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易蹉跎。轉眼距玉禾移植手術已經過去八天了。

這天，陳西又來玉禾家看她。

……

玉禾給陳西開門的空當便看見陳西提著一大袋核桃。足足有十斤。她想接把手給陳西，卻被阻止了。

“你趕緊回屋裏躺著去，拿這麽沈的東西還了得？你等我一會兒，我換個鞋之後給你拿點兒核桃吃，你回屋等我去。”

果然不大一會兒，陳西便麻利的取了一盤核桃來到臥室。“喲，這盤子不能放床上吧，整臟了再……”她嘟囔著。

“得了，就放床上吧，你看這屋子讓我弄得已經不象樣了，愛咋咋吧。”玉禾靠在靠枕上對陳西說。

“切，咋了嘛？我沒覺得屋子亂，你也別強迫癥了啊。挺好的。等我給你扒核桃吃。殼子特別脆，用手就能掰開。我媽幫我去買的。她會看成色。你多吃點兒，補補。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個階段吃什麽好，但吃這個總沒錯我覺得。”陳西一股腦的口手並用，往玉禾嘴裏塞了一塊核桃。“怎麽樣？這幾天有啥感覺沒？”

“別提了……”玉禾嘆了口氣。我的腰天天躺著，感覺都要折了，我沒辦法遵醫囑了，再躺孩子生不出來我就先瘋了。

“反正你悠著點兒，坐一會兒，躺一會兒，總之別使力氣就行。”陳西邊吃核桃邊勸玉禾。

“我這腰啊，也不知怎麽了，總覺得酸得要命，小肚子也沈，墜得我……你是不會了解這種滋味了。你趕緊結婚，聽我的，趕緊懷，千萬別到我這個地步，生不如死啊。”玉禾講經驗。

“這麽誇張？天吶。對了，你沒自己用試紙試試懷沒懷啊？”陳西問。

“我又不是傻子，我天天試。屁都不見。”玉禾嘆了一聲。

“你啊，你是不是傻，見天兒的試，有錢沒地方花啊？總之，你別緊張，書上都說了，越緊張越不懷，心情放松自然就懷上了。”陳西安慰。

“陳西，我從沒有過什麽奢望，不過說實話，我真的覺得沒戲。再過兩天就得去醫院了。你說吧，短短兩天時間，能有什麽奇跡？”玉禾說。

“哎……不是我嘴喪，那我問你，如果真懷不上，你打不打算做第二次手術啊？”陳西問。

“別問我，我真的不知道。”玉禾臉上盡現愁容。

“哎呀，二四得八，小十萬要進去啊，也夠嗆……”陳西說完，見玉禾默不作聲，趕忙轉移話題。“對了，劉瑩把我電話給馬來了，這個死鬼，閑著沒事兒把我電話給他幹嘛啊。昨天馬來給我打電話了，還問起你來，不然……就當散個心，我陪你去見見他？”

“算了吧，我這時候還有這心情嗎？看見他想起往事，更要心情不好了。”玉禾說。

“對啊，你看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我心裏這個小小覆仇計劃你可別攔我啊，我得為你出口氣去。”陳西說。

“什麽計劃？和他談戀愛，再甩掉他？”玉禾問。

“和他？哼……我可不喜歡。也沒啥計劃，就是想當面罵罵他。”陳西說。

“算了……我現在啊要多做點好事，為自己積福吧。不過陳西，你去見見也好，看看馬來現在成什麽樣子了，上次不是聽你說他經濟方面還挺不錯的嗎？我真心的希望你考慮一下他。我不是逗你玩。是真心話。至少同學一場，還算了解。”玉禾望著陳西。

“什麽跟什麽啊？我看你的確是快瘋掉了。我都說了，我不喜歡馬來這樣的。你別亂點鴛鴦譜了啊。總之這事兒你別管了。就當不知道。趕緊吃……”陳西又給玉禾遞了幾塊核桃仁。

……

次日，下午兩點鐘。京西悅海飯店。陳西打開了３０６包間的門。馬來早早等在了包間裏。

“你是馬來嗎？”陳西打趣的問道。

“老同學，假裝不認人啊？呵呵，趕緊坐。”馬來站起來打招呼。

“不急坐，不急坐，讓我仔細瞧瞧你……”陳西端詳著馬來。

“咋了呢？你可千萬別說我‘油膩’，我討厭這個詞兒。呵呵。”馬來笑著說。

“油膩嘛倒還不至於。我說馬來，你這濃眉大眼的特質倒沒變啊，好象眼睛更大啦，哈哈。我問你，你這眉毛怎麽弄的？怎麽黑到發亮了還？”陳西也笑著坐了下來問他。

“我年輕的時候就這樣啊，你倒奇怪了？可見你以前是多沒有拿正眼看過我啊。呵呵。”馬來招手讓服務員過來點菜。

……

“馬來，請吃飯就請嘛，包間幹什麽，就兩個人，真浪費。”陳西說。

“咱多久沒見了？找個安靜地方好說話唄。”馬來說。

“不是我不想見你啊，幾次同學聚會了，你也不來……”陳西揶揄。

“不是不想參加，他們沒告訴你嗎？我被婚姻折磨多少年了，總算離了，那幾年焦頭爛額的，我哪有心情，還同學會呢，恨不得天天在單位呆著。”馬來給陳西倒了一杯茶。

“行了，我自己來。我的確聽說你離婚了，怎麽弄得這麽慘的？你看我，不結婚就沒你們那麽多煩惱。”陳西說。

“唉，三天都講不完，不說她吧。”馬來說。

“你們有個孩子吧？怎麽安排的？”陳西問。

“嗯，有個女兒，判給她媽了。我其實也希望我女兒和她媽一起住，畢竟我一個男的不方便照顧。”馬來說。

“那你每月給多少撫養費啊？”陳西問。

“我給她一套房子，另外一套出租的錢她去收。平時我再零星給孩子點兒，她自己也有房，我覺得夠了。”馬來說。

“行啊，條件挺硬啊，不然，離婚會拖挎一個家庭的，不管怎麽說，在你這裏算是萬幸了吧？”陳西說。

“哎，隨便吧，我現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可不想再回想前幾年了，太痛苦了。”馬來說。

“你們……因為什麽啊？馬老板，是不是你有外遇啊？呵呵。”陳西問。

“你別誇我了，我沒有那個精力。累都累死了。”馬來尷尬。

“那你將來也得找啊，說吧，想找什麽樣的，我看看能不能幫你。”陳西問。

“打死我都不會再主動追求誰了，累得要命。一個人挺自由的，就象你，是不是？”馬來說。

……

菜一道一道上來了，兩個人邊吃邊聊。

“馬來，過了一個小時了，你怎麽不向我問問玉禾啊？我都忍不住了。”陳西好奇心嚴重。

“玉禾還好嗎？”馬來放下筷子。

“我在尋思著要不要告訴你呢。”陳西說。

“賣關子，說嘛。我想知道。”馬來說。

陳西聽罷，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玉禾現在正和她老公一起做試管嬰兒呢。”

“是嗎？他們一直沒孩子還是？”馬來問道。

“玉禾以前和她前男友有過一個，沒了。後來就懷不上了。”陳西說。

“前男友？是？”馬來依舊問道。

陳西盯著馬來不再說話。

“你是說我嗎？什麽？真的嗎？”馬來問。

“你覺得玉禾交過幾個男朋友？說實話，我多少年來都是抱著和你打一架的心態來準備著和你見面的。你知道嗎？”陳西眉頭微皺。

“天吶……讓我緩緩，你們當時……怎麽不告訴我啊？”馬來問。

“哼，告訴你？去醫院你好付錢是吧？”陳西不屑。

“不是……可是……為什麽不告訴我啊？玉禾是怎麽決定不要這個孩子的？”馬來問。

“你不廢話嗎？還上著大學，這麽年輕，怎麽要？要了怎麽完成學業？還用我找一大堆理由出來嗎？”陳西嗆道。

“哎……”馬來用手拄著桌子，“如果我當初知道，也許我會娶了玉禾，你相信嗎？”

“你都說了‘也許’，我當然不相信。”陳西一扛到底。

“哎……我能去看看玉禾嗎？”馬來問。

“我又不是玉禾的管家。我管不著。但是我建議你現在別去。她已經夠亂了。”陳西說。

“嗯，也是。等她好一些的時候找機會吧，到時候還需要你幫忙呢。”馬來說。

“再見還有意思嗎？我問你。”陳西問。

“什麽有意思不有意思。不管怎麽說那是我的孩子啊。我們之間不可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吧？”馬來說。

“畢竟好多年了，再提起玉禾會受傷。”陳西說。

“哎，你覺得我怎麽彌補會好一些？”馬來問。

“補不回來了。我和玉禾都覺得有些事兒是命，求不得。遇到了就是劫……”陳西說。

……

“陳西，其實我知道玉禾當年沒有對我百分之百的投入，不但知道，我還知道玉禾最終一定會和我分手。是不是？”馬來問。

“是。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陳西好奇。

“呵呵……我聽到過你們當時的一次談話。不過我不是故意要聽，可偏巧就聽到了。”馬來說。

“是嗎？哪次？我們都講什麽了？”陳西問。

“你們聊天說到我。玉禾的原話是‘我不知道我對馬來是愛還是喜歡還是身邊有個人舒服。’，然後你說‘不知道的話，那不叫愛。’”馬來回憶道。

“喲，那趕情又是我棒打鴛鴦了唄？”陳西說。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當時聽完只是覺得驚訝。我以為玉禾象我愛她一樣愛我，不然，你說我也不是隨便的人，我怎麽會那麽……哎，不說了。”馬來說道。

“其實吧……馬來……我剛才說什麽來著？是劫。是有道理的。你聽到我們談話不開心了，甚至決定放棄了。可是換一個角度來講，你是不是可以再努力一把感動她呢？可是你放棄了。你們是真的沒有緣份也許。”陳西說。

“嗯，可能吧。”馬來沈思。

……

“哎，我是真不願意煞風景，但我又阻止不了我的嘴，我好奇，你剛才說彌補玉禾，你打算怎麽彌補？給姐妹兒說說，誰叫咱好事兒呢，呵呵。”陳西又想到這個問題。

“呵呵，你啊……和當年還是一樣，怎麽一直沒什麽變化呢？”馬來打趣。

“我當你誇我年輕成嗎？快說！”陳西急起來。

“哎，這不是今天剛聽你講嗎？讓我心亂了。我還不知道具體打算。玉禾和她丈夫經濟方面還可以嗎？”馬來問。

“嗯，挺好的。”陳西說。

“那……怎麽辦？我還有一套門市，你幫我問問她要不要做點兒什麽，我不收房租，拿去用就好了。不然再想其他辦法。”馬來說。

“嘿，真夠大方的啊。你怎麽不借我用用呢？”陳西說。

“你看我，都忘了問了，你過得怎麽樣？我能幫盡力幫。”馬來說。

“我還缺個丈夫，你能勝任不？哈哈。”陳西開玩笑道。

“你……真嚇人呀你……一點兒也不溫柔。”馬來說道。

“嚇死你。玉禾讓你考慮一下我的。我全給說出來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哈哈哈。不過你別想入非非，我可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陳西說。

“我這種類型怎麽不入你的法眼了？”馬來也開玩笑的說。

“我最最最不喜歡的就是你這眉毛，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太濃。我不喜歡這樣的。當年玉禾和你好的時候，我就吐槽過你的眉毛，你都知道嗎？哈哈哈。”陳西說。

“你啊，瘋婆子。哪有你這麽說話的。人家都說眉毛好的人長壽呢，你不識貨，呵呵。”馬來笑了。

“哈哈，笑死我了，我本以為我們會吵起來，沒成想……哎，人生啊……”陳西感慨道。

“好了，說正經的，這次我們聯系上了，總之你和玉禾哪個有困難，大家可以坐下來聊聊，咱們互相幫助，我一定盡全力。”馬來說。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我記著了。”陳西說。

……

“陳西，說來你和小時候沒太大變化，還是那麽瘦。”馬來說。

“瘦什麽，骨子裏面全是肉。玉禾倒是變化真不算大。”陳西說。

“是嗎……看來你們都是快樂的人。而我就……真是累啊。”馬來說。

“好了，別老氣橫秋的，還不到四十呢，能找就抓緊找吧。再想幾年就只能找老太太了啊。”陳西越發的口無遮攔。

“玉禾她……和她丈夫感情怎麽樣？”馬來小心翼翼。

“別惦記，挺好的。你上外面去找。”陳西說。

“你啊……你和玉禾性格差這麽多，是怎麽成為好朋友的？”馬來問。

“還是那個字‘劫’。”陳西說。

“我滿以為你會說‘緣份’。為什麽是‘劫’？”馬來不解。

“不知道。也許人這一輩子就該一個人呆著，誰也不認識，不認識了，就不操這份心，不認識了就什麽都不用想，最好就是發呆，發一輩子的呆，然後結束……”陳西似乎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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