喜歡川林這件事是夜蒼心中的秘密,川林從小體弱,雖身為暖鮫,可出了門手就會變涼。那時夜蒼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猶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氣默默地牽起川林的手,握在自己手裏。

川林低下頭,看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臉上發紅,他第一感覺就是夜蒼的手很溫暖像火爐子一樣。

路過紅梅林,川林覺得紅梅開的很漂亮。他像孩子樣,跑進紅梅林裏。夜蒼站在一株紅梅下,望著在紅梅林亂跑的川林。

“餵!火爐子,看這個。”川林跑到了夜蒼跟前。

火爐子?

夜蒼想到他是在喊自己,有趣的稱呼,還真沒人敢這麽叫他。

川林攤開手,露出了手心裏一個小雪人:“瞧見沒,這是你。一臉神色鄭重的表情。”川林笑道。

夜蒼垂眸一瞧,總算是笑出聲來。

好欠揍的表情。

說起來,時間過去那麽久,夜蒼這才清楚明了,在這個世界上,不看重他太子身份,能讓他笑,能讓他放下所有的只有川林。

“哈哈……”

一陣陣笑聲打破了夜蒼的回憶。

夜蒼回過神來只見川墨嘴角收斂了笑意,抿成了一條線,沈默好半天才輕聲問夜蒼:”你喜歡我哥?那你不恨我嗎?他們都說……”他似又想到了什麽,自嘲得搖搖頭將後半句話湮滅到了嗓子裏 。

“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阿林的死是他自己安排的。”夜蒼頓了頓,隨後他低了低頭,像是鼓起了什麽勇氣一般,直視川墨微吃驚的眼睛,他想把真相告訴川墨。

“阿林的死是為了成全你和嚴孝恓,嚴孝恓中了鐘情印,這一生只能對阿林一人動情,可嚴孝恓喜歡的人根本不是阿林而是你。”

“是鐘情印改變了他的記憶,阿林發現這件事後就用匕首自毀了原神,還囑咐孤和你成婚後好好照顧你。”

“可就在以為一切就會恢覆正常時。結果卻超出了我和阿林的預判,孤發現嚴孝恓的鐘情印並沒有消失,他受鐘情印的影響對阿林的愛越來越深,對你的恨意越來越大。”

話音一落,空氣仿佛靜止……

川墨不敢相信的猛後退幾步,後背碰到了冰涼的柱上……

不知從夜蒼哪句話開始,一點一點的悲痛,逐漸累積,變成不可挽回的絕望,他木然地靠在那裏、沒有怒罵,沒有痛哭,也不沖他發脾氣,只是靜靜地站著,眼淚無聲無息地從臉上滑落化成珍珠砸在地上,眸光死寂一片。

川墨捂著嘴巴,聲音裏帶著些哽咽 ,他啞著嗓子哭,像個無措的孩子,反反覆覆好似就會那兩句話:“怪不得嚴孝恓討厭我,怪不得嚴孝恓不喜歡我……”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廢墟中。他孤獨地站在那裏,四處望去,現實就像一堵殘破不堪的城墻,帶著一種無力的壓迫讓他感覺崩潰。

夜蒼看著川墨痛苦的樣子,川墨情緒崩塌的聲音再清楚不過地傳進他的耳中,川墨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這空曠的亭子中顯得分外難過。

他走過去把川墨拉了過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安撫著他的後背:“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川墨擡頭紅著眼眶看著夜蒼,壓住了哭聲開口問道:“我和他就真的回不去了嗎?”聲音是梗在了喉嚨裏,酸澀又難聽。

……空氣仿佛沈默了,夜蒼沒有他的問題。

亭外。

黑衣侍衛牽出了兩匹馬來。

一匹給了夜蒼,一匹給了川墨。

夜蒼跨上了馬,牽著馬繩調轉馬頭對身後還沒回過神來的川墨說道:“你現在打算去哪?回神宮還是跟孤回營地?”

“回營地,我找孝恓有事。”川墨小心翼翼的跨上了馬背,一手護住肚裏的鮫靈,一手牽著馬繩。

“夜蒼,還有一事要告訴你,我是不會回北海和你成婚的。”

死都不會!

話落,川墨帶上了鬥篷和面紗,看了夜蒼一眼,策馬離去。

他沒有告訴夜蒼他哥哥已經覆活了,因為他覺得夜蒼早就知道他哥哥會有覆活這麽一天。

而現在他心裏好像也有了解除鐘情印的答案了……

天色將晚,外出圍獵的一行人已經三三兩兩的回來了。

清點獵物之時,當屬墨雲馳,楚棠和嚴孝恓,夜蒼獵到的獵物最多,其次是其他貴族。

神族人本就擅長馬術和箭術,墨雲馳和嚴孝恓也算是給神族掙了點臉面。

篝火宴會的地點就在營帳不遠的地方,在場側看去,頭頂是墨潑濃藍天幕嵌星,遠處是無垠密林,背後是如星羅布的數百營帳,營帳前便是四五十處篝火堆。

火光融融,酒果之香,各種動物皮脂脆烤油靈之香,彌漫在寒冷的夜空中,讓冷意也褪了幾分。

後面的營帳外,禁軍有序地在巡遇著,這篝火堆四周也遠遠有禁軍不斷在四處巡守。

皇帝和眾妃坐在最前端的地方。

高桌前,支著幾個極大的鐵支架,架上烤著幾頭豬羊。

篝火燃著,大魚大肉吃著,還有美酒美人相伴。

沒了在宮的規矩,所有人都高聲談笑很是盡興,墨雲馳身邊圍了好幾個官員大臣,相談甚歡。

竟然還有幾個膽大的官員舉了酒杯過來跟嚴孝恓攀談,然後被嚴孝恓一個冷冷的眼神就嚇得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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