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廣和街上行人並不多，雖然這條街的名字叫得大氣，可它的後身卻是一條居民密布的小巷子——二道街。

二道街巷１０５門今早熱氣騰騰的。

塗大媽從竈臺端起一碗苞米面粥來到了桌前，放在了兒子面前。“快吃，一會兒上班別遲到……”

兒子拿起半片饅頭咬了一口，又叨了一筷子蒜薹放在了嘴裏嚼得香。

“中生啊，你腦子活泛，門路多，你去打聽打聽咱這老房子是不是今年又有動靜了啊……”塗大媽把那碗苞米面粥拖到自己跟前，用勺子攪來攪去散熱。

“媽，您放心吧，這破房子都念了能有十幾年了吧？我看啊，今年不可能有戲。”兒子說。

“那我聽你劉娘說……她兒子的師傅的同學說有人想開發這塊地呢。”塗大娘把攪涼的粥又推到了兒子面前。

兒子端起粥滋溜喝了一大口沒等咽下就急著接話：“您聽聽這彎彎繞，您也信，真是的。總之您就別瞎操心了，有這心情去多管管小三兒……”

“哼，你們一個個的，沒哪個讓我省心，這都幾點了？還在屋裏睡呢……”塗大媽氣不打一處來。

“四兒呢？也睡呢啊？”兒子問。

“她不睡她能做啥？我說中生啊，咱家可就你一個男的，你也幫我說說小四兒，讓她走正道兒，別整那些沒用的……”塗大娘又給兒子掰了一塊饅頭。

“別，我吃飽了。您吶，活著真是夠累的，管不了的事就放下吧啊。人家四兒將來沒準能混上大明星呢，到時候把咱家這一支全帶起來了，您就跟著住大別墅去吧。”兒子起身整理，準備上班去。

“還別束……”老太太一著急平卷舌不分了。“就我這命？下輩子也不見起能住上哦……”塗大娘也跟著兒子起身一起往門外走。

“得咧，您別送了，我得趕緊上班去。”兒子推著自行車往前走。

“行，去吧，路上小心啊……對了，這兩天天不好，一定讓俊俊多穿點兒衣服，回頭別再凍感冒嘍……”塗大娘又往前走了幾步，跟住兒子。

“哎呀，一個小孩子，抵抗力強，要是感冒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我走了啊……”兒子一腳踏上自行車，往廣和街上拐去。

“嘿你這孩子，盡說那煩人的話，是親生的不是？”塗大娘撅起嘴白了一眼兒子的背影，轉身念念叨叨的往家走。

一進家門看見兩個女兒已經坐在飯桌旁開始吃飯了。塗大娘氣又不打一處來。“你們還知道起來啊？頭不梳、臉不洗，那吃飯能香嗎？沒個姑娘樣兒……真是的……”

“媽，快坐下一起吃。”三女兒小魚說。

“媽，我想問您一個問題，為啥我哥每次來吃飯您就跟招待客人一樣殷勤，輪到我和我姐這兒您就往死裏損啊？您心裏肯定重男輕女。要不待……”老幺四女兒小米拿腔拿調的講出最後一句，還不等得意幾下就被塗大娘打了一下，當然，是輕輕的。

“一天到晚數你最鬧騰……”塗大娘夾起一塊溜魚段塞到小米嘴裏，“塞住你的嘴，小死丫頭兒……”

“謝謝媽媽，麽啊……”小米象孩子一樣沖著塗大娘笑著做出一個親親的口型。

“起一邊兒去……”塗大娘憐愛的推了一把小米，把頭轉向小魚。“魚兒，今天下午你大姐過來，你下班的時候買點兒豬頭肉，興許晚上做個涼菜。你們單位旁邊那家店做的好吃，別忘了啊。”

“嗯。行。”小魚吃好了，收拾碗筷。

“行了，我收拾。”塗大娘接過小魚手裏的碗。兩個姑娘梳洗一番之後，一起走出了家門。

一切收拾妥當，塗大娘拿起菜籃和錢包去買菜。

一推門便看見了鄰居劉老太太。“喲，她劉娘，這是上哪兒去了？”

劉老太太拿出鑰匙邊開門邊回答：“我上公園溜達了一圈，今天天氣好，不鍛煉腿軟吶……”

“是啊，呵呵，我去買點兒菜，大姑娘今天回來，吃飯沒呢？快回家吃飯吧，我走了啊……呵呵……”塗大娘與老姐妹兒打著招呼。

來到菜市場塗大娘犯了難，買點兒什麽呢？對，拌涼菜呢，先買兩根黃瓜。還有什麽呢……不一會兒，小菜籃裏裝得滿滿撐撐的。打道回府。

一踏進院子，她就看見大女兒玉禾靠在門口擺弄手機。

“禾啊，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不說下午嗎？這才幾點啊？”塗大媽趕緊開門，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屋。

“沒事兒，我早上不想去了，就請了一天假，反正一年有幾天假，不請過期作廢，不用白不用。”玉禾說道。

“咋不想去了呢？不舒服啊？”塗大娘摸摸玉禾的頭。

“您別瞎想，一年到頭的，就不許歇一歇啊？”玉禾拿開母親的手。

“行，咋不行？只要你別生病，不然又要嚇死我了。”塗大娘開始一一拿出籃子裏的菜。

“您這嚇可真多，買什麽了？我瞧瞧。”玉禾湊過頭來。

“今天晚上你不叫白慕雲過來啊？挺多好吃的呢，吃獨食兒啊你？呵呵。”塗大娘聽到女兒沒毛病便放下了這顆心，敞亮起來。

“不用叫他，他加班，趕不過來。”玉禾拿起一個聖女果用手蹭了蹭放在了嘴裏。

“你這孩子，洗洗再吃啊？可真是……哦對了，我給你買了槽子糕，剛做出來的，還熱乎呢，你摸摸，這香味兒，大老遠就把饞蟲饞出來了，呵呵。”塗大娘打開袋子拿出三塊，其餘的又都紮了起來。

“幹嘛啊，不拿了，一會兒吃兩塊得了。”玉禾說。

“行了，咱市場上賣的槽子糕是最好吃的，其他的都不行，你不最愛吃這個嘛，特意給你買的，晚上走的時候拿著。給小魚吃兩塊，小米吃一塊就行了。得控制她們飲食。你得多補補，能一樣嘛。”塗大娘說。

“米米還減肥吶？折騰吧就。”玉禾開始下手幫母親摘豆角。

“她啊，哼，我也不愛管了，小死丫頭兒今天來一出，明天來一出，我看她啥時候消停。”塗大娘一向提起四女兒就頭疼。

“您說米米這孩子，到底是不是塊當演員的料啊？”玉禾又問。

“我上哪兒知道去，哎……先讓她闖兩年吧，不然也白瞎這副好長相，你說呢？”塗大娘尋求玉禾的認同。

“行，反正年輕，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您說這……咱看咱自己家孩子咋看咋好看，是不是？”玉禾說。

“倒也不是，米米這孩子啊，是真經得起打量。哎，命苦哦……”塗大娘放下豆角盆嘆了一聲。

“媽，又來了，您這唉聲嘆氣專撿我一個人兒承受，米米怎麽命苦了？要不是您……得，不說了。好日子咱好好過啊……”玉禾埋怨母親心重。

“行啊，不說她了，說說你吧……”塗大娘把話題轉向了玉禾。

“求求您，媽，那咱還是說米米吧……”玉禾戴起圍裙開始剖魚。

“禾啊，剛才我還忘了，有個好消息。你劉娘……”塗大娘還沒把話頭展開，玉禾就插話進來。

“又是她，我說劉娘一天到晚沒事兒總管別人家事兒，真是累得慌……”玉禾聽到劉娘這兩個字就肝兒顫。

“別狗咬呂洞賓啊……不說了嘛，是好消息……呵呵。你劉娘說，她最近得到個方子，熬湯喝對身體好，不但不得病還治病。我尋思著那些材料吃不好倒也吃不壞，等哪天我研究一下做著試試，弄出成品來你就喝啊……”塗大娘因為得到一個秘方而欣喜。

“媽……沒事兒您多看看電視，就那個晚上八點半播的那個節目，那裏面天天有人上當受騙去節目裏說，您多看看，能少上當。”玉禾說。

“行了，不和你說了，總之到時候我弄好了你就喝，別廢話。對了……那天小魚說了一嘴，說什麽上海有家醫院專治不孕不育，特別厲害的一家醫院。我捉摸著，你也別白浪費你的假期，和白慕雲商量商量、研究研究。實在不行去上海走一趟，咋樣？”塗大娘望向玉禾，急盼她點頭。

“不咋樣……咱還能聽風就是雨啊，生孩子這種事兒，順其自然得了。”玉禾不打算接話茬兒。

“什麽順其自然，你多大了心裏沒數啊？再過幾年，想生都生不出了，你這心也太大了。就不怕白慕雲不要你啊？真是的。”塗大娘聽了女兒的話，不樂意了。

“媽，都這個年代了，您這話裏話外的還透著一股迂腐味兒，女人難道是生孩子機器啊，生不出就沒人要？也就您說，換成別人我可得懟回去，真是……”玉禾也沒好氣兒。

“唉，行了行了，大好的天兒，不說這些愁人的事兒了。唉……中午咱先對付吃點兒，早上還有點兒粥，等我炒點兒茼蒿去。”塗大娘又開始要忙活。

“得，菜也別炒了，不有小鹹菜呢嘛，就粥吃就行。別起火了。晚上不還大餐呢嘛。”玉禾拉住母親進了屋裏。“媽，我剛才說的您也別往心裏去，我心裏有數了，話也聽進去了，回頭您再因為我上火，可犯不上。”

“媽不往心裏去，就是看我閨女可憐吶……”塗大娘眼巴眼望的看著玉禾。

“誰可憐？誰又不可憐？總之，媽您就把自己身體保護好，活他一百歲，我們就舒坦了。中生有俊俊，以後小魚小米結婚了再生幾個，就足夠了，不差我一個啊……”玉禾安慰母親。

“嗯，不說了，不說了……”塗大娘握著玉禾的手勉強擠出笑容。

“對了，媽，回頭你告訴中生，我們家附近有個兒童藝術學校，一對幾的小型課堂，私人開的，但這個老師我鄰居認識，聽說有來頭，有一套，如果俊俊想去學點什麽就給我打電話，到時候一起去看看。”玉禾成功的轉移了話題。

“現在培養個孩子，真是……下血本了。學費也太貴了，我看孩子有個好身體比什麽都強。”塗大娘說。

“話是這麽說，人家中生和玉蘭可不這麽想，就這麽一個孩子。對了，他們想不想要二胎呢？”玉禾問。

“二胎？哼，能養得起算。玉蘭那嬌滴滴的樣子……得，別氣我了，咱熱飯去……”母女倆重又進了廚房。

三月裏的天，乍暖猶寒。

二道街這條巷子，象一個充滿熱氣的面包，掰開全是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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