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吳，你電話……”，玉禾的同事一個大嗓門把剛要去打水的她召喚了回來。

“餵……”玉禾不知道誰這麽一大早就有事找她。

“姐，是我。有時間嗎？跟你商量件事兒。”電話那頭傳來小米的聲音。

“四兒啊，怎麽不打我手機啊，等著我給你用手機打回去。”玉禾放下辦公室的電話，走到走廊的盡頭拿出手機回打了過去。

“姐，是這樣，我有一姐妹兒是學編劇的，她總是苦無素材，完不成作業。沒生活嘛，很正常。我推薦她來咱家和你交流交流，累積點兒資料，你看行嗎？”小米一股腦講出這許多話來。

“什麽素材啊？關於哪方面的？”玉禾問。

“咳，到時候你就給她講講你和姐夫相識相知相愛的故事就足夠她寫一短劇的了。”小米輕松的說。

“這……倒是可以，但我不能保證她的短劇能不能及格。”玉禾說。

“咳，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兒了，寫好寫不好還不全在她嗎？行，那這事兒就這麽定了，周六休息的時候我給她帶咱家來。”小米說。

“那行，帶她來家吃飯吧，有好菜，你哥他們也來。”玉禾說。

“啊？牛玉蘭同志也來唄？”小米的語氣明顯變味兒。

“不知道，可能都來吧。你別對你嫂子意見這麽大，說到底是一家人，你有事兒的時候還得指望家裏人，外人能管你？”玉禾說小米。

“得了吧，咱家上上下下哪個喜歡她啊？你不也不喜歡她嗎？還裝……”小米反駁。

“行了，沒時間聽你犟嘴啊……對事不對人，這才行呢。警告你啊，給我把態度放端正嘍，別讓人家覺得咱一家子欺負人。就這樣吧。”玉禾欲掛電話。

“哎等等姐，那個姐夫來不來啊？”小米對於比自己大十六歲的姐姐從來都是以撒嬌為主。

“他來不來關你什麽事？把你自己管好得了。都說我說你，越來越皮……”玉禾對小自己十六歲的妹妹向來都是當自己的孩子養。

“姐，你得管好姐夫，做什麽大事業啊，一天到晚忙得跟孫子似的，把錢守好了啊，我還等你給我買ＬＶ呢。”小米越說越來勁。

“Ｖ你個大頭鬼。永遠不會給你買，聽明白沒？你自己要是買了，我就打斷你的腿。行了，我掛了。”玉禾沖著空氣翻了個白眼。掛斷手機之後長嘆一聲，她覺得她好累。

想了半天，她又拿起手機拔號。“慕雲，你周六和不和我一起去媽家吃飯啊？”

“這才星期幾啊？定不下來呢。”電話那端的白慕雲說道。

“人家雙休都沒事兒，怎麽就你事兒那麽多呢？給個痛快話。煩人。”玉禾基於剛才小米的聒噪，心裏早已升騰出一股火氣。

“那你別算上我了，省得咱媽第二天要吃剩飯。行了，我掛了啊，我要出去辦事兒去。”沒等玉禾反應白慕雲就掛掉了電話。

玉禾臉上泛起了紅潤。那不是嬌羞使然，那是一大早上的好心情被兩個祖宗破壞掉的爆發前的紅雲。

她把手機揣到兜裏，轉彎進到了衛生間。推開一個隔斷進去，關上門，靜靜的聽了聽其他隔間的動靜，然後用手在胸口上下捋順倒這口氣，配合著深呼吸。

她不清楚她到底在氣什麽。米米這小妮子一向如此。甚至米米這小妮子彌補了她沒有孩子的空缺。訓訓也是好的。是白慕雲嗎？可他也是個好丈夫。

既來之，則安之。平覆了心情之後順便上個廁所吧。

哦……玉禾突然恍然大悟，一定是姨媽，大姨媽的緣故，哈哈。

她掀衣服解褲帶還沒等做下蹲這個動作的時候，只聽得“啪”一聲，轉頭一瞧，兜淺，手機掉馬桶裏了。

如果生活能象電影一樣運用誇張的手法，玉禾此刻應該仰頭長嘯，震蕩得整個大樓都顫悠……

世界上走得最快的是什麽？

時間。

很快就到了周六。

玉禾又是第一個來到了娘家。

“媽，我來了。我拿來四條黃花魚。”玉禾把魚遞到了母親手裏。

“喲，拿這麽多幹什麽啊。得一百多塊吧……”塗大娘打開塑料袋用手擺弄了一下這四條魚。

“不到一百，八九十塊錢吧。我同事家那兒的新鮮，挺好是吧？”玉禾說。

“是啊……哎那能不能讓你同事再給捎十條回來，媽給你拿錢。”塗大娘心裏開始盤算。

“十條？吃得完嗎？幹嘛用啊？”玉禾進屋照鏡子整理頭發。

“煲湯，我上回和你說的你劉娘給的方子，裏面用。對了，禾啊，你過來……”塗大娘召喚玉禾重新來到廚房。

“我特意把這小瓶子放在電飯鍋裏悶著保溫呢，趁熱喝了它，快。”塗大娘從電飯鍋裏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玻璃瓶子，裏面裝了滿滿一下子湯，咖啡色的湯。

“就這玩意兒啊？你這瓶子讓我猜猜啊……是王致和臭豆腐的瓶子吧？是不是吧？”玉禾一看到這家什兒就倒胃口。

“我都刷幹凈了，怕什麽的？別這麽多毛病啊……趕緊喝，涼了沒有效用。快……”塗大媽不由分說把小方瓶子懟到玉禾的嘴邊，灌了進去。

“嘔……”玉禾一口湯進肚，有些說不出來的難受。“這什麽味兒啊？真夠難喝的。”

“別瞎說，能是什麽味兒啊？牛肉味兒、魚味兒、豬蹄子味兒……”塗大娘直接把湯填鴨似的讓玉禾一口悶了。

“哎呀媽呀，讓你喝口湯可累死我了。終於又立索了一件事兒。”塗大娘把小方瓶放到水槽裏，用洗菜水沖了一下。

“我說媽，您告訴我這湯得喝到什麽時候為止？能好用嗎？什麽肉魚豬的，這哪兒是藥方啊？家裏有沒有糖？我得吃一塊下下味兒。”玉禾倒了一杯涼開水喝了幾口。

“你這孩子，這麽冷的天兒喝什麽涼水啊，都說你這體質懷不起孩子，就是寒氣重，知道不？真是……吃什麽糖，不好。不許吃。”塗大娘一把搶過玉禾手裏的水杯。

“媽，意思意思行了啊，您可別走火入魔。現代這社會，騙子就騙你們這些老太太。”玉禾給母親開始上起思想教育課。

“媽懂，啊……媽還沒到老糊塗那地步呢。人家這方子是正規的。三兒在網上查了。還真是個古方。說是早以前太醫給妃子開的補身體的方子，還美容養顏呢。哎……我捉摸著你說這妃子喝這個，那慈禧太後得喝啥呢？”塗大娘一本正經的捉摸。

“真是魔怔了……”玉禾拿起竈臺上的一片腸吃了起來。

“洗手了嗎？煩死我，你這孩子。還是我三兒聽話。哼。”塗大娘眼觀六路。

“聽話，哼，那麽老實有什麽用？三兒以後找個婆家不得被欺負死才怪呢。”玉禾接茬。

“你嘴裏就沒好話。”塗大娘拿著一條魚用剪子邊處理邊和女兒和聊天，“三兒是個好孩子，聽話又懂事兒，老天爺自然會照顧她的。哼。”

“魚兒二十三了吧？有沒有對象呢？”玉禾問。

“上哪兒有去呀？上班、下班、回家，休息也不願出門。你們單位有沒有什麽合適的？你也給你妹上點兒心啊。”塗大娘叮囑道。

“媽，咱面對一下現實，我們單位都是啥人？底氣硬著呢。咱高攀不起。魚兒這工作又不是正式的，長得也不算出眾，還是穩穩當當找個對她一心一意的吧。”玉禾又吃了一片腸。

“哎……可倒也是。我啊，以前就想，咱魚兒將來能找個啥樣的呢？不求人家有多少錢，就求對魚兒好點兒。最好啊，能找個賣水果的，或者是廚師……”塗大娘念念叨叨。

“哎呀，您都說了一千八百遍了，魚兒愛吃水果，找個賣水果的，水果盡情吃；魚兒不會做飯，找個廚師能吃上象樣的飯。耳朵都聽出老繭了。”玉禾說。

“哎，要不說呢，有個好工作比啥都強啊……你看你，要不是當年人家劉娘幫了你一把，你能坐在勞資科？能找到白慕雲這樣的？”塗大娘感慨道。

“什麽啊，我從來也沒忘了劉娘啊。可我也是一步一步自己努力才進的勞資科，您是不是以為我天天坐在辦公室裏喝茶水兒嗑瓜子兒啊？還有……白慕雲怎麽了？不也是為別人打工的？除了工資多點兒，我有什麽地方配不上他？真是。”玉禾不高興了。

“行，媽現在可不敢說你了，別動氣兒，對身體不好，不然白補了啊……”塗大娘把話收了回來。

“我沒生氣，您看您。”玉禾有點內疚。“對了，魚兒和米米都幹什麽去了？都忘問了。”

“我讓魚兒去公園走步去了。多曬曬太陽多吸吸新鮮空氣。再順帶買點兒飲料回來。四兒一早就去找同學了，對了，不是說要上咱家來找你聊聊嗎？”塗大娘說。

“哦對啊。四兒是這麽說的。我說讓她同學順道在咱家吃飯呢。四條魚夠不夠啊？”玉禾問。

“四條全做啊？用不著。還得留兩條給你煲湯喝呢。”塗大娘說。

“不用不用，吃吧，吃完再買。”玉禾說。

“得了吧，一桌子菜不夠吃啊，全做了得吃到什麽時候。”塗大娘把剩下的兩條魚裝袋放到了冰箱裏。

“我不想著可以給中生帶一點兒回去晚上吃嘛。”玉禾說。

“你啊，你還是多顧你自己吧。這死小子，天天來家吃，還能缺他的嘴兒？”塗大媽說。

“不是我說您，媽。有必要讓中生天天早上來您這兒吃飯嗎？對付對付就得了唄。中午去吃食堂多吃點兒就全回來了。這不讓您又多了一份‘累’嗎？”玉禾有些小埋怨。

“哎，自己的孩子，哪個能讓我放下心啊，除非我這把老骨土埋嘍。人家玉蘭身體也不好，回頭再累著，俊俊遭殃。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我也不累，天天能看見孩子都在身邊也挺好。不用擔心我啊。”塗大娘對玉禾說。

“她……”玉禾想了想，還是把話頭咽了下去，不再說什麽。

娘倆正聊著，有個人推門而進。

“他塗娘，在家吶？哎喲，玉禾來啦……呵呵。”來的人正是劉娘。

“說曹操曹操到，呵呵，剛才我還和玉禾說起你呢。”塗大娘樂了。

“這娘倆，越長越象，呵呵。我沒事兒，剛才去市場看見韭菜便宜，買了兩把。貪多嚼不爛，老話真是沒錯，我也吃不完，喏，這不給你送一把來吃。”劉娘不由分說把韭菜放在了竈臺上。

“你看你，總這麽客氣。那我給你錢。”塗大娘伸手去拿錢包。

“哎，你看你，沒多少錢的東西，你要這樣，我以後不來了啊。哎喲，我得走了。”劉娘轉身。

“忙什麽啊，坐一會兒唄。”塗大娘客氣道。

“不了，呵呵，沒時間啊他塗娘，一會兒二驢子也過來，一大家子吶，得趕緊做飯去。我走了啊……”劉娘片腿就走。

“你說說，這當父母的喲……”塗大娘又發感慨。

“您說劉娘真是的，趙鵬都多大的人了，還叫人家二驢子，人家怎麽混啊。”玉禾取笑。

“還說別人。你以後對劉娘一家上點兒心，我這邊給你盯著，人家有什麽事情得掏個錢出個力務的。別讓人家講咱沒良心。再說了，你和趙鵬同學一場，常聯系聯系，這社會，誰求不著誰啊。你總冷冰冰的幹嘛呀。”塗大娘剜了玉禾一眼。

“趙鵬那會兒追過我，您都忘了啊？我這不避嫌呢嗎？”玉禾說。

“嘿呀……閨女呀，不是媽說你，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別端著，端著可沒朋友，告訴你。人家趙鵬又有女朋友了，沒準這個能結婚呢，到時候你得隨禮，聽見沒？”塗大娘囑咐。

“行，到時候我包個大紅包給他。也算對劉娘的回報。”玉禾說。

“劉娘這兒咱一輩子怕也還不完嘍。行了，這些事兒我上著心。”塗大娘收拾好了一切，只等上鍋。

門又被推開了。小魚拎著幾瓶椰汁和一兜零食進來，身後小米講著電話也跟隨進來，沖玉禾招招手就直接進到自己的屋裏。

“你們怎麽一起回來的？”塗大娘問。

“我進院的時候看到米米邊走邊打電話，就一起進來了。這些是給俊俊買的，等我哥來了讓他拿走啊。”小魚對母親說。

玉禾看在眼裏，轉身回屋從包裏拿出兩百塊錢走進廚房塞進小魚的手裏。“魚兒，給你，再給俊俊買東西用這錢買。你自己存點兒，傻麅子。”

“沒事兒，夠花了。”小魚不要。

“錢是永遠不夠花的。姐下周要和同事逛街，你最近別買衣服了，我給你買，聽見沒？”玉禾的話一向有權威。

“你也存點兒，別操心我了，我沒事兒。”小魚強調。

“行了，你也是我的孩兒……別跟姐犟。這事兒我安排啊。”玉禾說完又把錢塞進小魚兜裏，不許小魚再推。

“都是你的孩兒，你咋不給我買衣服啊？我的姐姐媽……”小米不知何時走進了廚房。

“起一邊去……你個屁孩子這麽講究穿幹什麽？別搞得一身烏煙瘴氣的。你的學上得怎麽樣了？”玉禾問。

“一句話可說不清，就不說了。”小米滿廚房尋找食物。

“你同學呢？怎麽沒跟著一塊回來？”玉禾又問。

“她有點兒事兒先，大概中午能過來。”小米說。

“行了，別都擠在廚房裏了，我要炒菜了，你們都進屋吧。”塗大娘趕女兒們進裏屋。

“等我當了大明星，媽，我給你買個廚房特別大的房子。”小米說。

“行行行，快進屋進屋……”塗大娘不由分說把小米推進了屋。

姐妹仨坐在屋裏沙發上，小魚打開了電視。

“我哥他們非要等到飯點兒才來是吧？”小米脫鞋癱倒在沙發上說道。

“別事兒那麽多啊。”玉禾打斷小米的話頭，伸開雙臂，一手摸著小米的頭，一手摟著小魚的脖子。

電視上，一位歌手在唱歌。

“唱一遍一遍，

任誰都聽得見，

我閉上眼許下心願，

停住這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