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被時間推著走的，願不願意都得往前挪。

清晨，白慕雲和父母坐在客廳吃飯。

“小雲吶，八點半了，快點兒吃，吃完趕緊去上班啊。”母親催促道。

“沒事兒，來得及。晚點兒也沒關系。”白慕雲其實已經吃完了，坐在這裏只是想多陪陪父母。

“我們還沒有達到需要人特殊照顧的地步。我看你爸好好養養應該沒什麽大礙。所以你不用擔心，安心去上班吧。晚上等你們回來的時候我把飯做好，你們吃現成的。對了，我一會兒還要去市場買菜呢。還有，單位的工作那麽重要，職責所在，別讓人說閑話，說你不積極工作。”母親一再叮囑。

“嗯，知道了，我馬上就走。您二老有什麽需要或者什麽找不著就給玉禾打電話。有什麽事兒可別再死撐了啊，告都不告訴我，這麽大事兒，膽兒真大……”白慕雲對父親突然發病仍心有餘悸，不過他十分佩服老頭老太太遇到事情不慌不忙不通知任何人自己處理的那股沈著冷靜勁兒。

“好了，知道了，快走吧快走吧。”母親幾乎把白慕雲推出了門外。

“蘊茹，你歇著，我來撿桌子。”白慕雲的父親起身。

“行了你，不服老是不是？如果累壞了，我可救不了你第二次了啊……”楊蘊茹，也就是白慕雲的母親不允許丈夫再操勞。

“好好好，那你幹活，我在旁邊看著，陪你聊天，這總行吧？呵呵。”白慕雲的父親說道。

“唉，敬文啊……其實……我一點兒也不願意住在小雲家。這裏哪有自己家自由自在的……”白母邊洗碗邊和老伴說。

“你啊，總是端著架子，這是咱兒子家，有什麽不自在的，我可提醒你啊，這話和我說說就算了，要是讓玉禾聽見該生氣了。好象咱們嫌棄她似的。”白父說道。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啊，你說咱家到小雲家也就先坐十五分鐘地鐵，再倒個車坐上幾站而已，我覺得也不至於多遠吧？小雲非讓咱們住在這裏，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不是？”白母說。

“唉呀，人家玉禾對咱們挺好的，既來之則安之吧，我盡力快點兒恢覆，然後咱們好早點兒回家住好嗎？”白父安慰著妻子，他倒是樂天一派。

“唉，就是因為當初咱們工作太忙了，把小雲放你母親那裏養著時間太久了，你看現在，小雲對我是孝順，我也壓根挑不出毛病，但是裏外裏總覺著一股生份勁兒。如果我當年要是再生一個可能就好了。”白母感慨道。

“你啊，你總是想那麽多，我這一病，什麽也不想去想了，混一天算一天吧。不過通過這次生病我倒看出來了，家裏孩子多的確是好。你看玉禾家，三姐妹外加一個兄弟，我一有事兒，全來看我了，裏外裏的她媽媽還給咱們送被子送湯送飯送菜，多熱鬧……”白父說。

“是啊，人多力量大，好辦事兒。這次真是得謝謝玉禾一家。到時候你覆查如果沒問題了，咱倆一定去玉禾媽媽家表示一下感謝。”白母說。

“好，那是一定的。哦對了，我不得不囑咐你一件事，你可千萬聽我的。”白父突然想起什麽。

“什麽事兒啊？神神秘秘，說啊。”白母問。

“就是你記得玉禾在家的時候或者飯桌上別問人家什麽時候要孩子這類的事情。”白父說道。

白母聽聞，放下手中的碗，反駁。“敬文，咱倆過了一輩子了，我楊蘊茹一向不是多事之人，你是知道的。但是，子女的事情，如果咱們現在還不上心，將來就晚了。難道你讓小雲老了的時候因為這些不聞不問心裏怨咱們一輩子嗎？這種事情說出來是尷尬，但必須說，也是為了他們將來好。我其實早想好了，等再過幾天找到機會就和他們說，讓他們都去醫院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這樣顯得我不偏不倚了吧？”

“你還別說，也許是咱們小雲有問題呢。”白父說。

“他沒問題。”白母一口否認。

“你這個人啊，他沒查怎麽知道他沒問題？”白父說。

“行了，你去屋裏休息吧。我收拾完了，我去買菜。不聊了……”

今早，玉禾起床梳洗打扮之後連飯都沒吃就出門了。她謊稱自己去單位吃，積壓的工作太多的原因來不及。其實她是約了陳西。

醫大四院的大門口，陳西早早在這裏等待。

“陳西……”玉禾招了招手。

陳西小跑過來，二話不說拉著玉禾就往大門裏走。“我已經掛好號了，其他事情待會兒再說……”

走廊裏早已烏泱泱占滿了人，醫院絕對是永遠客滿的地方。誰能捱得住不生病呢。

會診室門旁的小屏幕上終於顯示了玉禾的名字。陳西陪同，兩人進門坐了下來。

“說說，什麽情況……”專家是位男大夫。

“哦大夫是這樣，我朋友總也懷不上孩子，想檢查檢查。”陳西搶先說了。

大夫沒有看陳西，只是低頭寫病歷，“讓她自己說。什麽原因懷不上？三十五歲……從來沒去看過醫生嗎？”

“內個……原來在醫大一院看過一次。照的彩超，說是輸卵管堵塞。”玉禾回答。

“輸卵管堵了，什麽情況？是天生還是做過流產？”大夫接著問。

“嗯，是流過產……是意外……就再也懷不起了。”玉禾沒有底氣。

“這樣啊……那醫大一院的大夫沒建議你做做手術疏通疏通嗎？”大夫問。

“哦，那邊的大夫的確是這麽說的。可是我總想著再換個醫院看看，萬一還有機會呢……”玉禾說。

“如果醫大一院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那基本就必須手術了。你如果想在我們這裏再診斷，那你必須還得再做一次超聲波，再看一下。不過，對於你這種情況，恐怕結論還是要做手術的。你自己考慮一下。如果同意，我就給你開單據，你先去做檢查。”大夫講了基本情況。

“大夫，不然這樣，讓她再考慮一下，如果決定了，我們再來做檢查，然後辦住院手續，行嗎？”陳西又插嘴。

“沒問題。手術是微創，創口小，如無意外很快就能出院的，不必擔心，也不必害怕。”大夫安慰。

“那，做了手術之後就能受孕了是吧？”玉禾又問。

“這個……在醫學上，我們從來不講‘絕對’這個詞。我只能說成功受孕機率不算小，但是失敗案例也肯定是有的。這個沒有人敢下保票。但無論如何，這也是最開始的第一個步驟。”大夫回答。

“好，那謝謝您。”玉禾和陳西走出了會診室。

“走，咱找個地方吃東西去。”陳西建議。

“唉，吃不下。”玉禾說。

“一頓不吃餓得慌，幹嘛啊，又不是天要塌下來了。不找地兒難道在醫院裏聊天啊。走吧你……”陳西不由分說把玉禾拉出醫院的大門。兩個人找了一家餐廳坐了下來，點餐，開始吃飯。

“你打算怎麽辦？”陳西問。

“不想去想，愁死我了。”玉禾說。

“瞧你這樣兒，真是，早幹嘛去啦？總之你聽我的。如果決定手術，一切我替你安排。”陳西胸有成足。

“怎麽安排，你說說。”玉禾問。

“不相信我是不是？我一早就想好了，大夫不說了嗎？很快就能出院，哪怕時間長點兒也好辦，你就和白慕雲還有他父母說你出差去。然後搬我家去住，我伺候你。好吃好喝好招待。再讓我媽白天陪著你。總之辦法多了去了。怎麽樣？”陳西說。

“你啊，你可真會想。又給你媽找活兒幹是不是？唉……我可真羨慕你，不結婚一個人多好。”玉禾說。

“嘿，氣我呢是不是？你家白慕雲長得帥掙得多，小心被人卷跑了啊。真是的。反正你就做手術吧，再不生就生不出來了不是……”陳西說。

“行，給我幾天時間想想。你還說我，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生孩子啊，咱們同歲可，到時候小心你也生不出來……”玉禾打趣。

“哎，我就是電影裏那誰，天煞孤星，一輩子就這樣了。”陳西說。

“得了吧，就是太挑了你，不是我說你，長得好占到什麽便宜了？到澡堂子裏把衣服一脫，大家不全都一樣嗎？”玉禾說。

“嘿，玉禾，我發現你現在也開始渾起來了……哈哈。所以說，結了婚的就是和沒結婚的不一樣……哈哈。恭喜你正式步入了成熟的行列。”陳西笑的停不下來，“好了，說正事兒，那你……打算永遠不告訴白慕雲還有你媽你妹啥的？”

“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理不順……當年……唉。是我自作自受。”玉禾又嘆氣。

“你看你，都過去了。誰這一輩子還沒有點兒故事啊？我要告訴你馬來今年離婚了，你會不會開心點兒？”陳西說。

“是嗎？真是太意外了。”玉禾表示驚訝。

“他？哼。我看離了才是正常。這就是他的報應。”陳西狠狠的說。

“唉，別這樣。當年我們倆個就是無知才犯下錯誤。這不是怪誰的問題。我也不生氣，同學一場，我還是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有個好的人生。”玉禾說。

“行啊，吳大聖人，別人把你害慘了你還替別人買單，可真是。唉呀不管了，也許這都是命！你當初若是跟了他，沒準兒現在也離了。”陳西說完覺得不對，吐了吐舌頭。

“怎麽……你們還有聯系？”玉禾沒接茬，倒想起這個問題。

“你啊，高冷範兒，總也不去參加同學會什麽的。可我去過啊。和其他幾個女同學還聯系著呢，聽她們說的唄。哦對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讓你和馬來見個面，你見不見啊？”陳西問。

“有意義嗎？我和他之間，除了錯誤之外，並沒有太多感情。唉，晚熟害死人、好奇害死貓就是這個道理吧。”玉禾說。

“你啊，還真是太晚熟。你要早跟我說了，就沒有今天這麻煩事兒了。”陳西埋怨。

“你啊……明明挺純潔的一個人，非要裝出一幅混世魔王的派頭來。”玉禾太了解陳西了。

“少來，反正比你懂，氣死你……”陳西撒嬌。

飯後，兩個人互相道別。

上哪裏去呢？時間才過了下午三點。玉禾覺得身邊有陳西這樣一個朋友真是好事，至少不心慌了。可想起白慕雲她還是有些心煩意亂。做為夫妻共同體，是應該早些對他坦白的。可是將要面對什麽後果呢……

矛盾的心羈絆著她，但她還是拿起了電話。

“餵，上班忙不忙？”玉禾問。

“不忙，過幾天才真有的忙。怎麽？你在外面吧？做什麽呢？”白慕雲問。

“嗯，我在外面，上午有點兒事兒。那你現在能出來嗎？”玉禾問。

“幹嘛？出什麽事兒了嗎？”白慕雲問。

“沒有，是我有些事兒想和你聊聊。如果方便就出來吧。”玉禾說。

“那要看是什麽事兒了。如果不是大事兒，我也不想特意出來，你知道咱們家最近事兒多，我都不好意思張口了。”白慕雲說。

“那算了，你工作吧。”玉禾欲掛電話。

“等等，地點，告訴我，我現在就出來……”白慕雲改了主意。因為他太了解玉禾了。沒有特別的事情，玉禾從來不會為難他。所以他覺得他必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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