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禾下班之後急急忙忙趕往菜市場，因為公婆今晚要在自己家吃飯，本來時間就不充裕，不得怠慢。買好了東西沖回家，當聽到鑰匙碰撞鎖孔的瞬間，她才松了口氣。開門之後突然看見公公悄無聲息的站在客廳，著實被嚇了一跳，尖叫聲隨之而來，叫聲又驚到了廚房正在做飯的婆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令三個人多少有點兒小尷尬。

“爸，媽，呵呵，嚇了我一跳，怎麽……慕雲回來送鑰匙了？”玉禾定住神邊把包掛在衣架上邊問。

“哦沒有，不是上次住你們家的時候慕雲給過我們一把備用鑰匙嗎？我們本不想先開門進來的，可拿著挺多的菜也怪沈的，又怕你們下班晚耽誤你們時間，想想還是進來了，我飯菜快做好了，一會兒小雲回來一起吃飯，呵呵。”白母笑著說。

“哦哦，您看我這記性，都忙忘了，呵呵。我也買菜了媽，您看用不用得上。”說著玉禾把買的蔬菜瓜果放到了廚房。

“行了，放這兒吧，快去歇著去。”白母說。

“沒事兒，不累。對了爸，您最近身體怎麽樣？”玉禾轉向白父問道。

“還行吧，沒有什麽特別不舒服的地方。但各方面沒有以前靈活就是了，真的老嘍，不過沒有大礙，別擔心我們。”白父笑著說。

“要不要再去檢查一下？哪天讓慕雲開車送您去。”玉禾接著說。

“不用不用，我啊，再也不想和醫院打交道了，哈哈。對了玉禾，我看你陽臺上的花都快死掉了啊，怎麽沒打理打理？有什麽工具沒有，我現在幫你們整理一下。”白父說。

“啊對呀，呵呵，我和慕雲都不是養花之人，不會也不大喜歡，所以就……”玉禾邊回答公公邊從陽臺櫃子裏掏出許久沒碰過的噴壺、小花鏟一系列的配套工具。

“你們年輕人啊，哈哈，連漂亮的花都不喜歡，真是搞不懂你們了。行了，我自己忙活忙活，你去歇著吧。”白父說。

“不累不累，呵呵……”玉禾剛說完突然想起一件事，忙說：“那我先上個廁所去……”

玉禾快步走進衛生間，她剛才想的是衛生間裏的小櫃閣斷上，放著幾支驗孕棒。亂七八糟的，挺難為情。待進到門裏把門一關仔細一瞧，驗孕棒的盒子被歸置的齊齊整整的。不用說，婆婆一定看見了。玉禾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看來今晚是逃不過各種追問了。

沒多久，白慕雲也回到了家裏。手上拎著一袋水果。一進門就看見母親在做飯，就直接提到了廚房。

“媽，我買的芒果和荔枝，一會兒你們走的時候分一半拿走。”白慕雲說。

“喲，玉禾也買了好多水果，不告訴你什麽也不用買嘛？怎麽吃得完喲……小雲啊，這芒果吃多了容易得結石的，這荔枝吃太多上火的。你總是亂買東西。”白母說。

“呵呵，媽，您學養生學到走火入魔了吧？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的。我們年輕人可不在乎這些事情。”白慕雲覺得母親好笑。

“你現在不在乎，將來就晚了。你看你爸爸，我平時讓他少吃點肉，他就是不聽，現在怎麽樣？病了吧？”白母說。

“媽，您別總找原因了成不成？我爸都瘦成啥樣了？我爸一輩子壓根就沒胖過。還怎麽少吃肉啊？再不吃，都成骷髏了。”白慕雲說。

“去……不聽老人言呢怎麽？病從口入……你不註意……”白母用更小的聲音說道：“你們不註意，你看玉禾，到現在還沒懷上吧？”

白慕雲聽見母親這樣說，忙豎起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不要再說。兩人無話。

飯菜上桌，大家開始吃飯。

白父說話了，“你們快嘗嘗你媽媽的手藝。你媽媽下廚的時間真是少之又少，今天難得了，哈哈。”

白母一聽不樂意道：“女人就應該十指不沾陽春水，如果我當初嫁給老林……咳，總之你生病這段期間差點兒沒把我累死，你還這樣說，真是沒良心……”

“老林是哪個啊？呵呵。”玉禾裝作故意想聽故事的樣子。

“你媽媽啊，年輕的時候單位有個姓林的同志，人家只不過幫她打過幾次水房的水，她就以為人家喜歡她，哎……哈哈。”白父說。

“你知道什麽呀……吃飯吃飯。”白母微笑著說。

“哎，爸媽，你們可真恩愛。太令人羨慕了。”玉禾說。

“羨慕什麽，你爸發軸的時候你可沒見過，能把人煩死。”白母接茬。

“哈哈，是嗎？怪不得慕雲有的時候那麽固執呢。”玉禾打趣道。

“怎麽扯到我頭上來了，我只管吃飯，我可不接招，呵呵。”白慕雲被這融洽的氣氛感染了。

“哎，經過這場病，我已經看開了，你媽媽要是離開我，我願意放手。哈哈。”白父咧咧嘴故意說道。

“越說越沒正形。如果當初不是有了孩子，就你這倔脾氣，早就離開你了……”白母笑著說。

一提到孩子，白父眉頭微動，巧妙的暗示白母岔開話題。

白母適時的……又開口了。“既然提到了孩子，小雲，你們有沒有去醫院看看？”

“哦……還沒有……”白慕雲不願用眼神和母親對視，他選擇低頭夾菜。

“依我說……你們可不能再拖了呀，爸爸媽媽雖然開明，但是畢竟年紀不小了，經驗嘛還是有的。女人生孩子最極限的年紀就是三十六歲了，也就是明年了，不瞞你們說，我們的確是有些著急的。”白母說道。

“哎呀，你聽誰說的嘛。”白父面色有點兒不自然。

“我聽講座裏說的呀。不無道理呀。”白母說。

“嗯，您說的有道理媽。最近我們也一直在想這方面。我猜……慕雲嘛肯定沒問題是吧，媽？”玉禾突然講了這句話。

“這個……那也不好這樣說，所以你們都去檢查比較好。”白母猶豫了一下說道。

“不對呀，我聽慕雲說他以前去檢查過，他沒問題的。是吧慕雲？”玉禾轉向白慕雲並且很期待他說點兒什麽。

白慕雲此時懵了，很快臉紅了，心虛。他沒想到玉禾說出這些話，他也怕玉禾激得母親說出更隱私的話，只因為他父親從來都是被蒙在鼓裏的那一個。沒辦法，他只得模糊的說：“等我忙完這段再說……”

“工作永遠都忙不完的，是不是？你要沒問題，我又懷不上，那必然是我的問題唄。其實這倒也沒什麽，咱倆不是這幾年總在商量這事兒嘛？不如今天就告訴爸媽咱的想法得了。”玉禾說。

白慕雲聽完更加被動，只得又敷衍道：“等咱再商量商量定好了再說不遲……”

“怎麽想就怎麽說嘛……”白母不可能不好奇。

“是這樣爸媽，我和慕雲想了，我們年紀也不小了，再努力幾個月，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打算領養一個了……”玉禾脫口而出。

這下子白父白母外加白慕雲都停住了筷子。齊齊望著玉禾。

“這個……有的商量，我想嘛……只要用心去愛孩子，親不親生也沒什麽的……”白父打圓場，幹笑了一聲。

白母瞥了一眼白父，說道：“你們是知道我和你爸最為開通，並不是那種老古板，如果別人家能有這份奉獻愛心之舉，我們一定分外欽佩。但是小雲嘛，怎麽說是一脈單傳，能努力自己生還是……努努力嘛……”

“媽，我們一直在努力，如果真生不出來呢？您同意領養嗎？”玉禾問。

“這個……”白母不語。

“好了好了，我現在工作忙得腦子快要炸掉了，先不聊這方面的問題，有什麽決定等我出差回來再說。菜快涼了，大家趕緊吃……”白慕雲最終拍了板兒。

晚飯吃畢，送走父母，白慕雲沈重的關上了家門，沈重的轉過身來，沈重的望著玉禾。

“這回我們扯平了嗎？”白慕雲的目光似乎有些挑釁。

“這怎麽說話呢？如果我真生不出來，不領養又能怎樣？”玉禾拿起梳子梳頭發，壓根不去看白慕雲。

“這是第一次，我希望這也是最後一次，如果再出現先斬後奏的情況，我幫不了你。”白慕雲生氣了。

“然後拋棄我？”玉禾問。

“無聊……”白慕雲氣得走進了臥室咣一下關上了門。只不到一分鐘又走了出來，拉住玉禾的手就往臥室裏拉。

“你幹嘛？”玉禾意外。

“抓緊時間生孩子，省得你胡思亂想……”白慕雲邊拉玉禾邊說。

“你再拉我我就打電話給派出所，告你婚內強行……”玉禾喊道。

白慕雲洩氣了。他真的沒有想到玉禾竟然講出這樣的話來。他穿好外衣，下樓了。

天黑了，夜裏有星。可是留不住白慕雲的腳步。他走進一家小超市裏，讓老板隨便拿了一盒煙來買。走出超市，路上意識到，不抽煙的自己當然沒有打火機。想想自己的行為不倫不類的，索性苦笑，把未打開包裝的煙扔到了垃圾筒裏。

對，他不是浪子，扔東西都遵守規則的人，註定瀟灑不來。

是嗎？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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