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應該讓我如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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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雲，白慕雲，開門……”玉禾咣咣的敲著自家衛生間的門。
“你幹嘛？等會兒吧。”白慕雲坐在衛生間的馬桶上氣不打一處來。自打關於孩子這件事提上日程以來，他和玉禾基本再也做不到夫唱婦隨的局面了。隨之而來更多的是對彼此的嫌棄，甚至有些行為達到了厭惡的程度。
“行了，你在那兒坐著聽我說吧……”玉禾隔著門喊道，“剛才醫生來電話了，你沒聽到啊？說胚胎有三對成活呢，不過還存在一些問題，但我可以接受胚胎移植手術了……”
“是嗎？等我出來詳談吧……”衛生間裏的白慕雲說道。那語氣，平淡到好象玉禾講的不是一件好事，平淡到好象這件事是別人家的一件新聞八卦一樣。但玉禾卻聽不出來，因為她早已沈浸在興奮之中了，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過什麽好消息了呢？
……
從衛生間走出來，白慕雲拿著一條毛巾擦手，不用等他問話，玉禾就全盤托出了。
“大夫說了，胚胎有三對成活了，不過只有一對形成的極好，其他兩對的話……一個還可以，另外一個是三個中最不好的。”玉禾說。
“這三對質量都不一樣，最不好的能到什麽程度呢？難道說用不了嗎？”白慕雲不解這些術語。
“我想不會差到這樣子。大夫的意思是先植入最好的和中等的，留下那個稍差的，觀察一下，看能否受孕。我的理解就是這樣了。我希望成功！”玉禾說。
“我也希望，不然真是勞民傷財。”白慕雲說。
……
“呵呵……”玉禾冷笑一聲。“你就知道錢，這四萬塊錢裏難道就沒有我掙回來的？”
白慕雲聽罷臉上也顯現出不快，說道：“我只不過剛說一句話，又怎麽得罪你了？”
“得罪不敢當，只是覺得你的話聽著不舒服，怎麽了？”玉禾不打算沈默。
“哪裏讓你不舒服了？做這種手術，一次四萬，沒有人保證能成功，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難道四萬塊錢對老百姓來講掙到手是件容易的事情嗎？當然是傷財。另外自打做試管以來，你難道不覺得累嗎？我是實話實說罷了。”白慕雲今天有時間，打算好好辯一辯，話堆在心裏太久就變成汙漬很難擦拭幹凈了。
“白慕雲，你什麽意思？難道受苦受累的不是我？你只不過貢獻了一點東西出來，你還覺得虧大了是嗎？你知不知道做為一個女人，人工取卵有多難受？你知不知道這種非自然取卵對女人來講是種摧殘？你又知不知道女人這樣之後會老得快？你為我想過沒有？還想著錢、錢、錢……”玉禾連珠炮似的講出一長串的話來。
玉禾的連番攻擊讓白慕雲無法強辯，他不敢，他不敢令一個嗷嗷期待受孕的女人散發過多的火氣，那樣一來，四萬塊錢無疑象扔到水裏一樣，連點兒響都不會有了。
……
“好吧，是明天移植嗎？”白慕雲問。
“是。”玉禾回答。
“那我請假吧，大概需要多長時間，你知道嗎？”白慕雲問。
“我怎麽知道……不過查到的資料上說挺快。十分八分的大概。具體天知道……”玉禾說。
“嗯，我知道了。對了，不如給陳西打個電話，問問她明天有沒有空，一起去吧。”白慕雲說。
“陳西不用上班的？你當求人那麽好張口呢……”玉禾還是有情緒。
“我問，總行吧？”說完白慕雲拿起了手機，玉禾則蜷坐在沙發上，頭倒在靠枕上沒有精神。
……
白慕雲：陳西，我老白。玉禾明天可以做移植，大夫剛通知的。
陳西：是嗎？那太好了啊，幾點？
白慕雲：九點半。
陳西：行，咱醫院門口見！
白慕雲：你明天上班吧？
陳西：這你不用管了，欠我人情的人太多了。那就這樣定好了啊。
白慕雲：太感謝你了。玉禾不好意思總麻煩你，不想讓你陪，也不好意思打電話呢，這不我替她打了。呵呵。
陳西：這還不是怪你？哼。要不是之前那檔子事兒，玉禾怎麽會變矜持了啊。
白慕雲：好，又怪我，你們女人吶，真難懂，有一個算一個。
陳西：行了，那你告訴玉禾，別緊張，明天有我呢，我就不和她說話了，我手頭有點兒事要辦，我掛了啊……
……
過日子如果象說書一樣，張嘴天亮閉嘴天黑，那似乎生活就可以過濾掉許多無趣吧。轉眼第二天來到了。
當玉禾兩口子和陳西匯合之後，當一切術前準備做好以後，玉禾開始緊張了，坐也不是，站也不安。陳西的安慰似乎也不大起作用。拉病患的車還是來了，玉禾躺了上去，不容有半分怠慢，車子就已經被拉進了電梯。這邊廂白慕雲和陳西只得在電梯出口區等候。雖說知道這類手術時長簡直就是一瞬的工夫，但還是如此的令人難熬……
……
陳西看了看白慕雲，拉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別急了，沒用，等吧。該來的總會來。”
“陳西，我不是急，唉，我昨天還和玉禾拌嘴來著，總覺得有點兒對不起她。”白慕雲想起了昨天。
“你說你們，怎麽回事兒啊。七年之癢不是早就過去了嗎？好日子馬上就要實現了，鬧什麽啊。我猜是緊張導致的，沒事兒。”陳西安慰。
“陳西，問你個問題，你說……我和玉禾在你們眼中是不是真的合拍？你今天講真話。”白慕雲問。
“呵呵，講真話的話嘛……我之前和玉禾說過，我總覺得你們倆口子太客氣，不對，用詞不準確，太什麽呢……太相敬如賓？大概就這個意思吧。你們連吵架都屬於那種適可而止型，太沒勁了。”陳西面帶微笑。
“你的意思是我不男人是嗎？”白慕雲又問。
“神經病，和你男不男人有關嗎？我的意思是說，你這個人，溫水煮西紅柿，皮都燙不掉。你明白嗎？你有喜怒哀樂嗎？對不起，恕我沒見過。我懷疑你是外星來客……”陳西說。
“唉……做男人真難！”白慕雲說。
“做女人更難，懂什麽啊你。總之，哥們教你一招吧。將來，如果你和玉禾有什麽開心事兒，你一定要表現出來，比如抱緊她說一聲什麽……‘老婆，我太愛你啦’或者是‘老婆，你怎麽還那麽漂亮’……哎呀，你懂的，還用我教嗎？你愛她，你得表現出來啊。你多看看電視劇裏的男主角，對……我想起來了，你特別象《絕代雙驕》裏的花無缺。你一定看過的哦。但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小魚兒。可是姑娘們還是喜歡小魚兒的多，為什麽？因為小魚兒好玩兒，有趣。花無缺就是缺了些活潑勁兒。你說是吧？”陳西幫白慕雲分析。
“可是鐵心蘭喜歡花無缺啊。還有……如果我是花無缺，那麽你認為玉禾是蘇櫻嗎？”白慕雲問。
“這個……我覺得玉禾倒不象蘇櫻。至於象誰，我也說不準了。”陳西陷入到這個問題裏出不來。
“陳西，你覺得問題會不會出在玉禾身上。”白慕雲問。
陳西聽完，刻意的瞪起眼睛把白慕雲好一頓瞧，作出誇張的冷笑表情說：“老白，我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的。我是玉禾的好朋友，就算她有問題，你認為我會向著你說話嗎？天大的笑話。”
“你還挺忠心不二的，沒看出來。”白慕雲被陳西逗笑了。
“你以為呢，切。”陳西不屑。
“可萬一有一天，你背叛了她呢？”白慕雲接著問。
“老實說，我還就怕這個，我們之間，有之前的一次不愉快，就絕不能有第二次了，真的，就再一再二，我們之間沒有再三。”陳西說。
“所以我才說，你們女人真的很可怕。我再聰明也想不透。”白慕雲說。
“瞎想什麽啊，玉禾順利把孩子生下來才是王道。只要有了孩子，一切煩惱煙消雲散。所以你就忍忍多配合一下吧，總有雲開霧散的一天。”陳西勸。
……
正說著話，玉禾被推了出來。果然手術速度非常之快。在處置室裏玉禾在陳西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白慕雲又特意去大夫那裏問詢了註意事項。然後基本就可以回家了。
……
陳西攙著玉禾走路，叮囑玉禾慢慢走。此時的玉禾仿似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媽，動作慢到自己也抓狂。
“我沒事兒，真的。陳西，你讓我好好走路。”玉禾說。
“那可不行，你得慢點兒。止不定這會兒咱們的寶寶就已經成型了呢。”陳西說道。
“這就成型，那不成精了啊，呵呵。”玉禾笑著說。
走到樓下，白慕雲用車載著兩個人往家裏開去。還沒開到家，塗大娘的電話就追了過來，執意要去玉禾家照顧玉禾。
……
回到家裏，把玉禾安置到床上之後，白慕雲一看時間還早，就決定去上班了。他也不想給外人留下一個得過且過的名聲。因為生活這檔子事兒，從來都是冷暖自知的，他不想與外人說，也不想外人留意，更不想公私不分。
……
白慕雲下樓之後，玉禾用手穩了穩腰，躺在那裏和陳西說話。
“陳西，你看怎麽樣？白慕雲是一刻也不想在我身邊呆吧？呵呵。”玉禾冷笑。
“哎喲，幹嘛啊。你體內可有孩子吶，別總生氣。你想開點兒，總這麽請假，你當公司是你們家老白開的吶？他上班是因為我不在這兒嗎？一會兒你媽媽又來照看你，他留這裏能為你做什麽啊？你個小心眼兒的。”陳西安慰。
“哎……好在手術小，沒什麽大感覺。如果特別難受，那我一定恨死了白慕雲。”玉禾又說。
“哎對啊，你剛才手術的時候什麽想法？有沒有一種‘母性’的感覺油然而生？”陳西問。
“有個屁……好受肯定不好受，你去試試把最敏感的地方暴露給所有人啥感覺。生不如死。”玉禾說。
“粗魯，寶寶聽著呢，切。反正遭一回罪得個大胖娃娃，值了。”陳西說。
“成不成功不一定呢。”玉禾說。
“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有點兒好意念啊？指定成事兒，我說得算！”陳西從冰箱裏拿出一個蘋果，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太涼。
……
塗大娘來了。帶了一兜子蔬果蔬菜營養品，實在也是亂拿，因為誰也沒有經驗。來了之後不大一會兒就勸陳西回家了。索性陳西也回單位去了。
……
屋裏只剩娘倆了。
“禾啊，大夫咋說的？能不能成啊？”塗大娘問。
“媽，大夫又不是神仙，成不成過幾天就有結果了唄。”玉禾說。
“那你想吃啥？我給你做去。”塗大娘說。
“您先別忙活了，坐一會兒吧，我不餓。”玉禾說。
“禾啊，那你有啥感覺，疼不疼？”塗大娘又問。
“沒感覺，只是大夫讓平躺，沒事最好不下床。我有點兒心焦，不下床，還不躺死啊。”玉禾說。
“去，總說不好聽的，得了，我幹脆給你和慕雲把晚飯做嘍，省得慕雲回家來現燒。我再做個湯，你們都補補。”塗大娘顧不得和女兒說話，一頭紮進廚房。只半晌，又轉了出來。
“禾，你們家大米放哪兒了？還有鍋鏟。”塗大娘問。
“櫃子裏呢吧，鍋鏟可能在鍋裏，我也不知道。”玉禾回應。
“禾，你們家刀怎麽這麽鈍啊，多久沒磨了？”塗大娘又問。
“沒咋開印，開印的太快了，怕切手，嚇人。”玉禾應道。
“禾啊，你們家有香油嗎？我咋沒看見？”塗大娘問。
“好象沒買過。用香油幹嘛？”玉禾問。
……
塗大娘直接走到臥室，沖著床上的玉禾說道：“閨女，不是我說你，你們這也叫過日子？大米都不夠兩個人吃的，其他東西要啥沒啥，你們平時在家裏都幹什麽啊這麽忙，連個買菜時間都沒有嗎？”
“媽，不就是吃完了沒顧得買嘛，別說這麽誇張。怎麽跟我婆婆一個說法啊。”玉禾說。
“哎呀……你啊，照我看，真的只缺一個孩子了。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什麽叫為母則剛了。”塗大娘搖搖頭又回到了廚房，她打算利用廚房裏的一切，湊出一頓象樣的晚餐來。難度著實不小。
……
日子說慢也慢，說快也真快，轉眼三天過去了。不過對玉禾來講，光躺在床上，也是非常難熬的一件事情。
這天早晨，玉禾躺在床上，擺成了一個大字。她把沙發上的一個長抱枕墊在了兩只小腿下面。白慕雲見狀搖頭，但也沒說什麽，繼續穿他的衣服。
……
“什麽意思？搖什麽頭？”玉禾問。
“我是笑你沒有常識。”白慕雲說。
“有話直說，兜什麽圈。”玉禾總有想和白慕雲打一架的心思。
“誰告訴你要把腿墊起來的？”白慕雲問。
“你管呢，你就說吧，怎麽了。”玉禾不接茬兒。
“呵呵，你都已經借助醫學手段了，根本不用墊了，再說那是往腿上墊的嗎？胡鬧。”白慕雲說著說著走了過來，把玉禾的雙腿擡高，把長抱枕推到了玉禾的大腿根裏面。
玉禾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墊低了。不禁也覺得好笑，但又不想表現得明顯。“你是從哪兒看回來的？”
“沒事兒少想事兒，多讀書。”白慕雲說。
玉禾又被將了一軍。不禁小怒火又飆升。隨即壓制住它。
……
當天晚上，白慕雲買了菜回來，伺候玉禾吃了飯。忙碌的一天總算接近了尾聲。
玉禾吃完飯又倒在了床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看這幾天豬一樣的日子有沒有令肚子肥胖起來。
“別掀衣服，給肚子一點兒溫度。”白慕雲看見說道。
“白慕雲，你幹嘛呢？別洗碗了，坐一會兒，聊聊天。”玉禾說。
“聊什麽？”白慕雲坐在一邊挽袖子，一會兒要去廚房收拾一下。
“我真沒看出來，我原以為你要把廚房搞得人仰馬翻的呢。”玉禾說。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至於嘛。”白慕雲說。
“切，窮人……在我面前說這個，你讓我們家往哪兒排？”玉禾說。
“我和我爸媽的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和爺奶一起長大的，也不是沒吃過苦。”白慕雲說。
“那你怨你爸媽嗎？”玉禾問。
“不怨。他們怎樣都是為了我的將來那時。我沒得怨。但感情這東西絕不是招之即來的，是吧？”白慕雲說。
“哎，人生啊……如果我們有了孩子，我是斷然要自己帶的。”玉禾盤算著。
“行，你憧憬著吧，我去洗碗。”白慕雲起身。
……
“等等，慕雲，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生兒子還是女兒？”玉禾問。
“陳西說我是個無趣的人，我承認，所以我沒有提前想過這些事情。”白慕雲說。
“那你坐下，我們現在就想一想，我們給孩子取名字吧，生男孩叫什麽，生女孩兒叫什麽。”玉禾說。
白慕雲重新坐下，“你起吧，你起什麽我都同意。”
“不行，你必須參與。別置身事外。你快說。”玉禾似乎都忘了剛才她還在和白慕雲慪氣。孩子果然是快樂的源泉。
“唉，那好，讓我想想……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希望他活潑一點，幽默一點，助人為樂，別過於木訥。不如就叫白樂天？”
“白樂天？還南霸天呢。聽起來怎麽那麽象地主惡霸的名字啊。還不如白逸山呢。希望他將來日子過得安逸，內心堅強如磐石，穩如泰山……”玉禾想了想說道。
“你看，你就是強迫癥，表面上讓我起名，然後還不同意。那不如你自己取就好了。”白慕雲第二次起身。
“別走啊，你把我手機打開，把裏面的詞典調出來。你翻頁，翻到哪頁算哪頁，看看咱閨女的名字能不能這樣起出來。”玉禾突然開始孩子氣。
白慕雲無奈只得拿起玉禾的手機，找到詞典，右手預熱，快速翻起了頁。手機上的頁面涮涮的翻騰，可就象如來的五指山，最終還是沒逃過以Ａ開頭的字母區。白慕雲翻到的字是：阿。
“阿……白阿……大。白阿大……”白慕雲故意這樣說。
玉禾聽了之後，氣得閉上了眼睛。白慕雲第三次起身。
……
“站住。你好好看看我。”玉禾說道。“你看我現在，床上吃，床上倒，就差床上拉了。披頭散發，象什麽樣子。跟豬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特別鄙視我這個邋遢樣兒？是不是多看一眼都懶得看？”玉禾問。
“以後這種問題我不會回答了。你想想你問過我多少次？開心快樂還真是自己給自己的。不是嗎？”白慕雲嘆了一口氣。
“你說句讓我心裏好受的話會死嗎？”玉禾已經不想聽白慕雲的大道理了。
“陳西也提到了這個問題。想想我還真的不會說這些肉麻的話。我這個丈夫也做得失敗，是吧？”白慕雲說。
“算了，你去洗碗吧。我是雞蛋，你是海綿，我跳向你，結果結局必然是無聲的滑落。對了，順手給我帶本書過來，我膩歪死了。不聊了。”玉禾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
白慕雲給玉禾拿了一本書，然後進到了廚房。他沒有馬上洗碗，而是兩手架在水槽上無語。廚房的墻面上剛好有面鏡子，他望著鏡子裏的自己，他想看看自己笑是什麽樣子。他笑了，但笑起來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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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等會兒吧。”白慕雲坐在衛生間的馬桶上氣不打一處來。自打關於孩子這件事提上日程以來，他和玉禾基本再也做不到夫唱婦隨的局面了。隨之而來更多的是對彼此的嫌棄，甚至有些行為達到了厭惡的程度。
“行了，你在那兒坐著聽我說吧……”玉禾隔著門喊道，“剛才醫生來電話了，你沒聽到啊？說胚胎有三對成活呢，不過還存在一些問題，但我可以接受胚胎移植手術了……”
“是嗎？等我出來詳談吧……”衛生間裏的白慕雲說道。那語氣，平淡到好象玉禾講的不是一件好事，平淡到好象這件事是別人家的一件新聞八卦一樣。但玉禾卻聽不出來，因為她早已沈浸在興奮之中了，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過什麽好消息了呢？
……
從衛生間走出來，白慕雲拿著一條毛巾擦手，不用等他問話，玉禾就全盤托出了。
“大夫說了，胚胎有三對成活了，不過只有一對形成的極好，其他兩對的話……一個還可以，另外一個是三個中最不好的。”玉禾說。
“這三對質量都不一樣，最不好的能到什麽程度呢？難道說用不了嗎？”白慕雲不解這些術語。
“我想不會差到這樣子。大夫的意思是先植入最好的和中等的，留下那個稍差的，觀察一下，看能否受孕。我的理解就是這樣了。我希望成功！”玉禾說。
“我也希望，不然真是勞民傷財。”白慕雲說。
……
“呵呵……”玉禾冷笑一聲。“你就知道錢，這四萬塊錢裏難道就沒有我掙回來的？”
白慕雲聽罷臉上也顯現出不快，說道：“我只不過剛說一句話，又怎麽得罪你了？”
“得罪不敢當，只是覺得你的話聽著不舒服，怎麽了？”玉禾不打算沈默。
“哪裏讓你不舒服了？做這種手術，一次四萬，沒有人保證能成功，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難道四萬塊錢對老百姓來講掙到手是件容易的事情嗎？當然是傷財。另外自打做試管以來，你難道不覺得累嗎？我是實話實說罷了。”白慕雲今天有時間，打算好好辯一辯，話堆在心裏太久就變成汙漬很難擦拭幹凈了。
“白慕雲，你什麽意思？難道受苦受累的不是我？你只不過貢獻了一點東西出來，你還覺得虧大了是嗎？你知不知道做為一個女人，人工取卵有多難受？你知不知道這種非自然取卵對女人來講是種摧殘？你又知不知道女人這樣之後會老得快？你為我想過沒有？還想著錢、錢、錢……”玉禾連珠炮似的講出一長串的話來。
玉禾的連番攻擊讓白慕雲無法強辯，他不敢，他不敢令一個嗷嗷期待受孕的女人散發過多的火氣，那樣一來，四萬塊錢無疑象扔到水裏一樣，連點兒響都不會有了。
……
“好吧，是明天移植嗎？”白慕雲問。
“是。”玉禾回答。
“那我請假吧，大概需要多長時間，你知道嗎？”白慕雲問。
“我怎麽知道……不過查到的資料上說挺快。十分八分的大概。具體天知道……”玉禾說。
“嗯，我知道了。對了，不如給陳西打個電話，問問她明天有沒有空，一起去吧。”白慕雲說。
“陳西不用上班的？你當求人那麽好張口呢……”玉禾還是有情緒。
“我問，總行吧？”說完白慕雲拿起了手機，玉禾則蜷坐在沙發上，頭倒在靠枕上沒有精神。
……
白慕雲：陳西，我老白。玉禾明天可以做移植，大夫剛通知的。
陳西：是嗎？那太好了啊，幾點？
白慕雲：九點半。
陳西：行，咱醫院門口見！
白慕雲：你明天上班吧？
陳西：這你不用管了，欠我人情的人太多了。那就這樣定好了啊。
白慕雲：太感謝你了。玉禾不好意思總麻煩你，不想讓你陪，也不好意思打電話呢，這不我替她打了。呵呵。
陳西：這還不是怪你？哼。要不是之前那檔子事兒，玉禾怎麽會變矜持了啊。
白慕雲：好，又怪我，你們女人吶，真難懂，有一個算一個。
陳西：行了，那你告訴玉禾，別緊張，明天有我呢，我就不和她說話了，我手頭有點兒事要辦，我掛了啊……
……
過日子如果象說書一樣，張嘴天亮閉嘴天黑，那似乎生活就可以過濾掉許多無趣吧。轉眼第二天來到了。
當玉禾兩口子和陳西匯合之後，當一切術前準備做好以後，玉禾開始緊張了，坐也不是，站也不安。陳西的安慰似乎也不大起作用。拉病患的車還是來了，玉禾躺了上去，不容有半分怠慢，車子就已經被拉進了電梯。這邊廂白慕雲和陳西只得在電梯出口區等候。雖說知道這類手術時長簡直就是一瞬的工夫，但還是如此的令人難熬……
……
陳西看了看白慕雲，拉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別急了，沒用，等吧。該來的總會來。”
“陳西，我不是急，唉，我昨天還和玉禾拌嘴來著，總覺得有點兒對不起她。”白慕雲想起了昨天。
“你說你們，怎麽回事兒啊。七年之癢不是早就過去了嗎？好日子馬上就要實現了，鬧什麽啊。我猜是緊張導致的，沒事兒。”陳西安慰。
“陳西，問你個問題，你說……我和玉禾在你們眼中是不是真的合拍？你今天講真話。”白慕雲問。
“呵呵，講真話的話嘛……我之前和玉禾說過，我總覺得你們倆口子太客氣，不對，用詞不準確，太什麽呢……太相敬如賓？大概就這個意思吧。你們連吵架都屬於那種適可而止型，太沒勁了。”陳西面帶微笑。
“你的意思是我不男人是嗎？”白慕雲又問。
“神經病，和你男不男人有關嗎？我的意思是說，你這個人，溫水煮西紅柿，皮都燙不掉。你明白嗎？你有喜怒哀樂嗎？對不起，恕我沒見過。我懷疑你是外星來客……”陳西說。
“唉……做男人真難！”白慕雲說。
“做女人更難，懂什麽啊你。總之，哥們教你一招吧。將來，如果你和玉禾有什麽開心事兒，你一定要表現出來，比如抱緊她說一聲什麽……‘老婆，我太愛你啦’或者是‘老婆，你怎麽還那麽漂亮’……哎呀，你懂的，還用我教嗎？你愛她，你得表現出來啊。你多看看電視劇裏的男主角，對……我想起來了，你特別象《絕代雙驕》裏的花無缺。你一定看過的哦。但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小魚兒。可是姑娘們還是喜歡小魚兒的多，為什麽？因為小魚兒好玩兒，有趣。花無缺就是缺了些活潑勁兒。你說是吧？”陳西幫白慕雲分析。
“可是鐵心蘭喜歡花無缺啊。還有……如果我是花無缺，那麽你認為玉禾是蘇櫻嗎？”白慕雲問。
“這個……我覺得玉禾倒不象蘇櫻。至於象誰，我也說不準了。”陳西陷入到這個問題裏出不來。
“陳西，你覺得問題會不會出在玉禾身上。”白慕雲問。
陳西聽完，刻意的瞪起眼睛把白慕雲好一頓瞧，作出誇張的冷笑表情說：“老白，我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的。我是玉禾的好朋友，就算她有問題，你認為我會向著你說話嗎？天大的笑話。”
“你還挺忠心不二的，沒看出來。”白慕雲被陳西逗笑了。
“你以為呢，切。”陳西不屑。
“可萬一有一天，你背叛了她呢？”白慕雲接著問。
“老實說，我還就怕這個，我們之間，有之前的一次不愉快，就絕不能有第二次了，真的，就再一再二，我們之間沒有再三。”陳西說。
“所以我才說，你們女人真的很可怕。我再聰明也想不透。”白慕雲說。
“瞎想什麽啊，玉禾順利把孩子生下來才是王道。只要有了孩子，一切煩惱煙消雲散。所以你就忍忍多配合一下吧，總有雲開霧散的一天。”陳西勸。
……
正說著話，玉禾被推了出來。果然手術速度非常之快。在處置室裏玉禾在陳西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白慕雲又特意去大夫那裏問詢了註意事項。然後基本就可以回家了。
……
陳西攙著玉禾走路，叮囑玉禾慢慢走。此時的玉禾仿似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媽，動作慢到自己也抓狂。
“我沒事兒，真的。陳西，你讓我好好走路。”玉禾說。
“那可不行，你得慢點兒。止不定這會兒咱們的寶寶就已經成型了呢。”陳西說道。
“這就成型，那不成精了啊，呵呵。”玉禾笑著說。
走到樓下，白慕雲用車載著兩個人往家裏開去。還沒開到家，塗大娘的電話就追了過來，執意要去玉禾家照顧玉禾。
……
回到家裏，把玉禾安置到床上之後，白慕雲一看時間還早，就決定去上班了。他也不想給外人留下一個得過且過的名聲。因為生活這檔子事兒，從來都是冷暖自知的，他不想與外人說，也不想外人留意，更不想公私不分。
……
白慕雲下樓之後，玉禾用手穩了穩腰，躺在那裏和陳西說話。
“陳西，你看怎麽樣？白慕雲是一刻也不想在我身邊呆吧？呵呵。”玉禾冷笑。
“哎喲，幹嘛啊。你體內可有孩子吶，別總生氣。你想開點兒，總這麽請假，你當公司是你們家老白開的吶？他上班是因為我不在這兒嗎？一會兒你媽媽又來照看你，他留這裏能為你做什麽啊？你個小心眼兒的。”陳西安慰。
“哎……好在手術小，沒什麽大感覺。如果特別難受，那我一定恨死了白慕雲。”玉禾又說。
“哎對啊，你剛才手術的時候什麽想法？有沒有一種‘母性’的感覺油然而生？”陳西問。
“有個屁……好受肯定不好受，你去試試把最敏感的地方暴露給所有人啥感覺。生不如死。”玉禾說。
“粗魯，寶寶聽著呢，切。反正遭一回罪得個大胖娃娃，值了。”陳西說。
“成不成功不一定呢。”玉禾說。
“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有點兒好意念啊？指定成事兒，我說得算！”陳西從冰箱裏拿出一個蘋果，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太涼。
……
塗大娘來了。帶了一兜子蔬果蔬菜營養品，實在也是亂拿，因為誰也沒有經驗。來了之後不大一會兒就勸陳西回家了。索性陳西也回單位去了。
……
屋裏只剩娘倆了。
“禾啊，大夫咋說的？能不能成啊？”塗大娘問。
“媽，大夫又不是神仙，成不成過幾天就有結果了唄。”玉禾說。
“那你想吃啥？我給你做去。”塗大娘說。
“您先別忙活了，坐一會兒吧，我不餓。”玉禾說。
“禾啊，那你有啥感覺，疼不疼？”塗大娘又問。
“沒感覺，只是大夫讓平躺，沒事最好不下床。我有點兒心焦，不下床，還不躺死啊。”玉禾說。
“去，總說不好聽的，得了，我幹脆給你和慕雲把晚飯做嘍，省得慕雲回家來現燒。我再做個湯，你們都補補。”塗大娘顧不得和女兒說話，一頭紮進廚房。只半晌，又轉了出來。
“禾，你們家大米放哪兒了？還有鍋鏟。”塗大娘問。
“櫃子裏呢吧，鍋鏟可能在鍋裏，我也不知道。”玉禾回應。
“禾，你們家刀怎麽這麽鈍啊，多久沒磨了？”塗大娘又問。
“沒咋開印，開印的太快了，怕切手，嚇人。”玉禾應道。
“禾啊，你們家有香油嗎？我咋沒看見？”塗大娘問。
“好象沒買過。用香油幹嘛？”玉禾問。
……
塗大娘直接走到臥室，沖著床上的玉禾說道：“閨女，不是我說你，你們這也叫過日子？大米都不夠兩個人吃的，其他東西要啥沒啥，你們平時在家裏都幹什麽啊這麽忙，連個買菜時間都沒有嗎？”
“媽，不就是吃完了沒顧得買嘛，別說這麽誇張。怎麽跟我婆婆一個說法啊。”玉禾說。
“哎呀……你啊，照我看，真的只缺一個孩子了。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什麽叫為母則剛了。”塗大娘搖搖頭又回到了廚房，她打算利用廚房裏的一切，湊出一頓象樣的晚餐來。難度著實不小。
……
日子說慢也慢，說快也真快，轉眼三天過去了。不過對玉禾來講，光躺在床上，也是非常難熬的一件事情。
這天早晨，玉禾躺在床上，擺成了一個大字。她把沙發上的一個長抱枕墊在了兩只小腿下面。白慕雲見狀搖頭，但也沒說什麽，繼續穿他的衣服。
……
“什麽意思？搖什麽頭？”玉禾問。
“我是笑你沒有常識。”白慕雲說。
“有話直說，兜什麽圈。”玉禾總有想和白慕雲打一架的心思。
“誰告訴你要把腿墊起來的？”白慕雲問。
“你管呢，你就說吧，怎麽了。”玉禾不接茬兒。
“呵呵，你都已經借助醫學手段了，根本不用墊了，再說那是往腿上墊的嗎？胡鬧。”白慕雲說著說著走了過來，把玉禾的雙腿擡高，把長抱枕推到了玉禾的大腿根裏面。
玉禾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墊低了。不禁也覺得好笑，但又不想表現得明顯。“你是從哪兒看回來的？”
“沒事兒少想事兒，多讀書。”白慕雲說。
玉禾又被將了一軍。不禁小怒火又飆升。隨即壓制住它。
……
當天晚上，白慕雲買了菜回來，伺候玉禾吃了飯。忙碌的一天總算接近了尾聲。
玉禾吃完飯又倒在了床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看這幾天豬一樣的日子有沒有令肚子肥胖起來。
“別掀衣服，給肚子一點兒溫度。”白慕雲看見說道。
“白慕雲，你幹嘛呢？別洗碗了，坐一會兒，聊聊天。”玉禾說。
“聊什麽？”白慕雲坐在一邊挽袖子，一會兒要去廚房收拾一下。
“我真沒看出來，我原以為你要把廚房搞得人仰馬翻的呢。”玉禾說。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至於嘛。”白慕雲說。
“切，窮人……在我面前說這個，你讓我們家往哪兒排？”玉禾說。
“我和我爸媽的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和爺奶一起長大的，也不是沒吃過苦。”白慕雲說。
“那你怨你爸媽嗎？”玉禾問。
“不怨。他們怎樣都是為了我的將來那時。我沒得怨。但感情這東西絕不是招之即來的，是吧？”白慕雲說。
“哎，人生啊……如果我們有了孩子，我是斷然要自己帶的。”玉禾盤算著。
“行，你憧憬著吧，我去洗碗。”白慕雲起身。
……
“等等，慕雲，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生兒子還是女兒？”玉禾問。
“陳西說我是個無趣的人，我承認，所以我沒有提前想過這些事情。”白慕雲說。
“那你坐下，我們現在就想一想，我們給孩子取名字吧，生男孩叫什麽，生女孩兒叫什麽。”玉禾說。
白慕雲重新坐下，“你起吧，你起什麽我都同意。”
“不行，你必須參與。別置身事外。你快說。”玉禾似乎都忘了剛才她還在和白慕雲慪氣。孩子果然是快樂的源泉。
“唉，那好，讓我想想……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希望他活潑一點，幽默一點，助人為樂，別過於木訥。不如就叫白樂天？”
“白樂天？還南霸天呢。聽起來怎麽那麽象地主惡霸的名字啊。還不如白逸山呢。希望他將來日子過得安逸，內心堅強如磐石，穩如泰山……”玉禾想了想說道。
“你看，你就是強迫癥，表面上讓我起名，然後還不同意。那不如你自己取就好了。”白慕雲第二次起身。
“別走啊，你把我手機打開，把裏面的詞典調出來。你翻頁，翻到哪頁算哪頁，看看咱閨女的名字能不能這樣起出來。”玉禾突然開始孩子氣。
白慕雲無奈只得拿起玉禾的手機，找到詞典，右手預熱，快速翻起了頁。手機上的頁面涮涮的翻騰，可就象如來的五指山，最終還是沒逃過以Ａ開頭的字母區。白慕雲翻到的字是：阿。
“阿……白阿……大。白阿大……”白慕雲故意這樣說。
玉禾聽了之後，氣得閉上了眼睛。白慕雲第三次起身。
……
“站住。你好好看看我。”玉禾說道。“你看我現在，床上吃，床上倒，就差床上拉了。披頭散發，象什麽樣子。跟豬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特別鄙視我這個邋遢樣兒？是不是多看一眼都懶得看？”玉禾問。
“以後這種問題我不會回答了。你想想你問過我多少次？開心快樂還真是自己給自己的。不是嗎？”白慕雲嘆了一口氣。
“你說句讓我心裏好受的話會死嗎？”玉禾已經不想聽白慕雲的大道理了。
“陳西也提到了這個問題。想想我還真的不會說這些肉麻的話。我這個丈夫也做得失敗，是吧？”白慕雲說。
“算了，你去洗碗吧。我是雞蛋，你是海綿，我跳向你，結果結局必然是無聲的滑落。對了，順手給我帶本書過來，我膩歪死了。不聊了。”玉禾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
白慕雲給玉禾拿了一本書，然後進到了廚房。他沒有馬上洗碗，而是兩手架在水槽上無語。廚房的墻面上剛好有面鏡子，他望著鏡子裏的自己，他想看看自己笑是什麽樣子。他笑了，但笑起來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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