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一大早，牛玉蘭帶著俊俊來到樓下的便民早餐吃東西。

“媽，我就知道你要領我來這兒吃早飯……”俊俊不滿的說。

落座之後牛玉蘭點了三支油條，兩碗豆漿，一小盤炒面。

……

俊俊提不起精神。冷眼看著媽媽。

“咋了？快吃。多好吃啊。”牛玉蘭說。

“好吃什麽啊。我一看你穿著睡褲加拖鞋我就知道沒有好吃的吃。”俊俊撅嘴。

“你小點兒聲，不許這麽沒禮貌的啊，這裏的叔叔阿姨早上四點就得起來給大家準備早餐，很辛苦的。”牛玉蘭壓低聲音教育俊俊。

“那又不是免費的。”俊俊還在嘟囔。

牛玉蘭不樂意了，放下勺子盯著俊俊：“媽媽不是昨天晚上就告訴你了嗎？等到今天晚上姥姥姥爺給咱做大餐吃，你今天早上就不能忍忍嗎？你知道媽媽小時候想喝豆漿都好難的。你最近又長肉了知不知道？還能每頓都吃大餐？胖死你算了！”

俊俊不敢再說什麽。

“你這孩子，跟誰學的這麽市儈的？”牛玉蘭似乎想一直這樣說下去。

“什麽叫市儈？”俊俊問。

“行了行了算了算了，趕緊吃。吃完媽媽還得回家睡個回籠覺呢，媽媽不能累到，知道嗎？以後少氣你媽。”牛玉蘭開始吃炒面。

“那我也要回去再睡覺。困死我了。”俊俊說。

“昨晚沒睡好嗎？”牛玉蘭問。

“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姥爺打呼嚕太響了，吵死我了。”俊俊說。

“行啊，你再忍忍，等到姥爺家房子裝修好了，再晾晾味兒，他們就走了，你也希望你舅舅早點兒結婚是吧？所以大家都努努力哈。”牛玉蘭眼見自己兒子睡不好，也心疼。

“舅舅不結婚又能怎麽樣？你和我爸結婚了，幸福嗎？”俊俊說。

“你……你這孩子，我這脾氣真是忍不住，你怎麽會覺得我們不幸福？誰教你的？我看你小小的孩子就快成精了，總想一些大人想的事做什麽？作業寫好了嗎？期末能不能考好？”牛玉蘭氣得不吃了。

“我吃飽了。你快吃啊媽。”俊俊不再接茬。

……

當牛玉蘭帶著俊俊回家之後發現自己爸媽已經出門了，桌上留了紙條說出去逛逛連著買菜。俊俊回到自己屋裏睡覺去了。她回到臥室看見中生似醒非醒的不想起床。

牛玉蘭推了推中生，“你到底醒了沒有啊？”

“嗯？嗯……”中生敷衍著哼哼。

“哎……”牛玉蘭長嘆一聲，這一聲似乎沒有引起中生的註意。索性一胳膊捅醒他。

中生閉著眼睛坐起來，靠在靠背上，“幹嘛呀？今天休息嘛不是……”

“就知道睡……”牛玉蘭沒好氣。

中生知道牛玉蘭又有委屈了，只得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問道：“怎麽了又？”

“什麽怎麽了？這種日子熬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牛玉蘭問。

“什麽日子了？你自己的爸媽你都忍不了了？”中生說。

“什麽啊，有病！我是說……這種緊張過日子的生活什麽時候是個頭。”牛玉蘭說。

“你這是起床氣知道嗎？其實我也有，但我平時都忍著不發作。你看我，自打你爸媽來住了之後，我基本周一到周五差不多都在我媽家住，我媽家有地方嗎？小米要是去拍戲還好點兒，要是全在家，我有的時候還得和我媽睡一張床上，容易嘛我？我說啥了？我不但沒說啥，我都忍過來了。要不是周六周日必須回來，你以為我願意一張小床上再躺個俊俊？我這老腰，真是，昨天一宿疼得我喲，俊俊這孩子又胖了啊，趕明你讓他姥爺陪著他跑跑步，減減肥……”中生說了一大堆。

“你想把我爸累死是不是？我爸媽每天早上晚上還得給咱們準備飯菜，已經夠不容易的了。再說了，這是有期限的，房子裝修好了就搬回去住了，你要是再有半點兒埋怨，我就殺了你……”牛玉蘭說。

“行，我也沒說啥，你放心。”中生打了個哈欠。

……

“哎我問你，你媽家房子的事情有沒有什麽新進展？”牛玉蘭問。

“不知道，我也沒打聽，不過動遷是早晚的事兒，放心吧。”中生說。

“放不了心。我之前說的把戶口遷到你媽戶口上的事兒，你倒是給個意見啊？”牛玉蘭說。

“俊俊上學遷戶口這事兒，咋可能遷到我媽戶口上？那學校和我媽家根本不是一個學區，你腦子銹住了是不是？”中生說。

“這是另一碼事兒了。我不是有天和你說，我的想法是……把咱仨戶口都遷到你媽戶口上，這樣動遷的時候能整出一套小房子來嘛不是。”牛玉蘭湊了過來為了讓中生聽得更明白。

“這沒戲，你甭想了。咱仨的都遷去？別人家也這麽幹，到時候你看有沒有的房分。”中生說。

“事在人為。都是為了孩子嘛不是。你咋知道別的人家沒有暗中操作呢？俊俊的學區問題我也想了，如果搬到你媽家那裏，那個中學也倒是座老學校，也挺好的，不上最好的，上個有口皆碑的不也行嗎？所以，你看咱這事兒應該朝哪個方向使使勁兒？”牛玉蘭問。

“我勸你別一廂情願了。我媽都不知道你的打算呢。要說把俊俊的戶口遷過去，還有點兒想頭，咱仨的嘩啦全過去，再把老太太嚇著。而且咱沒有接恰的人，我看算了吧，各安天命得了。”中生說。

“啪”，中生的胳膊上落下一個大印子。“吳中生，你算個男人嗎還？你能為你兒子做點兒啥？如果再弄出一套房子來收租，咱也不用一天到晚拼死累活了，不好嗎？再說咱媽也吃不到什麽虧啊，有什麽不可以的呢？”牛玉蘭說。

“要說你自己去說，我張不開嘴。”中生說。

“那是你媽，要是我媽，我早就說了。我不管，你去說。”牛玉蘭說。

“我不去。別逼我。我也沒有門路。”中生說。

“起床……”牛玉蘭用腳活生生把中生踹到了床角。

“你幹嘛啊，我可怒了啊……”中生有些不耐煩。

“這回我先怒！你今天就回你媽家住去吧，沒有說法不用回來了。正好我們大家都能睡個好覺了。”說到做到，牛玉蘭把中生關到了家門之外……

……

“姐？你怎麽來這麽早啊？”中生來到母親家，家裏只有玉禾一個人正端著盤子吃涼餃子。“喲，姐，你這怎麽象逃荒的一樣，你倒熱熱再吃啊。”

“我還就愛吃涼的。你幹嘛來了？天天在這兒住還沒住夠啊，不多回家陪老婆孩子。”玉禾問。

“哎……玉蘭把我趕出來了。”中生說。

“你媳婦啊，真是個母老虎，當著她的面我也敢說。又怎麽了？你又惹她什麽了？”玉禾放下盤子給中生從櫃子裏拿出一包點心，“給你，邊吃邊說，你個沒出息的……”

“姐……這回是真遇到大麻煩了。房子的事兒。玉蘭讓我把我們仨的戶口遷到咱媽這兒來，為了多分一套房子。”中生說。

“哦……你確定動遷的事兒是真的嗎？”玉禾若有所思。

“咱這房子多老了，動遷是肯定沒跑的，關鍵是時間，但你說，如果遷戶口必須得提早啊，不然不是太假了嗎？”中生說。

“先別遷遷的，這事兒你問過媽嗎？”玉禾問。

“倒沒說得這麽具體，提肯定是有過。”中生說。

“那媽咋說？”玉禾問。

“媽糊塗著呢，壓根沒當回事兒。”中生說。

“去你的吧，媽可沒老糊塗。你這遷戶口的事兒……中生啊，你有人幫你辦嗎？能辦下來嗎？”玉禾問。

“我要有人，我幹這破工作？笑話。當然沒有了。不想著看看姐夫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呢嘛。”中生說。

“呵呵，你指望你姐夫，這才算是個笑話呢。他只不過是某公司的某一個員工而已，能有這麽大威力嗎？你居然指著他，有毛病！”玉禾白了一眼。

“話不是這麽說姐，我倒覺得姐夫認識的人挺多的，咱早做打算唄。”中生說。

“中生啊，這件事的確是件大事，但我勸你先別指望著，你們家也有房子住，幹嘛非要弄出套房子來，這個太麻煩了，整不好被人舉報了你真劃不來。”玉禾說。

“姐，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家都過成啥奶奶樣了？多出一套房子紮手咋麽著？租出去就是錢啊。哪象你，站著都有錢收。”中生說。

“你是不是腦子卡掉啦？說你姐？我試管都花了四五萬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再來一次，小十萬進去了，在城郊交個首付的一半夠了吧？還站著有錢收，你給我去試試……我就是不說，你以為人人都象你們家，一天到晚嘰嘰喳喳的亂七八糟的……”玉禾又白了中生一眼。

“那你啥想法，說說。”中生也沒好氣。

“我啥想法？我沒想法，別折騰了，這就是我的想法，你聽我的嗎？”玉禾說。

“行，反正我知道你的心都給了魚兒和米兒了。哪裏還有我的份。你趕上魚兒和米兒的二媽了，事事關心，你穆桂英啊？陣陣落不下……你能不能把你的愛分給我一點兒？我不是你親弟啊？”中生開始生氣。

這檔口，塗大娘買菜回來了，一進門看見姐弟倆個在講話。

“媽，我走了……”中生站起來就走。不等塗大娘喊他。

……

“這孩子，又抽什麽風了？今天來做什麽？肯定又和牛玉蘭吵架了是吧？”塗大娘把菜放在桌子上。

“何止吵，是被趕出來了。”玉禾嘆了口氣。

“啥？怎麽了？”塗大娘著急。

“你這好兒媳要把他們仨的戶口都遷到這兒來，好多分一套房子。”玉蘭說。

“他們仨的？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塗大娘不解。

“誰說不是呢。我告訴你啊媽，您可得穩住了。”玉禾說。

“唉呀，一大早上的，聽你這麽一說，我這火馬上就起來了，愁死我了。”塗大娘說。

“先別愁啊，您到底什麽意見？說說。”玉禾說。

“我沒主意。不遷吧，不忍。遷吧，咋遷？”塗大娘說。

“遷不遷放在第二位，關鍵這事兒怎麽辦？找誰？花多少錢？咱家根本沒有這方面的人。”玉禾說。

“要不，找劉娘問問，他兒子不是搞房地產的嗎？”塗大娘說。

“兩碼事兒。再說了，我不同意！”玉禾說。

“是啊……你咋說，說出來媽聽聽。”塗大娘說。

“您看啊，咱這老房子地理位置好，一旦動遷肯定需要多給點兒優惠大家才會搬是不是？那我想，有可能這優惠就是多給算房子的米數唄。這個多給米數肯定幅度也會挺大。那我是這麽想的，魚兒和米兒現在來講，都不算穩定，房子肯定越大越好，甭管給幾套對不對？好，那您將來啊我看……很大可能會跟魚兒一起住是不是？好，咱也甭往不好的方向去看，咱就打算米兒將來成角了，自己掙大錢了，人家興許不可能留在你身邊了是吧？行，那房子就全是魚兒的了。魚兒這孩子雖說現在有個工作做著，但又不是國家單位，不穩定啊，將來的事兒誰能講得清呢？這您也是知道的對吧？那麽將來魚兒不管結不結婚，這屬於她婚前財產，一旦婚姻出了問題，她還有房子支撐著啊，就算不上班，房租也夠她花了吧？魚兒這孩子老實頭一個，你還巴望她自己能掙什麽大錢啊？您說我想的對不對？而且中生家遷戶口，仨全遷來肯定是沒戲的。也許俊俊的戶口勉強能遷過來，那您想，玉蘭能幹嘛？就算遷了過來，多了幾米，夠幹什麽的？怎麽分呢？難不成給俊俊一套房子？那魚兒的份兒呢？米兒的份呢？兩個中間肯定有個人吃虧是不是？您也別怪我好象偏向一樣的，中生家不是相對還穩定一點兒嘛？如果不動遷呢？不動遷是不是啥事兒也沒有了？真是的，太能作了他。”玉禾分析道。

“嗯，不瞞你說，我也差不多是這麽想的。而且我也擔心米兒，能混出來嘛？萬一不行呢，下來多少房子不還得給米兒打出來點兒富餘嘛？哎……不過也可憐了我的中生嘍……”塗大娘嘆了口氣。

“媽，您說中生家現在怎麽了？他怎麽總苦窮呢？他和玉蘭單位都穩定，再過多少年退休了，這還不行？過普通日子就怎麽了？剛才他還把我兇一頓，還說我站著都能生錢，真是把我氣得，想打他了都。”玉禾說。

“你啊也別怪中生，娶了這麽一個不講理的老婆，三天一小吵，兩天一大吵的。真是……”塗大娘說。

“誰叫中生就喜歡這樣的？怪他自己，氣死我了。”玉禾說。

“行了，你也別氣了。我現在真是打不定主意。那中生這事兒就不管了？中生不得恨我啊？”塗大娘說。

“關鍵您能管得了嗎？如果弄虛作假被舉報了，這責任誰負？他中生能負？我看中生就是這樣一個人，八字沒一撇的事兒，先想象了，他根本找不到幫他辦的人，還指望白慕雲呢。這不有病嗎？”玉禾說。

“你啊，你對你弟弟說話溫柔點兒，別傷了他。說到慕雲我還想問你呢，你們最近還好吧？”塗大娘問。

“到您這兒，可能您是第一百零八個問了的。好什麽好，就那樣唄。還能好出花兒來嗎？”玉禾拿起盤子送到了廚房。

“禾啊，那下次手術錢，不行……在媽這兒拿吧，就當媽為你們小家做貢獻了。”塗大娘說。

“您到大方，四五萬呢，您攢了多少年了？一輩子吧？算了吧。下次做不做手術我還沒定下來呢。”玉禾說。

“啥？手術必須得做啊，做了才有希望啊。”塗大娘說。

“看看再說吧，您別跟我操心了。”玉禾說。

“都是我的孩子，我能不操心？我是不是該去廟裏拜拜了？咋最近煩心事兒這麽多呢？”塗大娘盤算著……“行了，一會兒我再給中生打個電話吧……”

……

塗大娘：中生啊？你在哪兒呢？

中生：在外面呢。

塗大娘：你今天不休息嗎？在哪兒呢？

中生：沒地方去，馬路上溜達呢。

塗大娘：那你回來吧，你姐把啥都和我說了，她也走了，你今天住這兒也行。

中生：不用了，我們家晚上吃大餐呢。

塗大娘：是啊，啥大餐？

中生：媽……您是還嫌我不夠亂是吧？我沒心情跟您報菜名。

塗大娘：你這孩子……你也別氣你姐，你姐說得也對，咱又沒人又沒門路的，俊俊還小，媽沒能耐，幫不了你，你也別生我氣。

中生：行了，不說了，我掛電話了。

塗大娘：別掛啊，你不生氣了媽才放心啊。

中生：哎……媽……我吳中生長這麽大，是不是在所有孩子裏算是您最不上心的一個？我說過什麽沒有？我就納悶了，人家別人家都把男孩子當個寶兒寵著，咱家呢？正好反過來了。你那三仙女就是寶，我就是草……

塗大娘：你看你，這你就瞎說了。是，媽是沒操你的心，那是因為你家也有了，孩子也有了，那你還讓媽怎麽辦？

中生：所以說，我不說了行嗎？

中生掛掉了電話。

塗大娘陷入無盡的苦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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