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們來啦……”，俊俊把爸爸媽媽甩得老遠一溜煙跑到了屋裏。

玉禾、小魚和小米把他圍住，摸摸他的臉、又摟著親，稀罕得緊。小魚把那兜零食拿了出來，他忙接住咧著嘴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不再起來。拿出每樣零食打量。

過了一會兒，中生和牛玉蘭進門了。牛玉蘭左手拎著一兜香蕉，右手的袋子裏裝了兩只節節豐滿的蓮藕。

“媽，給您買了點兒香蕉，看今天蓮藕好大個兒的，就買了兩只……”牛玉蘭說。

“哎呀，玉蘭吶，以後不要買東西來啊……”，塗大娘接過東西，擡頭埋怨中生，“中生，你說你怎麽回事兒？不知道玉蘭身體不好啊，這麽沈的東西你怎麽讓她拎啊，你可真行……”

“媽您可別冤枉我，來這一路可都是我拎著，到了門口她才接手，非要表現表現……”中生接話道。

“去……”牛玉蘭一手打在了吳中生的胳膊上。

這一幕被出來打招呼的吳家三姐妹看在眼裏。玉禾湊過來說：“那咱就再拌個藕片吃吧。”說完就洗起藕來。

中生和牛玉蘭與大家打完招呼進屋去了，小米與小魚對望了一眼，小米撇了撇嘴，輕蔑的一笑。小魚舉起食指放在了嘴邊示意小米安靜。然後兩個人也跟進屋去。

牛玉蘭進得屋內看見俊俊在吃零食，忙制止。“哎喲，俊俊，你怎麽跟個吃貨似的，一天到晚吃個沒完啊。不許再吃了，吃多了不好……”說完一把搶下了孩子手裏的零食。

“我說嫂子，你還真講究。別把我們家俊俊規矩得長大了象他爸爸……”小米說完望向中生。中生則非常淡定的摘桌上那盤葡萄慢慢吃，仿似周遭的一切與他無關。

“哎喲，呵呵，俊俊，說謝謝了沒有啊？”牛玉蘭把話拉了回來。

“謝謝二姑。”俊俊頭也不擡。

“是啊，俊俊，你可不能一下子都吃完，省得鬧肚子，聽媽媽話啊……”小魚說著。

“吃飯了，擺桌子，拿碗筷……”廚房傳來玉禾的聲音。幾個人趕緊幫著忙活上菜。

涼拌藕片、黃花魚、木耳炒雞蛋、松仁玉米、家常涼菜、炒素丸子外加一小盆海帶排骨湯。齊活了。

“大家吃飯……”塗大娘一聲令下。又想起什麽似的，問小米，“哎對了，米兒，你不說你同學來嗎？怎麽還沒到？”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呢，不用管她。”小米夾起就吃。

“別啊，魚兒，去拿個盤子，挨樣留點兒。”塗大娘吩咐。

一切妥當，一家人邊吃飯邊聊天。

玉禾坐在了俊俊旁邊，不斷的給他夾菜。牛玉蘭見狀討好的叮囑兒子，“俊俊，你看你的姨姨們對你多好，等你長大了，可不能忘了啊……”

玉禾笑笑說：“我們俊俊啊只要好好學習就行了。將來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娶個白富美，我們就放心了是不是？呵呵。”

牛玉蘭又接話說：“這孩子啊，什麽都好，就是不愛學習，誰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啊。隨他爸。”

“哎嫂子，你咋又往我哥身上推啊？聽我姐說，我哥小時候學習不錯的……”小米插話。

“還別說，你哥當年學習還真行，就是上了高中之後吃力了。我讓他去系統學學唱歌吧，他不去，現在後沒後悔吧？”玉禾咽了一口米飯接著說，“你哥唱歌可好聽了，當年要是好好學，沒準現在成了歌唱家了呢。”

“嘿喲，還歌唱家，姐，你這叫捧殺……就我那嗓子，也就業餘卡拉ＯＫ水平。人吶，這都是命，我這不挺好的嗎？我不怨，多自在。”中生接話說。

“你呀……真是自在了，咱家俊俊呢？總也不對他上心，媽您幫我說說他……”牛玉蘭聽中生說完適時的引出了話頭。

“可不是嗎，你個沒正事兒的。你姐說讓俊俊上課外學習班的事情，定了沒有啊？”塗大娘順利的想起了這茬兒。

“哎呀，我看，算了吧。搞這麽緊張幹什麽啊。不是要減負嘛？我看不用了。平時沒事兒讓俊俊自己踢個足球玩，鍛煉鍛煉身體什麽的就行了。”中生不當回事兒。

“哎你這人，你昨天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呀……”牛玉蘭接著中生的話說了起來，“呵呵，哎……中生的意思是說，自打我病了之後事兒太多了，經濟也比較緊張，要不然，再拖拖看吧……他不好意思說。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有時候也上火著呢……怕您著急唄……”說完這話，她沒敢擡眼望大家。

“哎喲，可也是。可咱別把孩子耽誤嘍啊。別拖了，實在不行……媽給拿錢，咱先學它一樣再說……”塗大娘盤算著。

“媽，我看您和我哥都犯一個毛病，形式主義！”小米接話了，“您看啊，學什麽不重要，關鍵不是要看俊俊在哪方面擅長嗎？如果盲目的學，勞民傷財啊對吧？不如咱們先觀察觀察，急什麽啊，孩子才二年級，早著呢……”

“媽，鍋裏還有魚吧？我再盛一條去……”小魚起身要去盛魚。

“哎呀，你可給我放那兒吧，我去，你不會，非把魚鏟個稀碎……”塗大娘對做飯有著不同一般人的執念，如果破壞了菜的品相，那是要抓心撓肝的。於是這突如其來的跑題生生的把牛玉蘭的話憋了回去。

小魚只得坐了下來，由著母親。她剛坐下，碗裏就多了兩個素丸子，小米給夾的。而且桌下，小米的腿歡快的碰了碰小魚的腿。小魚面無表情低頭吃掉了丸子。生怕打破這片祥和。

牛玉蘭就是牛玉蘭，她想說出口的話，總能找機會適時的表達。不然，這魚也吃不香。等塗大娘把鍋裏的魚盛出來放在桌面上之後，她開口接著說了。

“呵呵，我看也是。媽，哪能讓您拿錢呢，都操勞一輩子了，也該歇歇了。要不還是再等等吧，等我身體好點兒，情緒好點兒，多掙點錢，不急不急。呵呵。不過這孩子的教育吧，也不能由著他自己來，您看我就吃了這方面的虧了，您說中生小時候唱歌好聽，那我小時候吧也是文藝骨幹，那時候差點沒被省舞蹈附中挑去跳舞蹈呢。可惜我爸我媽覺得搞藝術不是正路，您看我就這樣被耽誤了。所以啊，俊俊的事兒，還得大人做主。我一門心思呢想讓俊俊練個鋼琴。到時候象朗朗那樣……不對，半個朗朗那樣就行，呵呵。有個手藝好傍身，實在不行還能去教別人彈鋼琴呢是吧？呵呵。”

“哎別說，你這路子對呀……”塗大娘想了想。“鋼琴多錢一臺？挺貴吧？”

“普通的就一萬多呢……”小米插話，“您啊，就象嫂子說的，別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等我當了大明星，我給俊俊買一臺最高級的啊……”

牛玉蘭聽罷，笑了笑，說道：“我看行，我們小米當了明星別說一臺了，十臺都買得，呵呵。俊俊還不提前謝謝小姑……到時候好好學習，給小姑當經濟人去啊……呵呵。”

“你們問過我了嗎？奇怪……我可不當什麽明星經濟人，我要去好萊塢當導演，專管演員……哼。”俊俊插嘴。

“行行行，臭小子想法還挺高大上的。吳導……吳導……你是吳導還是胡導啊？胡導……”小米逗俊俊，兩個人鬧在了一起。

“當當當……”有人敲門。來的正是小米的同學。大家把她讓到桌上吃飯。吃完之後，小米拉著同學和玉禾去另一個房間聊天去了。牛玉蘭和小魚幫著撿桌子掃地洗碗。中生和兒子坐在一邊看電視。

待到玉禾她們出來之後，時間不早了，大家互相告別。

小米送同學出門。

“怎麽樣？我姐的愛情故事感人不？”小米問同學。

“還行吧……”同學說。

“嘿，你什麽意思啊？什麽叫‘還行吧啊？’”，小米感到意外。

“你懂我意思，不多說了，等你再有好題材還得照顧照顧我啊……”同學說。

“不行，趕緊開門見山，直抒胸意！跟我可別玩彎彎繞啊……我不生氣，你說……”小米打破沙鍋問到底。

“唉，其實沒什麽，不是故事不好，是有點兒俗套。什麽你對我好，我就感動到不要不要的啊，然後就嫁了？你說吧，你讓我怎麽寫？這種題材都爛大街了吧？哪怕你給我來個尋死覓活非他不嫁父母又從中作梗也算賺足觀眾眼淚啊，你說是吧？”同學說道。

“唉呀，真搞不懂你們學編劇的。總想往雷裏寫。算了算了，等我再遇到好題材再找你吧。”小米與同學告別。

這邊牛玉蘭和俊俊跟著中生走向公交車站。

“哎這麽好的天兒，要不咱們溜達著回家吧，消消食兒……”中生提議。

“消什麽食兒消食兒？就坐公交。還嫌不累啊？身累……心也累……”牛玉蘭瞪了中生一眼。

“怎麽又心累了？誰又惹您老人家了？”吳中生習以為常。

“還有誰？你媽，你妹……”牛玉蘭說。

“又來了吧？我說你別總讓我兩面為難行不行？”中生看看蹦跳走在前面的俊俊，“這種事別總當著孩子面講……”

“就講，怕什麽？這是他的未來。他不應該聽聽嗎？你看你媽，老糊塗，都要拿錢了，就痛快拿……磨蹭什麽？你看小米……還等她當大明星，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她要能當明星，我把腦袋揪下來當甩炮兒摔！”牛玉蘭越說越大聲。

“行了行了，別太過了啊。這麽多錢說拿就拿？還是咱自己想轍吧，要不幹脆啥也不學了，一切看俊俊以後的造化！”中生也開始不痛快了。

“行，等你兒子沒有好工作娶不上媳婦兒的時候，我就和你離婚！我不開玩笑！我受夠了。我還有幾條命能活？活生生被你們一家人給氣死了。俊俊，給我過來，就知道玩兒，趕緊回家覆習去，等你學習上不去，你爸爸可沒能耐幫你找工作，趕緊的，聽到沒有？”牛玉蘭似炒鍋裏的爆米花呯呯炸響。中生見勢也只得低上一頭。不然路人得了便宜看好戲。

玉禾幫母親拾掇完畢，最後一個準備離開。“媽，我也得走了啊……”

“哎，你等會兒……你劉娘不是說趙鵬今天也來嗎？你要不要去她家坐會兒？”塗大娘問。

“沒這個必要吧。幹嘛那麽刻意啊。算了。我走了啊……”玉禾話音剛落，手機響了，接起。

“玉禾啊，你還在媽家呢嗎？”電話那頭是白慕雲的聲音。

“嗯，馬上往家走了。咋了？”玉禾問。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別和咱媽說，怕她上火。我現在就說，你別吱聲……剛才我媽給我打電話過來，說我爸昨天突然難受，就去醫院了。一診斷，醫生說是小中風，得再住幾天觀察一下，不出意外之後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我媽也不告訴我，今天才說。我想著咱倆趕快去醫院看看。”白慕雲說道。

“嗯，好，我這就出門了。一會兒我給你打電話。掛了。”玉禾心裏有些驚嚇，但表面上仍保持鎮定。

“慕雲嗎？有事兒嗎？”塗大娘問。

“沒事兒。天黑了他要在樓下接我，我得到單元樓下再給他打電話，省得讓他等太久。我走了啊……”玉禾走出門外。

望著大女兒的背影，塗大娘嘆了一口氣道：“慕雲這樣的孩子上哪兒去找啊，唉，就差個孩子，唉……”

小魚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母親的背後，“媽，我姐這麽好的人，會有孩子的。”

“但願吧……”塗大娘幽幽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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